一个在神识笼罩范围的边缘,修为不过筑基初期。
另一个则是筑基中期,正从与那条巷弄相连的另一条小巷中缓步走出。
‘就是他!’
何胜瞬间排除了前者。
短短数息之间,就算是他的微澜水遁,也绝无可能瞬息跨越两三里距离。
只有后者,
时间、地点、方位,全都吻合!
何胜立时锁定住那名筑基中期修士。
此人身形瘦削,年近半百,样貌、体型乃至气息,都与李林那凛凛如锋、锐气极盛的年轻人模样截然不同。
但无论是直觉还是逻辑判断,何胜都认定,此人便是改头换面的李林!
很快,他发现这‘李林’并未继续兜圈子,而是径直朝着城中心的天海商会而去。
‘此人竟与天海商会有牵连?’
何胜心中一惊。
只见‘李林’进入商会大堂后,立刻便有一名伙计迎了上来,恭敬道:
“陈执事,你可算回来了!
主事大人已然来问过几次,让你回来后立即过去一趟,汇报一下有无在银沙河找到新的线索。”
何胜将这番话尽收耳中,不由心中一跳。
敢情这伪作李林之人,不仅是天海商会的执事,之前还去过银沙河,应该是去查下江分会之事?
何胜万万没想到李林的背景这么深,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合理。
毕竟李林在南泽湖畔那一枪,没点底蕴可施展不出来。
何胜思虑之间,‘李林’一路进了天海商会内堂,很快便失去了踪迹。
显然,商会之中同样存在隔绝阵法。
何胜没有深入探查,毕竟内中情况不明。
他只以神识锁定住商会门口,静静等待。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李林’终于再度出现。
不过这一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而是跟着一名身着华服、神色倨傲的男子,以及七八名随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而去。
待到了城外,一行人放出一架煊赫的金玉飞舟,化作流光朝着天边远去。
何胜没有再追上去。
鬼知道这些人往何处去?
天海商会与八景宗可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万一遇到了什么结丹修士,岂不是自投罗网?
‘反正有那洞府在,之后再有南山会集会,这‘李林’终究会现身。’
何胜心中暗忖。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李林究竟是什么人。’
何胜心头一动,也学着李林的模样,跑去一处偏僻的巷弄中,运转《血肉脱胎术》改头换面了一番。
而后,他便去了那天海商会外,寻了个僻静处,以神识锁定住之前称呼‘陈执事’的那位伙计。
足足等了大半天,这伙计方才下值。
眼见其离开天海商会,何胜立时跟了上去。
......
“陈克山,林家赘婿,总会三级执事,外号‘神捕’?”
一条幽暗的小巷内,何胜听着被自己以血魂印之法暂时控制的伙计,将‘李林’的真实身份悉数道出。
“你之前言语中提及银沙河,此处是何地,为何主事要询问陈执事此事?”
何胜拐了个弯询问,伙计老老实实回答,先告知银沙河是什么地界,又道出之前陈克山与主事大人一道前往银沙河调查下江分会之事。
“...后来主事大人先行回来,在商会内大肆宣扬是下江分会的主事人林晚柔识人不明,误用了南面魔道派来的细作,才导致下江分会有此一劫。
我听掌柜私下里嘀咕,这怕是主事大人构陷出来的罪名,想整死林晚柔。
而陈执事独自留在银沙河继续调查,主事大人怕他真查出点什么,这才急着让他回来后赶紧去报告。”
俗话说,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外间人难以探知的情况,却连天海商会内部的炼气期伙计都晓得一二。
何胜听到这心头一动,连忙装出一副愤然之色,问道:
“主事大人为何要构陷下江分会主事人林晚柔?”
“因为主事大人出身主支,乃是林家嫡系血脉,素来讨厌旁支出身的林晚柔,称其为旁支贱婢。
掌柜大人私下里说,这是主事大人怕林晚柔升的太快,有朝一日爬到他头上。”
懂了!
又是大家族内部的主支旁支争斗。
‘看来烂的不止是何家,林家这等结丹大宗的附庸家族也同样如此?’
何胜心头一念闪过,脸上装出的愤然之色更重了几分,道:
“可恶,堂堂主支嫡系血脉,竟如此罔顾事实,私心任用!”
说完,他一弹响指,身前的伙计登时双眼闭上陷入沉睡之中。
‘李林的身份弄清楚了,还探听到更多的信息,没想到天海商会内部的争斗这般激烈。
或许,之后可借此做做文章...’
何胜取出几块灵石塞到了伙计怀中,而后径直往巷口外而去,待行出足有里许,一声响指声在伙计耳畔响起。
这伙计缓缓醒过来,看到怀里的灵石有些诧异,连忙回忆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而后拿着灵石匆匆离开。
第五十四章 合作炼器师
数日后,
城东最豪奢的‘步步升仙’酒楼,三楼的玉临风雅间内,何胜与两名中年修士隔席对坐。
左侧一人面皮白净,身材微胖,此人正是牙人陆通的姑父,杨万石。
他姿态稍显卑微,脸上总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不时起身为何胜斟酒,一副小心翼翼的市侩模样。
右侧一人则大腹便便,圆润的脸上一对细眼透着精明。
此人虽只是炼气后期修士,但面对何胜这位筑基后期修士,却显得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气度,显然在四通商会内有一些地位。
“向前辈,这一位便是我四通商会元霞分会的前堂四大掌柜之一的恒道远恒掌柜。
恒掌柜专司负责法器买卖,我听闻陆通说,前辈有意与咱们四通商会合作,特意请来恒掌柜与前辈商谈。”
有杨万石的引荐,何胜顺势与这位恒掌柜见礼。
恒道远倒也不托大,连忙起身拱手回礼,神态恭敬却不谄媚。
双方见礼落座后,何胜倒也不急着谈正事,只与恒道远寒暄一二,聊聊修行界的风土人情。
恒道远也是人精,自然顺着何胜的意,言语风趣,很快便让场面热络起来。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恒道远主动放下酒杯,正色道:
“今日得向前辈招待,实在荣幸之至。
眼下酒足饭饱,再喝下去恐会误了正事,还是先与前辈说定正事如何?”
何胜自然从善如流,道出了自己的诉求。
一则是想定期出售一些炼制的法器,换取修行资粮;
二则是需要四通商会定期供应一些灵材,特别是当中有几样灵材不可或缺,希望恒道远能给他一个稳定的渠道。
恒道远听罢,沉吟了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
“前辈是筑基后期修士,自然不愿受到过多约束,所以鄙人也不会冒昧邀请前辈成为我四通商会的专属供奉炼器师。”
这属于正话反说,带着一二试探之意,何胜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的确不想成为受束缚的供奉炼器师。
恒道远见此又道:
“如此一来,前辈不妨以‘合作炼器师’的身份与我四通商会合作。”
说着,恒道远仔细为何胜讲解了一番合作炼器师的条款。
所谓合作炼器师,实则就是不受任何约束的一种合作方式。
何胜要出售法器,四通商会便会让手下的朝奉进行品质鉴定,
法器品阶自不必说,在同一品阶内,四通商会也会按照精品、良品、正品、次品、劣品的五级品相进行定品。
精品自不必说,可遇不可求,基本按照市价进行翻倍估值;
良品的估价则高于市价两成左右;
正品也不用多说,就是市价;
次品则是明显低于市面上流通法器的品质,估价自然也就偏低,只有市价的八成左右;
劣品则根本不收。
不过定品归定品,四通商会却不会真的花灵石从合作炼器师手中购买法器,而是以类似寄卖的方式合作。
具体来说,就是朝奉定下具体品相后,四通商会开具寄卖凭证,法器便会在四通商会内部上架。
待售出之后,不拘卖了多少钱,都只是按照定品的价格,在扣除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后,将剩余所得灵石交付给炼器师。
而四通商会也的确会给合作炼器师提供专门的灵材专售服务,不过这个专售服务是有额度限制的。
举例来说,如果炼器师通过四通商会这一年之中售出了一万灵石的法器,则能享受三千灵石的灵材专售服务。
所谓的专售服务,是指三阶宝材以下,优先供应,市价最低。
何胜听完这合作炼器师的条款,不由沉默了。
说实话,这条件真不咋滴,甚至有些霸王条款的味道。
四通商会可谓两头吃,炼器师这边吃手续费,顾客那边则尽量往高的卖,吃市价之上的溢价,空手套白狼,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也是四通商会牌子硬才能这么搞,想要借助对方渠道也只能认,否则,就只能换一个渠道。’
恒道远看着何胜似在犹豫,语气诚恳道:
“向前辈,在下不过一介分会的副掌柜,对合作炼器师的条款无权置喙。
但在下却有一事能保证,若前辈愿与我四通商会合作,只要前辈拿出的法器品质过硬,在下会让手下的伙计优先推售前辈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