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叉树摇了摇头，他身为鲸歌的中高层，可太清楚所谓‘人格不死’是怎么回事了，苦笑道：“【人格备份】其实是伪命题来着，人类大脑思考的本质是神经网络的生物电，想要精准复刻，就必须一个原子对应一个原子，用与大脑同等数量的原子来追踪还原神经网络。
哪怕以鲸歌现在的技术储备，也绝难实现，
既然做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大数据不断投喂，‘伪装’成拥有相应记忆、人格、思维模式的自己。
本质上还是力大砖飞的黑箱。
就像蜡像馆里摆放的名人蜡像，看似栩栩如生，内在则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知其本质，则不再敬畏。
二叉树说得轻巧，正在写情书的红蜘蛛则诧异道：“那岂不是说，现实世界花重金请求鲸歌公会帮忙备份人格的超级富豪全是傻叉？”
“某种程度上，是的。这些有钱人就像在网游里以自己的形象创了个账号，便觉得自己可以永生下去。”
提起这个，二叉树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咧嘴笑道，“不过我也不好评价什么，毕竟他们真给鲸歌打钱了。”
杀场降临给人类文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洗牌与变革，也让那些亿万富豪看见了一丝...永生的机会。
游戏商城售卖的微型生命药水可治百病，GS生物科技的改造技术能让人返老还童，鲸歌的人格备份技术可以人格不死，至少是伪装出来的不死。
搞笑的是，那些超级富豪，觉得花10亿欧元，聘请鲸歌给自己整出的人格备份，是一张通往永生的门票。
殊不知，由于常规电脑无法承载那么大的数据量，且其中涉及赛博秘术，所有人格备份都存在鲸歌的服务器里。
在服务器的日常维护人员看来，这些富豪的永生人格，就是一堆代码而已。
心情好了，输入阳光沙滩场景，让人格代码误以为自己在马尔代夫。
心情不好，直接将超级富豪的人格代码拉出来痛打虐待一顿，再清除记忆，一键还原。
说是永生天堂，实则连动物园里的猴子都不如...
交谈之际，几人拐过拐角，赫然来到了...一处剧院。
剧院宽敞气派，天花板安装着一盏盏明灯，下方是按阶梯式排列的座位，最前方为木质舞台。
舞台地面中央的活板门自动打开，从门下升起一座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浮夸服饰、马头人身的剧院经理，随着平台缓缓升起，宛如迪士尼动画里的角色，迈着飘逸太空步，侧向滑了出来。
【二阶段任务目标：解决“S”】
机械呆板的伪造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三名玩家几乎在瞬间就各自拿起武器，准备迎敌。连灰雨都放下了她从图书馆抢救的某本青春言情小说，拎起了碎颅锤。
可惜，还是迟了。
马头人身的剧院经理，以远超所有人能反应过来的闪电速度，穿过整个剧院，来到三名玩家中间，
用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人类手掌，掐住了红蜘蛛的脖子。
“呵呵呵呵，”
剧院经理顶着白色马头，咧嘴微笑，露出硕大板牙，“各位晚上好啊。”
晚上好...才怪嘞。
且不说倒金字塔里有没有晚上的概念，这马头人刚刚展现出的速度之快，甚至远在神孽感染体大群之上。
来者不善呐。
“不知阁下是...”
李晟举着猿人退化枪瞄准马头，二叉树也将手指虚按在VR眼镜的按钮上，随时准备动手。
“刚刚‘C’不是说了么，我就是‘S’。”
马头人理所应当道，“这座剧院是我的地盘。”
所以伪装系统声音的就是所谓的C？不像是正经名字...
李晟心思急转，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平静道：“阁下是S？那我之前遇到的穿黑衣的瘦高女人，和穿西装的婴儿又是...”
马头人摇头晃脑道：“黑衣女人是‘H’，西装婴儿是‘E’。”
李晟故意留了个心眼，他没见过黑衣女人与西装婴儿，但用的描述却是“我之前遇到”。
马头人并未反驳或者指出，说明他可能并不知道这二者的具体情况。
脖子被掐住的红蜘蛛艰难喘息，手里攥紧两把手枪，虽然他也知道，凭对方刚刚展现出的速度，
恐怕在自己举枪扣下扳机之前，对方就能捏碎他的脖颈。
李晟目光闪烁，“C、S、H、E，这座倒金字塔里，还有别的存在么？”
“你的问题有点多哦，”
马头人轻笑道：“别问那些有的没的。你们想要从这过去，要么打赢我，要么，满足我一个条件。”
李晟和二叉树微不可察地对视一眼，黑衣女人H能扭曲现实，西装婴儿E能吸收能量，这马头人S的能力未知，真打起来三名玩家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什么条件，”
李晟问道：“先说好了，如果是要跟你睡觉的话，这位红蜘蛛的收费可是很贵的。”
？？？
你特么正经一点啊喂，老子虽然在感情上渣了点，但也不至于对非人生物产生兴趣呐！而且这马头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公马啊？！
被掐着脖子的红蜘蛛满脸蛋疼，
马头人也翻了个白眼，“这是我的地盘，想要从这过去的话得交买路钱。
也就是，盯着我的眼睛，看十秒钟。”
第四百一十九章 羞耻
“...”
李晟与二叉树对视一眼，这买路钱未免也太抽象了些。盯着眼睛看十秒，你以为你是恶灵骑士啊。
二叉树沉声道：“这个条件可以谈，不过你得先把他放下。”
“没问题。”
马头人S干脆利落地松开手掌，红蜘蛛应声落地，按着脖子咳嗽了两声。
“你们肯定在想，我是不是恶灵骑士，拥有审判之眼，只要与人对视，就能看到其埋在心底的罪孽，将之灵魂审判焚烧致死。”
马头人S像是完全有自信能压制住三名玩家，双手叉腰，毫不设防，“放心，我可没有审判之眼，而是...这个。”
他单手打了个响指，剧院舞台那血红色的厚重绒质帷幕自动拉开，从后方推出三面合围的木质背景板。
背景板被粉刷成教室模样，课桌、凳子、电视机、投影仪、空调等一应俱全，黑板上写着高中物理题目。
黑板前的讲台上，有一尊等身高的木偶，中年男性，灰衬衫，啤酒肚，戴眼镜。
而在课桌后面，则坐着一群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木偶。
所有木偶都能自行活动，姿态动作与常人无异，偏偏脸部格外僵硬。恐怖谷效应达到顶点。
“血狮...咆哮？”
三名玩家同时错愕失声，只见教室后排一名高中生木偶的脸庞，正是年轻了十多岁的血狮咆哮。
这位在现实世界满脸络腮胡的【机战雷霆】公会副会长，彼时还很青涩稚嫩，甚至有些奶油小生（侧面证明他的一头红发是后来染的），
他坐在后排，假装认真听老师讲课，实则单手在课桌下用iPhone6玩着手机游戏《保卫萝卜2》。
血狮咆哮，或者说他的木偶，自顾自地玩着手机，完全无视三名玩家的呼喊。
“他怎么了。”
二叉树沉声喝道，头上戴着的VR眼镜如同镭射眼一般亮起蓄力红光，双臂也化为绿色数据，构筑成造型夸张的未来枪械。
他的电子脑里，储存着大量玩家的身份资料。
舞台上那些木偶穿着的，确实是血狮咆哮上高中时期的校服。
并且班级里每名学生的长相，和这些木偶一一比对，也全部对得上。
“别激动。”
马头人S轻快说道：“他只是困住了，被他的...羞耻感。”
哈？
只见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木偶，正在讲着物理题，“听仔细了，这又是一道送分题啊，在无限大的匀强磁场中...”
忽然，老师注意到了台下血狮咆哮没在听课，面不改色地放下粉笔，大踏步走向教室后排。
血狮咆哮的同桌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在课桌下用鞋子猛踢他，
后者也回过神来，连忙将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可惜还是晚了。
老师把手一摊，冷哼道：“拿出来。”
血狮咆哮站起身来，讷讷无言，老师看他这样，手伸到抽屉里硬掏，摸出了手机，就要没收。
“老师你别”
血狮咆哮连忙拽住老师手腕，拉扯之际，双方的手掌不经意间在手机屏幕上一划，退出游戏界面，切到了...快播。
“嗯嗯啊啊~”
呻吟声响彻教室，所有人呆在原地。
“我们学校，始终秉持‘厚德博学，笃行致远’的办学理念，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与文化自信...”
正巧，校长陪同教育局领导，从教室窗外经过。校长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突兀加大讲解声量，试图压过那越来越高亢的呻吟，“我校学生在学科竞赛、文体活动中屡获佳绩...”
血狮咆哮从呆若木鸡的老师手里一把夺过手机，拼命按下降低音量键按钮，然而手忙脚乱，声音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变得更大。
“嗯嗯嗯！啊”
余音绕梁，响彻云霄。
“嘶！”
场面之尴尬，让在观众席上旁观的灰雨都忍不住脚趾扣地。
砰！
也许是羞耻感过于强烈，代表着血狮咆哮的木偶的脑袋突然爆炸，碎成无数木屑。
时光也在这一刻停滞、倒流，退回到物理老师刚开始讲题的那一幕，重新开始新一轮循环。
“...”
二叉树微抿嘴唇，他貌似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对马头人S说道：“盯着你的眼睛，会回忆起人生里的社死经历？”
“没错。”
马头人S点头道：“恶灵骑士的审判之眼，能让目标回忆起之前犯下过的所有罪行，使其灵魂感受到自身对无辜者造成的所有伤害与痛苦，进行审判与惩罚。
如果没有罪行，则不会受到伤害。如果罪孽深重，则永坠地狱。
而我的双眼嘛，效果类似。
只是换成了人生里的所有羞耻瞬间，如果目标能扛过去，没有被羞耻情绪再度俘获，则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