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刘前辈虽然法力高强、善能伏妖。但在西天取经这件事情上,他毕竟是个外人,纵然同去了西天,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孙悟空说道:“俺老孙看得明白,这些天他把心思都放在经营商队、散布符水上面了。咱们这么等下去,何时是个头?照我说,去西天取经是咱们师徒分内之事,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与其倚仗外人,不如靠自己!”
“徒儿所言,也是有些道理。”
唐僧听了,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犹豫。
“只是,我听刘伯钦说,再往西面走便会遇到厉害妖魔,实力还在奎木狼之上。凭咱们的实力,恐怕不是对手……”
“师父莫怕!”
孙悟空却伸手拍了拍自己胸膛,傲然道:“区区一个奎木狼,绝非俺老孙的对手。若不是他们不讲道义,二十八个星宿一起出手,甚至还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阵’这种凶恶阵法,俺老孙岂会怕他!?那西边的妖魔,就算比奎木狼厉害一些,俺老孙也保管帮您拿下!”
听到这还,唐僧神色一动,似乎想起了孙悟空法天象地、独斗二十八星宿的英武身姿,登时信心大涨。
“好!爱徒,为师就听你的。在这一路西行,为师可就指望你降妖除魔,护我周全了!”唐僧上前拍了拍孙悟空肩膀,全然是一副倚为肱骨的重视。
孙悟空也是欢喜,立刻收拾了行李,又给刘伯钦留下一封书信,便引着唐僧出门西行。
八戒虽然不愿,却也只能跟在后面,嘴巴里嘟囔个不停。沙僧则是一言不发,走在队伍最后面。
……
却说师徒四人离开了宝象国,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只管往西而去。
走了十几日,行出千里,却又值三春景候,那时节:轻风吹柳绿如丝,佳景最堪题。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海棠庭院来双燕,正是赏春时。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
师徒们正行赏间,又见一山挡路。
唐僧看到此山巍峨险峻,绵延起伏,前后望不见头尾,当即心中警惕,开口道:“徒弟们仔细,前遇山高路险,恐有妖魔作乱,咱们必须小心谨慎!”
第138章 平顶山示警
悟空听了,丝毫不理会远处的险峻山势,反倒是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劝诫之色。
“师父,出家人莫说在家话。你记得那乌巢和尚的《心经》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但只是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坐在天马上的唐僧听了此话,先是一愣,低头看着悟空。
片刻之后,方才渐渐露出若有所悟之色,缓缓点头。
悟空见唐僧听进去了,便再度开口宽慰:“您莫生忧虑,但有老孙,就是塌下天来,可保无事。怕甚么虎狼妖魔!”
唐僧听到这里,勒回了马,对悟空开了口。
他也果真是才情过人,直接口占一诗,表达了自己西行之志。
“我当年奉旨出长安,只忆西来拜佛颜。舍利国中金象彩,浮屠塔里玉毫斑。寻穷天下无名水,历遍人间不到山。逐逐烟波重迭迭,几时能彀此身闲?”
悟空闻说,笑呵呵道:“师要身闲,有何难事?若功成之后,万缘都罢,诸法皆空。那时节,自然而然,却不是身闲也?”
唐僧闻言,只得乐以忘忧、稍稍宽慰,继续纵马前行。
天马矫健,走得极快。不多时,师徒们便上得山来,朝着四方眺望看去。
只见这片崇山峻岭,真个嵯峨险峻!
巍巍峻岭,削削尖峰。湾环深涧下,孤峻陡崖边。湾环深涧下,只听得唿喇喇戏水蟒翻身;孤峻陡崖边,但见那出林虎剪尾。
采药人寻思怕走,打柴夫寸步难行。胡羊野马乱撺梭,狡兔山牛如布阵。山高蔽日遮星斗,时逢妖兽与苍狼。草径迷漫难进马,怎得雷音见佛王?
唐僧勒马观山,正处于难行之处。只见那绿莎坡上,立着一个樵夫。
此人头戴一顶老蓝毡笠,身穿一领毛皂衲衣。手持钢斧、腰悬柴刀,正在坡前伐朽柴。
他也望见唐僧师徒四人,立刻停住了手中活计,趋步将身上石崖,居高临下的对唐僧高声叫喊。
“那西进的长老!暂停片时。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你们这种过路人哩!”
唐僧听了,登时心生惧意、脸色苍白,战兢兢坐不稳雕鞍。
当下急回头,忙对着身后三个徒弟说道:“那樵夫报道此山有毒魔狠怪,谁敢去细问他一问?”
此言一出,八戒、沙僧还在对视呢,悟空却已经抢先开口。
“师父放心,等老孙去问他一个端的。”
好行者,拽开步,径上山来,对樵子叫声‘大哥’,道个问讯。
樵夫拱手答礼,笑道:“长老啊,你们有何缘故来此?”
悟空上下打量了这樵夫一眼,也跟着笑道:“不瞒大哥说,我们是东土差来西天取经的,那马上是我的师父,他有些胆小。适蒙见教,说有甚么毒魔狠怪,故此我来奉问一声。”
“哦,你问吧。我但有所知,知无不言!”樵夫点了点头,下意识想要伸手锊须,结果手伸到一半什么也没摸着,不禁有些尴尬。
悟空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尴尬,直接开口问道:“我想问问,你口中的那魔,是修行几年的魔,又是修行几年的怪?是个有本事的老魔,还是个没长大的雏怪?烦大哥老实说说,我好着山神土地递解他起身,遣回原籍。”
樵子闻言,仰天大笑道:“你原来是个疯和尚。”
悟空故作惊讶,道:“我不疯啊,这是老实话。”
樵子低头看着悟空,道:“你说是老实,便怎敢说把他递解起身?”
悟空听得仔细,刚才樵夫那句话,用了‘怎敢’二字。这说明樵夫肯定知道那妖魔的神通,晓得那妖魔的厉害。
当即,悟空眨了眨眼睛,故意挤兑道:“你这等长他那威风,胡言乱语的拦路报信,莫不是与他有亲?不亲必邻,不邻必友!”
樵子似乎看破的悟空伎俩,也不着急,更不生气,只是笑道:“你这个疯泼和尚,忒没道理。我倒是好意,特来报与你们,教你们走路时,早晚间防备,你倒转赖在我身上。且莫说我不晓得妖魔出处,就晓得啊,你敢把他怎么的递解?解往何处?”
悟空听了,左右摇晃了肩膀,双手叉腰,拿出了威风凛凛的猴王架势,朗声道:“若是天魔,解与玉帝;若是土魔,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主,是鬼祟解与阎王,各有地头方向。”
说到这里,悟空愈发得意,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老孙到处都有熟人,发一张批文,把他连夜解着飞跑,再不敢于此地作乱!”
那樵子听了,止不住呵呵冷笑。
“你这个疯泼和尚,想是在方上云游,学了些书符咒水的法术,只可驱邪缚鬼,还不曾撞见这等狠毒的怪哩。”
悟空一愣,看了这樵夫一眼,看樵夫表情严肃不似玩闹,终于也神色一凛,凝神问道:“怎见他狠毒?”
樵子道:“此山径过有六百里远近,名唤平顶山。山中有一洞,名唤莲花洞。洞里有两个魔头,他画影图形,要捉和尚;抄名访姓,要吃唐僧。你若别处来的还好,但犯了一个唐字儿,莫想去得去得!”
悟空皱了眉头:“我们正是唐朝来的。”
樵子立刻道:“他正要吃你们哩!”
悟空听到这话,却没被吓到,反倒是略一思索之后,开口笑道:“造化!造化!但不知他怎的样吃哩?”
樵子疑惑道:“什么怎样吃?这难道还有什么讲究?”
悟空笑道:“若是先吃头,还好耍子;若是先吃脚,就难为了。”
樵子纳闷道:“先吃头怎么说?先吃脚怎么说?”
“你还不曾经着哩。若是先吃头,一口将他咬下,我已死了,凭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脚,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还急忙不死,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此所以难为也。”悟空笑嘻嘻说道。
此言一出,樵子终于露出一脸无奈之色。
“和尚,他哪里有这许多工夫?只是把你拿住,捆在笼里,囫囵蒸吃了。”
悟空听到这话,知道这个樵夫不光熟悉那妖怪的来历去路,多半连妖怪洞府都进去细细看过一遍了。
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连吃人的蒸笼,和吃人的方式都了然于胸。
悟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不着急去问那妖怪的神通来历,依旧是笑着插科打诨:“这个更好!更好!疼倒不忍疼,只是受些闷气罢了。”
樵子终于按耐不住,没心思继续跟猴子虚言虚语,利落干脆的直接爆了个猛料。
“和尚不要贫嘴!那妖怪随身有五件宝贝,神通极大极广。就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若保得唐朝和尚去,也须要紧紧皮、发发昏!”
悟空问道:“发几个昏?”
樵子道:“要发三四个昏是。”
悟空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我们一年,常发七八百个昏儿,这三四个昏儿易得发,发发儿就过去了。”
言毕,悟空见这樵夫吹胡子瞪眼,似乎不打算继续搭理自己,知道他能透露的消息,也就这么多了,因此也不再问,而是拱手辞了樵夫,拽步而转,径至山坡马头前,来见唐僧。
“师父,没甚大事!有便有个把妖精儿,只是这人胆小,罗里吧嗦的害怕,因此在这里跟我们示警。”
言毕,悟空笑嘻嘻道:“有我哩,怕他怎的?走路!走路!”
唐僧见说,依旧是心中忧虑。
说实话,一路西行至此,唐僧一共被妖怪抓走两次。
一次是刚离开大唐国境,在巩州城外被三个凶恶妖怪抓走,两个随行弟子也被吃了。
最后,幸被太白金星救出。
第二次,就是被黄袍怪奎木狼擒下,还变成了一只口不能言的斑斓巨虎,颇受了一些苦头。
除此之外,沿途妖怪要么被观音菩萨搞定,要么被刘伯钦摆平。
孙悟空虽然也忙前忙后没少出力,但仅凭他自己摆平的妖怪,唐僧可是一个也没瞧见。
因此,唐僧心中还是发虚,不由得又想起了仍在宝象国的刘伯钦。
“悟空啊,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兴许过几日,刘伯钦前辈就追上来了呢?届时,咱们再一起过山。万一遇到妖怪,也算是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师父啊,说句实话。”
孙悟空叹息道:“刘前辈法力高强,实力更在我那结拜义兄镇元子之上。只要有他在,这天底下就没有降伏不了的妖魔,渡不过去的劫难。可是……”
“可是什么?”唐僧急忙询问。
“可是,这西行取经毕竟是我们师徒四人的差事。若是什么事情都要依靠刘前辈出手,什么妖怪都要依靠刘前辈摆平,那咱们还有什么功劳可言?他日即便去了西天大雷音寺,见了我佛释迦如来,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此言一出,唐僧不吭声了,只是皱眉不语。
倒是八戒,从后面拱了上来,哼唧道:“猴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再这么依赖刘前辈,以后即便到了西天,也取不到真经?”
“很有可能。毕竟真经在如来手上,他给不给,不还是要看他的态度?”
悟空说道:“我等路过乌巢山的时候,那乌巢老和尚不就说过了吗?前方多灾多难,必须我等亲力亲为哩!”
此言一出,八戒脸上露出不满之色,但碍于如来面子,到底也没敢多说什么。
倒是一直静默,三缄其口的沙僧,此刻忽然开口。
“这大乘真经,当真只有大雷音寺有吗?去别处,可否能寻到?”
此言一出,唐僧、悟空、八戒都被吓了一跳。
“悟净,不可胡言!若让佛祖知道,你罪过不小!”唐僧立刻喝止,并小心的朝着左右打量了一眼。
八戒也是一脸意外的看着沙僧,似乎根本想不到,这个昔日的卷帘大将、玉帝的亲信,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倒是悟空,听到这话之后,居然还真的思索了片刻。
最终,却也只是摇头。
“大雷音寺只有一个,西天佛祖也只有一位。好了,咱们不需废话,赶紧收拾一下过山去吧!”
言毕,便亲自牵着唐僧的马,便要朝着山中走。
往前行了百米,又到樵夫报信的地方,却早不见了那樵夫。
唐僧疑惑道:“那报信的樵子,如何就不见了?”
八戒撇了撇嘴:“兴许是我们造化低,撞见日里鬼了。”
悟空也道:“想是他钻进林子里寻柴去了。等我看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