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原来是大唐来的高僧,果然摸样俊俏、仪表不凡,远胜过你那个雷公嘴的徒弟。”
这位马面裙妇人听了,对着唐僧上下打量,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只见她轻轻摇动了一下手中的圆扇,侧身让开了道路,开口道:“老身也是个礼佛拜僧的人,请进大厅坐下叙话。”
“多谢女施主。”
唐僧立刻合掌道谢,然后昂首进入了前方一座装修典雅的厅殿之中。
一旁孙悟空,被中年妇人骂了一句雷公嘴,也不恼怒,反而嘻嘻一笑,跟着唐僧就进了大厅。
而猪八戒,则是引着沙僧、敖烈,只跟在了刘伯钦身后。
四人进了庭院,猪八戒便忍不住咋舌道:“刘前辈,这地方有些奇怪啊!院子里连个护院仆从都没有,这妇人在这深山之中,就不害怕么?”
刘伯钦听了,朝着四周打量一眼。
只见到,檐下挂的蓑衣干爽无尘,可连日并未落雨;院中石臼里杵白犹湿,却不见舂米人踪。
而刚才那位中年妇人,说话时虽嗓音柔和似春风,可每说一句,院中老槐叶便无风自动三下,叶声沙沙如低语。
果如八戒所言,处处透漏着不凡。
敖烈也有些紧张,快步来到刘伯钦身边,低声道:“师父,这里有些蹊跷,不会是个妖怪巢穴吧?”
刘伯钦朝着四周打量了一遍,略想了一想之后,便摇头道:“此地并无妖气,应该没什么危险。但你们也都要小心一点,莫要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尤其是你,八戒!”
“知道了!俺老猪最老实,只要给口饭吃,就绝不会惹是生非,刘前辈放心便是!”猪八戒连忙答应。
“嗯,敖烈你也小心一点,待会儿进了屋内,多观察、少说话。”
刘伯钦又单独叮嘱了敖烈一番,这才稍稍整理了仪表,然后昂首进入了大厅之中。
只见到,唐僧此刻已经落座,正跟那中年妇人叙话。
在他面前,有一个茶盘放着,里面是沏好的一壶茶。旁边搁着一碟新蒸的茯苓糕,糕上印着模糊的山海云纹。
刘伯钦四人进屋之后,纷纷对妇人行了礼。
唐僧便起身,对着四人一一介绍。那中年妇人听了,抬眼将四人扫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刘伯钦身上,细细打量。
刘伯钦只感觉有两道探照灯一样的目光,正将自己通体上下看的清楚明白。
显然是这个中年妇人动用了某种神通,正在探查自己的修为法力。
但刘伯钦如今只有真仙中期修为,那妇人再怎么看,也看不出更多端倪。
这让她的脸色,不禁微微起了变化,对刘伯钦的态度竟隐隐露出了一丝敬畏。
她起身微微欠了身,道:“长老们远来辛苦。寒舍简陋,倒有空房三四间,薄粥几碗。若不嫌弃,歇一夜再走罢。”
“如此,多谢主人家了。”
唐僧立刻致谢,几人纷纷坐下之后,又叙了一会儿话。
多是妇人询问唐僧一路西来的所见所闻。
聊了片刻之后,中年妇人忽然叹息一声,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女施主何故叹息?”唐僧见了,果然询问。
“不瞒师父,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姑早亡,与丈夫守承祖业,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
贾夫人叹息道:“夫妻们命里无子,止生了三个女孩儿,前年大不幸,又丧了丈夫,空遗下田产家业,只是我娘女们承领。适承长老下降,见几位师徒仪表不凡。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不知几位尊意肯否如何。”
“坐山招夫?”
唐僧听了,大吃一惊,本要立刻拒绝。
可见那贾夫人神色恳切,一双含霜带月的眸子,只紧紧盯着自己。
这让唐僧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不好说出来,怕得罪了贾夫人。因此只得推聋装哑,装作没听到。
贾夫人见唐僧默然不言,还以为他嫌弃自家条件太差,当即又补充道:“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山场果木三百余顷。黄水牛有一千余只,骡马成群、猪羊无数。”
“东南西北的庄堡草场,也有六七十处。家下有八九年用不着的米谷,十来年穿不着的绫罗,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银。你师徒们若肯招赘在此,自自在在享用荣华,却不强如往西劳碌?”
这番话一出,八戒早已经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这妇人一家四口,下面居然管着如此庞大的产业!
这可比他在高老庄的家业,强出了十倍百倍!
可是,唐僧听了这些荣华富贵,却仍是如痴如蠢、一言不发。
贾夫人见唐僧依旧不说话,手中那柄描绘着四时花卉的圆扇,摇动得不禁快了几分,似乎已经隐隐动怒。
但她依旧压着性子,耐心开口道:“老身今年四十五岁,下面三个女儿,大女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有几分颜色,女工针指、吟诗作对,无所不会。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
“只要诸位还俗,与舍下做个家长,穿绫着锦,绝对胜过那瓦钵缁衣、雪鞋云笠!”贾夫人语气蛊惑。
唐僧听了,额头汗如雨下,口中讷讷不言,心中却已经萌生了去意。
倒是八戒,此刻闻得这般富贵、这般美色,早已心痒难挠。
他坐在那椅子上,似针戳屁股一般左扭右扭,到底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唐僧袖子一把。
“师父!这位菩萨夫人跟你说话,你怎么不搭理她?好歹理会两句。”
唐僧此刻,正愁没个台阶,见到八戒如此说话,立刻变了脸色开口训斥。
第67章 黎山老母
“你这个孽畜!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成得个甚么道理!唐僧大声训斥道。
贾夫人听了,冷笑连连。
“可出家人有何好处?让你如此固执?”
唐僧深吸一口气,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反问道:“女菩萨,您说出家没好处,那您这种在家人,可有何好处?”
贾夫人轻摇圆扇,施施然的开口道:“春裁方胜着新罗,夏换轻纱赏绿荷;秋有新香糯酒,冬来暖阁醉颜酡。四时受用般般有,八节珍羞件件多;衬锦铺绫花烛夜,强如行脚礼弥陀。”
此言一出,刘伯钦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黎山老母果然是个文化人,一开口就把和尚骂成了‘臭行脚的乞丐和尚’。
旁边敖烈也听懂了大半,只忍着没笑。
倒是沙僧似懂非懂,八戒一脸茫然。
不过,唐僧也是个文化人,自幼成名的神童,自然一下就听懂了贾夫人的讥讽之意。
当即也是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女菩萨,你在家人享荣华、受富贵,有吃有穿、儿女团圆,固然是好。但不知我出家的人,也有许多好处。”
言毕,唐僧现场作诗道:“出家立志本非常,推倒从前恩爱堂。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胜似在家贪血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你骂我臭皮囊!”
贾夫人勃然大怒,起身喝道:“泼和尚真是无礼!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就该赶出去!我真心实意招赘汝等,你反将言语伤我!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肯留下来的!”
唐僧到底是文化人,见她撒泼发怒,登时又怂了几分,露出求助目光看向悟空。
“悟空,要不你留在这里罢。”唐僧说道。
悟空听了,便直接摆手,笑道:“师父,您不知道啊。我从小儿不晓得男女之间的那般事。要不,教八戒在这里罢。”
说着,他笑嘻嘻的去看八戒。
八戒早就春心荡漾,坐也坐不住的站在一边。
此刻听闻悟空这么说话,知道是在挤兑自己,连忙说道:“师兄,不要这么讲嘛!咱们……咱们还是从长计较。”
唐僧见八戒意志不坚,登时皱眉,立刻开口道:“你两个既不肯,便教悟净在这里吧。”
沙僧绷着脸,立刻表态。
“弟子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跟着师父还不上两月,未有半分功果,怎敢图此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此欺心之事!”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慷锵有力!
刘伯钦听了,也不禁暗暗点头。
不愧是在天庭待过的,在这种关键时刻,直接表达了决心和忠诚。
在唐僧这群人里面,绝对是表现最好的一个。
唐僧听了,也不禁多看了沙僧一眼,似乎他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加入取经团队的三徒弟,居然有如此坚定的西行意志,丝毫不受美色、财富诱惑。
这让他心中,多多少少对沙僧有了一丝改观。
不过,他这些徒弟既然不愿意,那就只剩下刘伯钦和敖烈师徒。
但这两人,又不归唐僧管,因此唐僧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闭嘴坐在那里。
但唐僧不吭声,贾夫人也好似没看见刘伯钦、敖烈一样,居然不管不问。
刘伯钦心中清楚,这一难乃是四圣试禅心,眼前这位贾夫人,乃是地位极高、权势极重的黎山老母,又称斗姆元君。
此人乃是北俱之主、众星之母,身份地位只在三清之下,在六御之上。
要问为何在六御之上,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
斗姆元君育有九子,长子是勾陈天皇大帝、次子是紫微大帝,这两位都位列六御,与玉皇大帝同为帝君。
其余七子,则是北斗七星君,也都位高权重。
除此之外,斗姆元君还统领天庭斗部、掌管周天星斗,座下统御八万四千群星恶煞、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以及二十八宿在内的所有星宿!
可以说,整个天界的星斗运行都在她的管辖下,是天庭除了玉帝、道祖之外第三大势力!
至于其他的,比如掌生死祸福、调阴阳五行、管天庭群医,那都是小事了。
如此尊贵的身份地位,就怪不得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愿意伏低做小,在这里以女儿的晚辈身份自居。
在这一次劫难里,黎山老母名义上是受观音邀请,前来测试唐僧师徒的取经之心是否坚定。
而背地里,则是黎山老母在天庭斗争失利、备受排挤,因此暗中联络佛门,与其合纵连横的一些勾当。
刘伯钦熟读西游,早就知道其中缘故。
因此,自然也知道黎山老母只想测试唐僧师徒,对自己和敖烈完全没什么兴趣。
可是,她对刘伯钦装聋作哑,不代表刘伯钦对黎山老母没兴趣啊?
准确的说,刘伯钦对黎山老母的某位‘女儿’,有很大兴趣。
“贾夫人,唐僧师徒乃佛门高僧,让他们还俗多有不便。”
刘伯钦见贾夫人一直不搭理自己,便主动开口道:“我和敖烈徒儿,并非佛门中人。你既然招女婿,何不考虑一下我二人?”
“你们两个?”
贾夫人闻言,微微一愣。
似乎没想到,刘伯钦居然主动要入赘!
但她只是愣了一下下,便恍然若悟,登时露出了亲切笑容。
“阁下愿意跟我们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这可是大喜事,大喜事啊!”
言毕,她立刻起身,来到大厅后门那边,朝着门内招手。
“女儿们,还不快快出来!今日有贤婿主动登门,让他好好瞧一瞧你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