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蜡块,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滩脓水。
“不!”
陈克山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拼尽最后的法力想要冲天而起,逃离这片死域。
但那惨叫声刚一响起便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嗤!
一声轻响,一柄通体幽蓝的奇形锋刃从他后脑贯入,眉心穿出。
锋刃两侧的鳞羽微微翕动,将他的头颅从内部轰然击碎!
红的白的四散飞溅,却在那漆黑的毒水中迅速消融殆尽。
陈克山的尸体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支撑,扑通一声栽入江中。
那江水翻涌了几个气泡,便再无声息。
紧跟着,弥漫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悄然消散。
暴雨不见了,江水不见了,那条宛如天灾降临的巨型水蛟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原本的晚芷居,甚至是整个下江分会,此刻已彻底倾覆在滔滔毒水之中。
朱漆的廊柱被腐蚀得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木桩,琉璃瓦碎裂一地,院中的灵桃树更是连根都被毒水化去,徒留两个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深坑。
无论是陈克山还是林晚柔,都已然尸骨无存,在毒水中被彻底消融。
‘徐昆’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行出,其面上微有蓝光闪烁,隐现一二分‘府主’原本的样子。
“千水幻影法身的确威能颇大,九道法身瞬间成阵更堪称大杀器,若日后将阵法更进一步,威能还能更进一步。
但唯一的缺憾便是法力消耗过大,难以久持。”
何胜摇了摇头,刚才脸部的蓝光异象正是法力不足的表象。
他现在可以进行两层伪装,以法身幻化一层,而本尊再以血肉脱胎术再进行一层伪装,寻常修士绝难识破。
‘好在通灵法器对法力的消耗并不大。’
只见血毒子母刃如同一尾灵动的游鱼,绕着他缓缓游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似乎在邀功。
何胜伸出手,那柄通灵之刃乖乖落入掌心。
与此同时,半空中那枚皎白圆珠化作一道晶莹的流光,钻回了何胜袖中。
紧跟着,
一道水蓝法身从前堂的方向行来,拱手送上一个储物袋;
不多时,又有一道法身从晚芷居外面的暗处行来,亦送来一个储物袋。
待两道法身消散,何胜清点了下搜刮的东西,和前一次洗劫下江分会的收获相差无几,各类法器、灵材加上灵石,差不多价值十来万灵石。
‘不过此番收获的大头还在于陈克山的遗物。’
那杆龙桃木万合枪就不用说了,何胜还在其储物袋内搜刮到了数万块灵石,以及此前这家伙准备用来交换通悟果的‘玄灼冰焰种’。
此外,另有两件宝材,分别是三阶下品的‘龙桃木’,以及三阶中品的‘万年青木芯’。
这自然是陈克山用来筹备炼制法宝雏形的材料,光这两件东西,就值当四五十万灵石。
再加上几件其他法器与林林总总的灵材,丹药等物,陈克山的身家价值至少七十万灵石,如今都便宜了何胜。
反倒是林晚柔的遗物不多,此女看似地位不低,但以筑基修士来说,可谓精穷。
搜遍储物袋,都凑不出十万灵石的东西。
不过何胜之前轻易灭杀此女后,通过搜魂得知,此女当初劫杀飘哥的真正目的,竟是为了将何家从长阳山赶出来。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她掌握了一条线索,长阳山内疑似有天河宗秘境!
而这条线索,她之前竟是死死守住,连林天海都未曾告诉。
‘此女心机之深,若非我神识远胜于她,搜魂来的彻底,只怕还无法窥破此秘。
只是没想到长阳山也会与天河宗扯上关系,如此说来...’
通过对林晚柔搜魂,他已然知晓天河宗来历,数千年前的化神宗门,称霸数州之地。
可惜,却在道统更迭的时代浪潮下,被新兴的服气神通道大宗覆灭。
也正是知晓了天河宗的来历,何胜才对‘千水幻影法身’的威能没那么惊讶了。
毕竟是化神宗门的上乘法术传承,还经过了那位疑似元婴甚至化神修士的改良,以及超拔之术和神通雏形的推衍指引。
长阳山...天河宗...
何胜不由朝着长阳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随后摇摇头,暗道:
‘我此番再灭下江分会,且将林晚柔、陈克山尽斩,还不晓得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时不宜去何家,且先去元霞仙城躲避一段日子,探听风色的同时,顺带寻天符老叟购买几张测命符。
待到风波过去,再作其他打算不迟。’
一念及此,何胜再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天边鸿飞冥冥。
第九十四章 会首招赘
三个月时间晃眼过去。
这一日,
何胜拉着风灵子一道,前往天霞坊甲字八号洞府,拜访南山会会首天符老叟。
天霞坊位于元霞仙城东北角,地势稍高,站在坊口便能望见城中心天元阁的飞檐斗拱。
与通元坊、上阳坊那般修士云集的喧闹不同,天霞坊显得清幽许多,坊道两侧栽满了灵枫。
正值秋末,满树红叶如火如荼,风过处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便被坊中布设的清风阵轻轻卷起,送入路旁的灵渠之中,顺水漂流,颇有几分仙家逸趣。
甲字八号洞府便坐落在这片枫林尽头。
远观不过是一座三进的小院,青瓦白墙,门楣上悬着一方朴拙的木匾,上书‘符庐’二字,笔锋苍劲。
可走近了,何胜才察觉不凡,整座洞府上空隐隐有阵纹流转,那阵纹呈淡金色,细密如蛛网,与天霞坊的地脉灵气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会首这符庐看似朴素,府内防御阵法却与元霞仙城的守护大阵勾连在一起,寻常结丹修士想硬闯,也得费些手脚。
这可是甲字号洞府才有的布置。”
风灵子一边介绍着,一边抬手往门前的留声铃中打入一道传音。
不多时,中门无声自开,一名身着素衣的童子迎了出来,将二人引入府中。
穿过月洞门,内里别有洞天。
庭院中不见假山流水,反倒辟出了数方灵田,田中栽种的不是灵药,而是一株株形制奇特的剑形草叶。
那草叶约莫三尺来高,叶片宽大如掌,前端锐利如剑,叶脉上天然生就细密的青色纹路。
“这是会首独门培育的剑叶草,这可是制作符纸的上佳材料。
千万别小看这剑叶草,若是时间足够,甚至能长到二阶上品的层次。
...”
风灵子显然对这‘符庐’颇为熟悉,对剑叶草的介绍颇为详尽。
此物每十二年方才能长成一轮,初始不过一阶下品,可若是能长满十二轮,便是二阶上品的上等灵材。
而且这剑叶草还有个优势,便是栽种之后,不需刻意照顾,只需灵田品阶足够即可。
换言之,只要找一片上等灵田种下,早晚能长成二阶上品灵材。
何胜本是随意听着,可忽地想到了什么,不由暗自将此记下。
那童子将二人引入正堂,奉上灵茶后便悄然退下。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堂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天符老叟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许久不见,天符老叟看上去气色颇佳。
他身着一件暗金色的符纹法袍,袍角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星纹,走动间隐有符光流转。
“老三,向道友,好久不见。”天符老叟在主位上落座,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老夫闭关年余,倒是让二位久候了。”
何胜三个月前便来了元霞仙城,当时便想拜访天符老叟的。
“会首哪里的话。”风灵子笑着拱手,“观会首气色,此番闭关怕是大有收获。”
“收获倒也谈不上,只是得了那《诛焰元行功》,知晓了神通具体炼法,倒有几分触类旁通。”
天符老叟摆了摆手,不愿多谈,目光转向何胜,道:
“向道友此番登门,可是有事?”
何胜放下茶盏,正欲开口,风灵子已抢先一步替他说道:
“会首,向道友此来是想求购几张测命符。
若是方便,还想再求一张五念通感符,价钱好商量。”
“测命符倒是不难,老夫手中尚有现成的。
不过那五念通感符...向道友此前不是已换得一张?”
何胜也不隐瞒,坦然道:
“实不相瞒,在下前番用过那五念通感符后,方知其玄妙,避过一场凶险。
这等保命之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天符老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向道友倒是实在,没拿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来搪塞老夫。
不过五念通感符制作确实不易,老夫手中暂无现成的,加之此符所用材料贵重,需要提前订购,道友需得等上一段时日方可。”
“自然等得。”何胜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不知这价钱...”
“测命符便按老价钱,六百灵石一张。
至于五念通感符的话,老夫对外售卖向来是明码标价六万灵石,不过前次拍卖大会上,向道友也算助了老夫一臂之力,老夫也愿投桃报李,只要五万五千块灵石便可。”
此符价格着实贵得离谱,若非何胜使用过一次,晓得其预知吉凶的效用独树一帜,肯定会觉得天符老叟在漫天要价。
何胜也没讨价还价,一口答应下来后,又预付了一万块灵石的定金与购买测命符的六千块灵石。
天符老叟收下灵石后,翻掌取来十张现成的测命符交给何胜,双方算是谈妥了此番交易。
正事办完,气氛不由松快了几分。
风灵子端起茶盏,笑着打趣道:
“会首大人,你这符庐虽然清幽,到底冷清了些。
我前些日子可是又纳了两房美妾,那滋味...啧啧。”
“你这老货,成日里只想这些。”天符老叟笑骂了一句,语气中却听不出几分责备,反倒带着些无奈,“老夫比你年长十多岁,如今哪还有你这般心思。不过温柔乡虽好,你切莫忘记了自己纳妾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