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人双手抓握虚空，用力一扯，剧院舞台的背景板登时撕裂，暴露出后方的通道结构。
“你们走吧，像我这样的特殊存在，秘境里还有好几个。后面的路更危险。”
说罢，它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李晟，“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么？”
“这个嘛...”
李晟给了二叉树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通道结构释放技能。
绿色数据流，先沿着墙壁蔓延扩散，再凝固成形，如同芯管加固法一般进行巩固，以防止马头人突然反悔关闭通道。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李晟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我没有羞愧感。”
“这不可能。”
马头人当即摇头，“身为社会关系的总和，人并不是抽象孤立的个体存在，而是由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共同塑造。
家庭、组织、国家、朋友、爱人...正是这些社会关系，形成一个个具体的个人。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人的三观，极大程度上受到周围社会关系的影响，哪怕嘴上、行为上蔑视社会规则，在内心深处照样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知善恶，进而知荣耻。
在你的记忆里，有你产生羞愧感的画面。你不是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
“我确实不是。”
李晟微笑道：“人格障碍的产生，在后天上受到家庭环境、社会环境、成长教育，
在先天上受到基因突变、某些基因的多态性，比如5-羟色胺系统异常等因素的多重影响。
患者常常暴躁易怒，惯于撒谎和伪装，行为无计划，不服从社会规则，缺少共情能力与惭愧感。
我是想过，修改大脑设置，将自己调整成反社会人格障碍，
但还是那个问题，缺少惭愧感，不等于完全没有惭愧感。比如丁蟹。”
“什么蟹？”灰雨眨了眨眼睛，她只知道帝王蟹、花雕熟醉蟹、阳澄湖大闸蟹。
二叉树等人倒是听懂了，丁蟹是TVB剧集《大时代》里的反派，其人物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偏执自私、以自我为中心、世界观极度扭曲、错的只有别人没有自己。
所谓丁蟹报仇点到为止，丁蟹报恩家破人亡。
“三观扭曲不等于没有三观。只要三观还在，难免会有羞愧感。这是从猿猴进化而来的人类，所难以避免的。”
李晟说道：“原始人类为了避免被部落排斥，发展出对负面评价的敏感性。
一旦感觉到自己不合群，或者做出违背群体共同认知的事情，就会激活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的神经活动，皮质醇水平升高，肾上腺素分泌...也就是所谓的羞耻感。
可以说，是脱离部落无法存活的原始人，‘进化’出了羞耻感。
现代人的一些XP，比如暴露，比如偷情，比如龙战于野，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能通过这种几十万年进化出的本能羞耻感，刺激大脑分泌各类激素。”
我擦嘞。
红蜘蛛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现代人的稀奇古怪XP，居然能跟数万年前，因多吃两口食物而被赶出部落的原始人联系在一起。
“...我明白了。”
马头人点了点头，“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你是怎么做到完全没有羞耻感的。”
李晟说道：“沿着思路拓展。既然羞耻感源于原始人的生存压力，那么，如果一群原始人没有生存压力，其是否就没有羞耻感？”
二叉树此时反应了过来，眼前一亮。“你是说...”
“没错，印度。”
李晟点头道：“四大文明发源地分别对应尼罗河、两河、黄河、印度河，其中恒河宽阔缓慢，土壤肥沃，水草丰美，流域内的生存压力远小于其他三者。
使得在生物进化层面，恒河流域人类因生存压力而产生出的羞耻感要更少。
体现在现代，就是印度人极度缺乏理性思维，唯心，沉浸在自己世界，以欺骗、不劳而获为荣，以脚踏实地为耻。
我调整了大脑里关于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等部位的神经活动机制，使之接近于印度人，瞬间海阔天空，
路边偶遇老师叫错名字？那是她名字太复杂，不关我事。
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包？那是我把吃饭时间都用于学习，足以体现我的努力。
将试卷成绩78改成98？那是我有上进心。
打游戏求solo被反杀？只能证明对面把精力都用在玩游戏上，没我有前途。
进亦赢，退亦赢，无所不赢。
我这里没有羞耻感，只有，赢。”
第四百二十二章 重卡
玩家们架起还在发愣的血狮咆哮，离开剧院，一直走到通道拐角，确定马头人没有追上来之后，才松了口气。
血狮咆哮双目无神，表情恍惚，估计还沉浸在之前回忆里。
红蜘蛛叫了几声无果，转头看向二叉树，犹豫道：“树兄，你之前删了那么多记忆，没问题么？”
人格由记忆构成，记忆删减必然导致人格改变。万一二叉树记忆删除太多，从严谨理性的程序员，变成叛逆鬼火青年，那就不妙了。
“没事的，我做了备份。”
二叉树先给自己灌下一瓶微型生命药水，让脑子里断掉的神经元重新连接，再拿出一个U盘，插入到VR眼镜。
U盘里装着他删掉的记忆，
虽然通过VR眼镜重新体验的临场感，做不到像初始记忆那样原装，但总归要比完全失忆好一点，也能降低对人格的影响。
“呼”
二叉树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恢复清醒，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摘下运动相机，手动删除掉了李晟评价印度的片段，
随后有些尴尬地对李晟说道：“那什么，蚍蜉兄弟，杀场里面印度玩家还是挺多的。”
杀场遴选不看种族、国籍、地域，以随机为主，个人综合资质为辅。
这也就导致了，人口越多的国家，在产出玩家这件事上的优势越大。
印度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甭管国内是不是一亿人口、十三亿牲口，是不是以牛粪牛尿为药材食品，
整体人数摆在那里，产出的玩家数量再怎么样也要比欧洲那些国家多。
而又一个地狱的事情是，因为印度本土地主势力庞大，婆罗门、刹帝利玩家早就联合了起来，联手狩猎捕捉那些吠舍、首陀罗、达利特种姓玩家，
剥夺其资质，卖到国外，或者转移给自己的子女亲戚。
对于极少数能拼杀上来的贱民玩家，则给其“抬旗”，提升种姓，进行联姻。
以上种种，让印度玩家的整体数量，比昔日宗主国英国还多很多。
这些“高印”们嘴上喊着爱国，却不加入印度官方机构，而是分散在各个公会，凭借一手给上级领导画饼的PPT技术，牢牢占据公会中层位置，
且每有一个印度人，他就会拉自己的一帮亲朋好友进来。如同蟑螂一般越来越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随着玩家等级上升，杀场任务逐渐变难，Lv10、Lv20、Lv30如同一个个过滤网，能有效筛选淘汰，或者说直接杀掉大部分印度玩家。
最顶端的Lv40里，也没有一个印度人。
“无所谓。”
李晟耸了耸肩，“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他们还能像封杀沃森那样封杀我？”
李晟提到的沃森是指詹姆斯杜威沃森，因在1953年与克里克发现DNA双螺旋结构而获得诺贝尔奖，被誉为DNA之父，
结果晚年发表“黑人是未进化人种、智力低下”言论，被学术界封杀切割，剥夺各项荣誉头衔。
呃...他也就是没赶上好时候，没有哪个科学家敢冒着政治正确大不韪，去检测智商与人种基因的关系，学术界只能从种族歧视角度封杀他，
这要是换做恶科盟，指定得无视科学伦理，用克隆仓培育几千上万个各人种婴儿，给予一样的成长教育条件，进行长期测试。
“哦对了。”
李晟想到了什么，问二叉树道：“树哥，你的资料库里，能搜到‘红星孤儿院’么？”
“红星孤儿院？”
二叉树停顿片刻后，摇了摇头，“我和地表的网络断开，本地资料库的内容有限，没找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刚马头人扫描我记忆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他的一小段记忆。”
李晟敲了敲鼻梁上的资讯统合眼镜，“画面里这个名字一闪而过。”
“这...”
二叉树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那个马头人S，原本是地球人类？意外掉进秘境才变成了超凡存在？
不对啊，他要是地球人，不应该第一时间夺走玩家资质，返回地球么...”
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解答，只能暂时按下疑惑。
而此时血狮咆哮也恢复了清醒，拍了拍自己从木偶状态恢复过来的脑袋，尴尬轻咳道：“那什么，那真是我朋友的手机，不是我的。”
“嗯嗯。”
“相信你。”
“对的对的。”
李晟三人言不由衷地点头赞同，血狮咆哮的记忆，停留在被黑衣女人控制住的那一瞬间，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短暂商量过后，他估计了一下通道高度，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拿出一枚战争勋章，朝虚空一划。
空间撕裂，血狮咆哮从裂隙当中，召唤出一台喷涂着狮子图案的重装卡车，挥手招呼众人站上来地下通道宽敞笔直，坐车的速度要比两条腿快。
“还挺酷。”
李晟拍了拍车辆外壳，重装卡车表面挂满了机枪炮塔、铆钉装甲、铁钉尖刺，宛如末日战车。
“那当然，我少说也在这辆车上花了八万游戏币。”
血狮咆哮相当得意，他外表凶悍，性格倒是蛮随和的。
【机战雷霆】公会以机甲制造维修而闻名，成员多为机甲爱好者。
这辆重装卡车，显然能跟变形金刚一样，关键时刻切换成机甲形态。
“这些贴纸是怎么回事。”
灰雨注意到了在狮子图案下方，贴着林林总总几十张贴纸，既有飞机坦克，也有各种怪物，最前排不知为何还有好几张横置的人形贴纸。
“我的击杀记录。”
因为之前的记忆已经被看光，血狮咆哮也就无所谓隐藏真实身份，踩下油门，随口感慨道：“当年我也是运气好，
在国境线边上开重卡的时候，不小心撞死了一车跨境掠夺玩家资质的恐怖分子，不仅没事还顺道收获了玩家资质，以及特事局的锦旗奖金。”
我说为什么那些飞机坦克全都正着贴，唯有人形贴纸是横着贴的...感情这些人去了二次元是吧。
李晟等人表情古怪，扒着车辆，驶向通道前方。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七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