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柔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急切地为自己辩解道：
“那吴峰绝无可能是魔门探子，此事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晚柔将吴峰调到身边时，可是反复核验过他的根脚，绝无半分...”
“够了。”
林天海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如一把钝刀，轻易割断了林晚柔所有的辩解。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林晚柔身上，语气依旧不见波澜：
“你是个聪明人，当知老夫今日唤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
林晚柔浑身一颤，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不敢再吭声。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下江分会覆灭一事，如今已被林元枭牢牢攥在手中。
那林元枭虽只是个分会的副主事，却是主支嫡系血脉，在族中根基远非她这个旁支出身可比。
对方如今借着下江分会之事大做文章，想给她扣上‘识人不明，任用魔邪，玩忽职守’的罪名。
一旦这些罪名落实，她别说翻身，甚至都可能被丢去族地后山中的九寒洞内度过余生。
那等下场...
林晚柔一想起来，就直打哆嗦。
“说吧。”
林天海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压力。
“为什么甘愿冒着开罪天玄门的风险，支使叶绍宸去狙杀那小家族的族长？”
林晚柔心头猛地一惊，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一根尖针刺破，整个人骤然僵住。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林天海那双终于从阴影中显露出来的眼睛。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却不带半分感情，仿佛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器物。
“别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老夫。”
林天海淡淡补了一句。
“否则，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
林晚柔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头满是不甘。
那个秘密可是她机缘巧合下方才知道的，被她视作日后成就结丹、甚至更进一步的大机缘。
怎么能告诉他人...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林天海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入她的耳膜。
“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林晚柔如坠冰窟：
“你知道被我放弃是什么下场，你见过的。”
林晚柔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浑身剧颤。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同样是这间厅堂，一个被林天海放弃的筑基执事，被当众抽去灵根，废去修为，如死狗般拖出林叶峰，从此再无音讯。
她猛地咬紧牙关，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片刻之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道：
“回禀海老，银沙河地界上...疑似存在天河宗秘境！”
“天河宗？！”
林天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张阴鸷的面庞终于从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完全探出。
这是一张布满细密皱纹的老脸，颧骨高耸，两颊深陷，鼻梁如鹰喙般微微弯曲，薄唇紧抿，嘴角天然地向下垂着，仿佛从未笑过一般。
但此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却罕见地亮起了一抹精光。
“天河宗可是数千年前有化神修士存在的无上仙门啊。”
数千年前，
在服气神通道方兴未艾之时，以真州为中心，曾有过一个独霸四州，煊赫一时的古修无上仙门--天河宗！
此宗据传流传有上万年之久，门中出过不止一位化神修士。
鼎盛之时，门中可是有金丹修士不下百人，元婴修士亦超过十指之数。
可惜，再强大的古修宗门，也注定埋葬在时代变更的洪流中。
随着服气神通道的兴起，天河宗很快被作为攻伐目标，被太玄正一道与通幽冥真道两方的始祖联手攻破山门，更是被屠尽满门。
‘但天河宗覆灭后，两道之内一直流传说这昔日的无上仙门尚未连根拔起，有余孽裹走了宗门秘藏，不知所踪。
本以为这不过是传说...’
林天海坐直身子，道：
“将你所知一一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尽管林天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晚柔在他手下效命多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溢出的激动。
林晚柔心头苦涩难言，却知再无退路，只得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晚柔任职下江分会主事后，曾试图团结被何家欺压的另外几家筑基家族，
他们虽未松口答应，但我仗着徐老的实力压制住他们后，在这几家的传法之地都逛了一圈。
...”
按照林晚柔的说法，她在除何家以外的其他几家藏经传法之地，翻阅了不少传承秘辛。
从周家的先祖游记中，发现其先祖曾在银沙河南面，距离下江坊两千多里的一处绝灵之地中，遇到过一处荒废的秘境。
游记中关于秘境的描述，让林晚柔感觉有几分眼熟。
这之后，她四处翻阅古籍，又寻到那处荒废的秘境亲自看了看，认定其乃是天河宗遗留的一个小秘境。
“...天河宗当年以阵法著称于世，有种说法一直私下流传，说天河宗遗留下来的秘境有大小之分，却又如连珠一般串着。
晚柔侥幸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一个说法，说是只要找出天河宗的所有小秘境，就能开启天河宗真正遗留的大秘境，从而得到当初消失的天河宗秘藏。”
林晚柔将心中秘密悉数道出，迎来的却是良久的沉默，她心中七上八下甚为不安，只觉时间极为漫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天海忽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短到林晚柔几乎以为产生了幻觉。
“做得不错。”
林天海破天荒地夸赞了一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伏在地的林晚柔。
“你之后且在族内休息几个月，待老夫帮你了结吴峰之事的首尾后，到时候会让你回银沙河重建下江分会。”
“谢海老开恩！”
林晚柔闻言大喜，以额触地，声音颤抖，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先别急着谢老夫，老夫只是要你将功赎罪罢了。
十年！
最多十年时间，你必须找出天河宗秘境。
此事若成，老夫保你一个假丹前途。
否则，你就去九寒洞度过余生吧。”
说完，林天海挥了挥手，重新退入阴影之中。
第七十五章 梳理
“仙师回来了。”
水府入口处，青蛇冲着刚归来的何胜迎了上去。
“我此番离府不过半月，期间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何胜随口问了一句。
青蛇摇了摇脑袋，说这半个月风平浪静。
说完这话，它便耷拉下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何胜看了它一眼，只觉这青蛇心事重重，多半又和那吞宝蛇与它姐姐白蛇有关。
但他此番元霞仙城一行收获实在太多，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功法秘要，实在没心思去管几条蛇的纠葛，便径直往后殿去了。
后殿之中，三口灵泉依旧汩汩涌动，水汽氤氲如雾。
何胜在泉畔的青石台上盘膝坐下，将此番所得之物一一取出。
十五块上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灵光纯净如水。
十五万八景法钱，堆叠如小山。
三枚结丹秘要玉简，《江潮叠浪诀》玉简，《炼元通神器道图录》玉简。
还有赢茹月给的那枚水月剑令。
何胜的目光在诸物之间逡巡良久，最终落在了那枚记载着《江潮叠浪诀》的玉简上。
拍卖大会上买下这门三品功法，原本是想着为日后结丹做准备。
但这门功法与《清澜水元功》路数截然不同，一旦转修，势必牵连甚广。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千辛万苦才领悟出来的微澜意境。
“微澜意境出自《清澜御水诀》，《清澜御水诀》又是修炼《清澜水元功》到筑基期后才能修行的专属高阶法术。”何胜低声自语，眉头紧锁，“若是把《清澜水元功》完全回退了，会怎样？”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终究需要验证。
空想无益，不如动手一试。
何胜并未急于操作。
他先花了几天时间，将《江潮叠浪诀》逐字逐句地细细参研，
待将功法内容烂熟于心之后，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自身关于《清澜水元功》《清澜御水诀》以及微澜意境的全部体悟心得，一字不落地录入其中。
他这般做，也是受了千凝毒龙破的启发，留下这些新的体悟，哪怕功法被回退了，万一能融入心的法诀中，能另出机杼呢？
一切准备妥当，何胜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回时刻漏。
“开始吧。”
唰！
丹田灵海中的法力如退潮般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