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一片空空荡荡的星际空间之中,被银河监察员用红色特意标注出的一条极为狭长的时空区域显现而出。
颜色猩红,猛一看就像一道横贯在银河深处的森然血线。
“这是什么意思?”古斯海姆疑声发问。
面对族中圣贤的疑问,监察员立刻恭敬回道:“尊敬的古斯海姆圣贤,属下还要汇报一项异常情况。”
“哦?还有?”
奥格瑞德诧异道,“是什么异常情况?”
听到问话,监察员立刻操作拟星盘,将那条深埋在猎户座旋臂中的猩红血线聚焦放大,尔后娓娓说道:
“属下在侦查猎户座旋臂大批恒星消失的异常现象时,通过超光锥监察仪器,意外发现这片星际空间居然存在着一条细长管道状时空异常区域,该区域具体表现为相对规整的窄长圆柱形,直径为八光年,长约九千光年。
在这条柱状异常区域中,时空回响值极为失常,维度涨缩率也低于平均线,同时其区域性狄拉克之海的量子指数,以及次元震荡率也起伏不定,无法保持稳固数值。
根据这种种异常数据,属下推测这片星际区域中的三维时空大概率出现了严重的积累性结构损伤,虽然可能未达到永久性损伤的程度,但也一定可能性导致该区域时空出现严重的畸错性裂塌,这种裂塌的时空尺度预估在原子级以下。”
“畸错性裂塌?”
古斯海姆看向旁边外显信息场骤然严峻起来的火红巨人,疑惑道,“说实话,我对三维时空结构研究并不算深,假若出现这种情况……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吗?”
“没错,后果非常严重。”
奥格瑞德缓和了一下情绪后,却依然有些震骇的解释道:“你应该知道,我们现今所处的宇宙可以称之为三维空间或三维时空吧。”
古斯海姆缓缓点头:“嗯。”
奥格瑞德又道:“但其实,此方宇宙本质上更应该称呼它为四维时空。
即长宽高三个空间维度,再加上一个仅具备‘前进不复返’性质的时间维度。
若不抠字眼,那么这些就都为同一种含义,毕竟在叙述宇宙时空的时候,‘三维’概念的主体性地位在不同语境里都要更高一些……”
“是啊是啊,所以你能不能别抠字眼了快点说。”古斯海姆略略有些不耐。
“好好好,我长话短说吧。”奥格瑞德抬起仿若灼铁般炙红的十指手掌,并掌伸指,朝前方那座庞大的虚幻银河轻轻一点。
嗡
一簇小小炽光骤然在拟星盘的银河虚像里爆炸开来,并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朝向四面八方全角度扩展开来。
霎时间,只要是被扩张的炽光覆盖后的星际空间,其内部的一切星云、恒星,俱都在瞬间就化为乌有。
这时,奥格瑞德指着虚幻银河深处中那一枚不断膨胀的光球,缓缓道:
”举个例子,假若银河中出现了真空衰变,那么一切被其膨胀外缘席卷而过的时空都会被暴力‘洗白’,转化成新的时空状态,一种新的‘基态’。
届时,一切基于旧‘基态’的万物万象,都将无法存在于由‘新基态’主导的新宇宙之中。”
他解释道,“同样的,虽然不会像真空衰变带来的时空变化那么剧烈,也不会无限制扩张,可若是三维时空中某片区域内的基底结构出现了裂塌,那么无论是畸错性裂塌还是异构性裂塌,亦或是断层性和崩爆性裂塌,全都会导致该时空区域的精微结构常数出现明显变动,包括真空光速和物理参数,甚至空间曲率和时流速率都会变化。
照监察员的说法,猎户座深处那片异常时空区域的结构变化,甚至达到了原子级以下。”
“我明白了。”古斯海姆这才明白过来,震叹道,“这就代表着那条柱状星空区域,已然成为了一片宇宙死地!
一切事物都无法在那里正常存在,只会崩塌解体,是这样吧?”
“没错。”奥格瑞德沉重点头。
沉默半响后,两尊阿内尔圣贤就转身离开,伴随着监察员恭送的声音,一步之间跨越万里虚空,踏入到一方幽静无光仿若宇宙深渊般的幽邃门户之中。
门户后方是一条悠长联绵的通道,通道光滑澄澈的四壁上,无时无刻都在闪烁浮掠着犹如银河星辰一样的亿万万璀璨光点。
既显的神秘非凡,又似含有极尖端的未知技术。
仿佛两尊圣贤进入的不是门户,而是时空隧道。
不过也确是如此。
这条通道本质上类似于虫洞,在阿内尔文明极为精妙的技术操控下,紧密连接了文明疆域内足有亿万计的大型军事设施以及各类重要建筑。
一入通道,根本不需要自己行走,通道自动就会读取两人显化于外的信息场,从而在层层力场加持之下,全然无视现实中桑切格斯各个区域间的漫长距离,直接就运送他们朝远方目的地超光速穿梭而去。
极速的穿梭过程中,奥格瑞德说道:“那些尤恩鲁克圣贤有些棘手,越打越疯,所以现在族群内除了忙于各种必要事务的圣贤以外,其他圣贤都忙着去围攻阻击他们了。
目前也就咱们俩有空,所以也只能由我们两个人去猎户座实地勘察一下具体情况。
对了,你那艘八级曲速飞船‘燃料’够不够用?如果半路抛锚,咱们可就得自己飞回来了。”
古斯海姆点头道:“放心吧,我那艘船的曲速备料舱已经装满了奇异物质,足够环绕银河系一圈回到银心还能有剩余。”
“嗯,那就好。”
奥格瑞德闲聊道,“说到尤恩鲁克人,目前他们布置于隙渊(板块间的庞大缝隙)周围的军事防御设施已被全部打掉,他们的主要军事力量也在联军围攻下节节败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攻入板块直抵尤恩鲁克文明核心区域,战争应该要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悬浮在他旁边的古斯海姆摇头失笑:“那群低智力战斗狂可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把主意打到银心黑洞上,要真让他们成功‘觉醒’出一头饿神,那麻烦可就大了。”
“是啊。”奥格瑞德缓缓道,“不过,假若尤恩鲁克人没有如此狂妄的施行那所谓的‘登神’计划,奥图本始源通道监察站也不会发现他们的异常举动,那些家伙就能继续潜伏下去,到时候也不会又会憋出什么更具危害性的计划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总的来说这次尤恩鲁克人掀起叛乱,也算是狠狠打了伊恩一族的脸。”古斯海姆双臂环胸的笑道。
“哦?”奥格瑞德微微好奇问道,“怎么说?”
“你想啊,远古时期尤恩鲁克人和朋瑞特人一同从大犬座矮星系逃难来到银河,假若不是伊恩族力排众议接纳了他们,这两伙跨河系难民哪里会有机会一路从旋臂奋斗到入主桑切格斯,成为银心文明呢?”
“唔……”奥格瑞德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时候远古噬星者神秘消失,银心大陆(桑切格斯)又莫名崩裂,为了争夺噬星者遗产,那个时期正是我族和伊恩人争斗到最如火如荼的阶段。
恰好这两支种族一支个体战力高一支舰群掌控力强,呵,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好仆役呀。”
“说到那群龙虾嘛。”
这时古斯海姆嘲讽笑道,“说来好笑,那群平日里和尤恩鲁克人关系最好的朋瑞特人,这次会战倒是最积极最卖力,嘿嘿,我猜他们是怕自己被清算吧。”
“必然是这样。”
说说笑笑间,两人周围四壁上快速转动的亿万星点骤然停滞。
同时刻,前方本来虚无空幽的通道内部空间里蓦然出现了一座幽邃门户。
两人没有半点迟疑,一步即跨入到了门户之中。
接着,他们眼前一亮。
在门户外,辽阔无垠的大地赫然映入两人的精神感知之中,
在前方,苍茫山脉环绕着无尽的紫色原野。
天穹上方,则悬浮一轮轮恢宏大日。
下方道道金色日光笼罩中,一颗边长为十公里的半透明六面晶体飞船,正折射着极度耀眼的光芒。
恰在这时。
驻足于猎户座旋臂深处的穆苍,业已将所有智慧族群都转移到了体内三维时空晶胞里那座新桑切格斯超究巨构表面。
而在做完这些事情后,他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静静飘荡在智慧宇宙深处的巫记忆‘实体’之上。
嗡
无尽之光豁然运转,进入到元神深处,倏然包裹住那团记忆资讯。
包裹在资讯外层的异文明体系资讯锁,瞬然就被无尽之光抹消。
霎时间,关于巫王,关于巫师大陆的所有信息,就在穆苍元神中豁然展开。
第270章 缸中之脑,安泽尔世界
仿若真实星空般的浩瀚智慧宇宙中,炽耀明亮的无尽之光犹如太古天蛇,自在游走间如煌煌大日般播撒出亿万道似真似幻的烁目神光。
在这些神光的照耀下,虚空中缓缓飘荡着的那颗名为‘迈锡尼尔’的硕大记忆实体,其时刻浮掠游走在外部的无穷漆黑咒文,亦在倏然间崩解散消,化于无形。
于是,这一大团记忆实体立时就如同被失去束缚且被高度压缩的亿万吨沉重汞浆一样,极速膨胀,澎湃汹涌着席卷向了四面八方。
哗哗哗
顷刻之间,就在智慧宇宙那无垠虚空之中,快速凝就出了一方由纯粹由重重忆景构建而成的虚幻世界。
这时,穆苍的丝缕意志也徐徐显化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他遥望着远处那团如同真实星球般庞大的忆景世界,轻笑一声:
“有趣,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吧。”
说罢,便化作一缕毫光跨越茫茫虚空,倏忽间钻入到了那颗忆景星球之中。
……
夜幕降临。
天际仅见微弱星光。
层层乌云研磨成无边浓墨,重重涂抹在厚浊大地上。
除了阴冷嚎叫的风,就只剩下偶尔一两声狼啸。
此刻,一座幽暗潮湿的村庄里,正集结着上百个衣衫褴褛表情凶狠的的村民。
他们人人都手持一柄火把,围拢在晒谷场周围,狠狠盯视着谷场中心那个被死死绑在一大堆木墩木垛中的脏污女人。
“该下地狱的恶魔,你去死吧!”
人群中,一个戴着皮帽的瘦高男人阴沉沉道。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会生病,都是你这个魔鬼害的啊,呜呜呜呜!”
一个被家人扶着的中年妇女哭诉道。
“我那两头猪伺候了那么久,一晚上就全都死光了,一定是你搞的鬼!”
一个长着酒糟鼻的矮壮男人表情激动,唾沫横飞。
“该死的女人!该下地狱的表子!”
众人持着火把,用尽全身力气骂道,“魔鬼的邪恶情人!肮脏的贱货!你去死吧!”
村民们激动的摇晃着火把,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污言秽语全部倾泻到了女人身上。
而那个遍体鳞伤被绑在粗大树桩上的女人,却仅是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
这时,站在木堆旁边台子上的村长严肃道,“我知道大家遭受了许多苦难,但不要惊慌也不要害怕,神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看到村民们逐渐安静下来,村长拍了拍自己肥壮的肚子,清清嗓子道:
“咳咳,各位村民,今晚是我们的祈神日。”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脸色阴沉的高瘦村民,沉声道:
“敦厚的老汉克跟我说,这个女人是魔鬼的走狗,她是一个女妖。”
说到这,胖村长眯了眯眼黄豆小眼,扭头上下打量了女人被破烂衣衫覆盖的窈窕躯体,嘿嘿奸笑道:“经过我的鉴定,嗯,对她肉体的鉴定。
我认为老汉克没有说错,她!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女妖!”
听到这句话后,村民们更加激动,纷纷嘶嚎起来:“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村长向台下人群压了压手,村民们立马安静下来。
然后,他将声音沉下来,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