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个动作似乎是某个开关似的，涟竟然一下子呆愣在原地，许久之后，那叶片组成的眼眸中竟然缓缓流下了泪水。
那泪水落地，旁边原先还平静的淡红色湖泊竟然一下子翻滚沸腾了起来。
这是克拉尔即将出现的征兆。
“涟？！”肖恩连忙呼唤起了对方。
还好，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连忙擦去了自己的泪水，那湖面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用力深呼吸几下，又用力抹了抹自己的眼眶，抱歉道：“对不起，我的情绪不太好……天生种族不允许流泪，这也是世界规则之一……”
还有这规则？
肖恩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涟淡淡地叹了一口气：“那时候的你也是这样对我做的……”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说起了当时所发生的事情。
“在我和你成为朋友之后，过了很长一段快乐的时光……我们在这个地壳空腔内呆了近一百年，地面上的毁灭虽然还在持续，但我们的生活倒是很平静。”
“但是，你有其他事情要做……你是为了完整性而来的，所以你必须要出去寻找。”
“我、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寻找额外的完整性，但每一次你归来的时候都浑身是伤，有一次甚至连半边身子都失去了。”
说到这，涟的脸色变得痛苦了一些。
“我……我不忍心看着你继续这样下去，而世界之树总归要倒塌，所以……我想起了簪前辈。”
肖恩微微挑眉，他大概知道涟要做什么了。
果然，涟缓缓开口道：“我向你提出，要把完整性赠予你，省得你老是受伤、甚至殒命……只是，你拒绝了。”
肖恩没有意外，这是获取完整性的第二个方法，而他的前世显然不是为了这种完整性而来。
但是，涟说出的话却在肖恩的预料之外。
“你拒绝了我，理由是没有必要，世界之树的完整性上限太低，不是你想要的……我一开始有些沮丧，觉得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也帮不到你……但是，后来我却想起了我们刚见面时候发生的事情。”
“假如世界之树的完整性对你不重要，那为什么一开始你要尝试掠夺我的完整性呢？我不理解，却以为，你是为了不要我的完整性才编造了一个借口。”
涟轻轻挥了挥手，将肖恩目光引向了树洞的边缘。
她的眸子里带着悲伤之色：“我……我没有意识到，我那些心思的转变是因为世界之树命运中的倾倒在作怪……就像是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我被腐败之母侵蚀了一样。”
“我……我还是太稚嫩了。”
“但当时的我没有明白这一点，只是一股脑地想要帮你……所以，我在成年的那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展开自己的完整性并试图凝聚。”
肖恩皱起了眉头，涟所提道的展开完整性并凝聚是他之前不知道的消息。
涟轻声解释道：“只是一种背弃自己身份的行为，比主动舍弃还要严重，会遭遇惩罚。”
“但当时的我只以为你是为了我好，一心只想着所谓的‘我要帮你’”
她凄惨地一笑：“无能的善良便是最大的恶。”
空气凝固了几分。
涟陷入了回忆之中：“当时我还满心欢喜，以为会得到你的……你的夸奖……但是我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地面仍然处于毁灭之中。”
“我的行为引来了毁灭的注视……”
她低下头去，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我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毁灭突然席卷而来，你察觉到了这一点……你明明可以放弃我，让我这个蠢蛋自生自灭的……但你选择留下来救我……甚至，将你之前积攒的所有完整性都消耗一空。”
肖恩撇了撇嘴，没有作任何表示。
以目前他的性格来说，若是发生了同样的事情，那大概是不会救涟的。
涟低声说道：“你受了难以挽回的重伤，我这才醒悟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甚至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第二纪元的毁灭本来还应该再持续一千年以上，因为这个意外，毁灭席卷，被上一世的你强行打断……这直接导致了这个世界运转的停滞。”
她抬起头来看向肖恩，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我打断了你的计划……但你没有怪我，只是想着重新再来一遍就好了。我……我不忍心看到你这样……所以，我做了第二个决定，万幸的是，第二个决定是正确的。”
“我舍弃了我身为世界之树的心，将一丝世界规则赠予了你……”
肖恩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涟低声道：“世界规则可以帮你避开世界的注视，我希望这可以帮到你……代价是……世界之树一族在这个世界不再诞生，而我会永远沉沦在未知之地遭遇背叛者的折磨。”
嘶……这姑娘……怎么有点顶级恋爱脑的模样啊？
靠，簪说的是真的！
涟有些怯懦地说道：“应该是有用的……我沉沦之前隐隐有所察觉……”
第722章 实力飞跃
望着眼前怯生生的世界之树，肖恩没想到，几天之前和簪聊过的东西今天就亲眼看到了。
天生种族，成年之后就拥有完整性的正神，居然……真的是顶级恋爱脑？
涟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缺少一些必要的细节，但以肖恩的脑袋自然很容易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眼前这棵世界之树真的对自己有好感……不对，应该是对上一世的自己有好感……也不对，看涟这模样，显然是认为肖恩无论重生多少次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顶级恋爱脑是这么来的？
等会，上一世我睡过的那棵世界之树不会就是眼前的涟吧？
恋爱脑还在低声说着：“我给你的那一丝世界规则实际上是透支了这个世界所有世界之树的本源，所以，我倒塌之后就不会有世界之树再出现了……我能够隐隐察觉到，那一丝世界规则被你保管地很好……”
肖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又开口说道：“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事实上，在你之后应该还有一颗世界之树诞生，不，应该说，至少有一棵。”
他所说的那棵自然就是帝都底下的那一棵。
根据已知信息来看，那棵世界之树是在第四纪元，也就是现在这个纪元的初期被砍伐的不仅如此，万木、剥皮使者的存在，高、本我以及孽奇的出现都证明了这一点。
涟愕然抬起头，片刻后喃喃道：“这不可能啊……哪怕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但那一丝世界规则的确已经给出去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应该有其他世界之树出现。”
肖恩思索片刻，还是将帝都下方那棵世界之树的情况告知了对方。
听完他所描述的内容，涟惊讶道：“的确是世界之树没错，我们一族在成年之后会出现寄生虫，而相对应的，树体也会自动诞生免疫系统。你所说的剥皮使者和黑鸽子便是这种情况，但是，这是古树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古树？”肖恩微微皱眉。
涟点头回答道：“是的，老树。世界之树的寿命超过五万年便会被称作古树，因为命运中倾塌的靠近，树体和意识都会开始出现破绽，寄生虫由此而来。你所说的那个试图篡夺神位的万木也是如此，只有老树的枝丫才有资格成就邪神的神位。”
说着，她露出疑惑之色：“可是据我所知，除了主动舍弃完整性的簪前辈，已经没有第一纪元的世界之树存活至今了啊……否则我也不会诞生才对。即便真有第一纪元存活下来的世界之树，第二纪元的毁灭又是如何撑过去的？”
肖恩思忖道：“那会不会是你之前所说的世界之树中的异族？就是各个世界流窜的那种？”
涟下意识看了一眼还在犯迷糊的肖慈，不确定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但这种异类也许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倒塌，却不应该出现被人砍伐的情况才对异类不接受信仰，更不会庇护人类。”
肖恩也将目光投向自家犯困的妹妹，琢磨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只能暂时作罢。
不过，簪之前说过，帝都的那棵树和他还有点亲戚关系……看样子，还得带肖慈去见一次簪。
他没有继续问有关世界之树的事情，而是转向了之前的话题：“你说你给予了一丝世界规则给我，这让你永远沉沦于虚无之地。但一开始你也说，是我遗留的气息帮了你？”
涟立刻点头：“是的，交出那一丝世界规则之后，我便已经死了，意识开始被抽空。但当时的你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反而直接‘杀死’了我，这让我的意识没有沉向虚无之地，反而被困于一种奇怪的意识空间内。”
她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肖恩：“我最后的意识中，你在我的尸体旁痛骂我，说我不值当那么做……随后，你便留下了一丝气息，说实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一丝气息让我的意识不至于因为死亡而彻底消散，最后居然又等到了你……”
肖恩微微皱眉，涟所说的应该不假，那这样的话，上一世的自己照理来说应该强大到了一种地步才对。
仅靠遗留下的欺诈之心气息就能让一位正神级别存在的意识不消散，同时，上一世的自己还身负一丝世界规则……
特娘的，上辈子老子怎么死的？
肖恩托着自己的下巴问道：“没有其他交代了吗？”
涟摇摇头，除了一些她没办法开口的细节外，没有任何遗漏了。
她知道肖恩是行走各个世界的穿越者，知晓其中的重要性，基本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不过，在肖恩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后，她不确定地说道：“还有一个，但和你似乎没有关系……我最初犯蠢那一次，毁灭从地面来到空腔。其的确是被我吸引而来，但到来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我，只是在到处寻找，我也不知道对方在寻找什么。”
肖恩微微皱眉：“你所说的毁灭究竟是什么？”
涟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面露歉意：“那是违反世界运转规则下的产物，我只能说这么多……我复苏后，目前已经没有了正神级别的实力，无法说出对方的真实由来。”
又是这种限制……
已经从簪那儿得到过解释的肖恩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随后，他又看向对方：“那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涟有些迷茫，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今后要做什么了。
她很想继续和肖恩相处，就像当初认识后相处的那一百年一样，但现在的肖恩没有那段记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头。而且，哪怕是重生的肖恩，势必也会在命运的指引下重新踏上以前的道路，自己这次不能拖后腿了。
看她不说话，肖恩摸了摸下巴：“你能出去吗？”
涟一愣，随即点点头：“我现在等于实在汲取我尸体上的养分，等汲取完毕后，我大概算是世界之树的亚族吧？到时候就可以出去了。”
肖恩冲着淡红色湖泊努了努嘴：“那这个和你伴生的东西呢？”
涟摇摇头：“伴生而已，实际上我对其没什么束缚力，也不需要对我负责，我本体的躯干存在，便会一直呆在这里，即便我的躯干彻底腐烂消失，也只不过是回到本源，等待下一颗合适的世界之树伴生而已。”
肖恩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他上下打量一番涟：“要是这样的话，等你能挪坑了，就来找我吧。”
涟一呆，旋即组成身体的叶片都像是蝴蝶展翅一样舒展开来，她的声音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可、可以吗？”
肖恩随意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坦白一点，这话可能会让你难过，只是，我对你没什么记忆，所以……”
涟似乎是勉强笑了一下：“我、我知道的……老友。”
她着重强调了一下老友的称呼。
肖恩有点纳闷道：“你抢答个什么呢？我确实没有记忆，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呆一块，尽量帮我回想起更多的东西来，有些细节也需要你多番验证。”
涟彻底兴奋了起来：“真的？”
肖恩纳闷道：“有什么真不真的，顶天了我多养一棵树呗。咋的，你还舍不得那些石心人啊？”
涟急忙摇头：“信仰之所以被称为信仰，那便是位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感受到，不管我去哪，石心人的信仰之力依旧指向我不过，信仰之力对现在的我没有用，你之前感受过吧？但那只是最基本的运用，我可以帮你提取最本质的信仰！”
还有这种好处？
肖恩自然不会拒绝，他那还有一个永烬教会呢。
他最近正发愁教会吸引来的那帮子货色提供的信仰不太给劲。
货不够纯呐。
正好。
肖恩伸出手在涟的肩膀上随意点了几下：“好极了，以后你就是我永烬教会的大祭司。”
“你的教会吗？我、我可以当大祭司？！”涟肉眼可见的兴奋，连带着那本体的大树都颤动了起来。
肖恩微微一笑：“我的教会当然我说了算，努力吸收吧，事情完了就出来找我，到时候你直接去天堂城的城主府，即便我不在，报我的名字也会有人带你来找我。”
涟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好，我知道了！”
世界之树这一族果然没什么老奸巨猾的家伙……大概是因为在们的生命长度中，几乎不会出现‘中年人’吗？
个个都是顶级恋爱脑，个个都英年早逝……这所谓的天生种族也挺邪门。
又拉了一会好感度，肖恩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便开口问道：“那个献祭树人的仪式你是怎么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