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骤然变化，狂风呼啸而过，刮得衣角烈烈摆荡。
李晟降低重心，站稳脚步，眯着眼睛观察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钢铁都市，没有低矮楼房，每一座摩天大厦都高逾千米，连通下方岩层和上方钢面。
大厦之间通过桥梁隧道相连接，此时此刻李晟就站在一座金属大桥上，放眼望去，随处可见杂乱无章、遍布烧灼痕迹的钢缆、电线、管道。
除了李晟之外，整座都市看不见任何人类活动痕迹。
成千上万只机械体，在城市各处默默施工，焊接钢板，安装线缆。对于突然出现的李晟视若无睹。
这些机械体形状不一，但普遍有着流线型的身体结构、白色陶瓷般的外壳，以及多根不同功能的机械臂。
它们就是论坛中提到过的构装体，如蜂巢工蜂般建造并维修这座无人城市。
李晟环顾四周，下意识地计算起视线范围内的钢铁总量，最终得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这还仅仅只是杀场实体的极小一部分，极目远眺，隐约能看见遥远的城市尽头，连通着某条直径十数公里的管道，通往未知远方。
实在难以想象整个杀场建筑群究竟有多么庞大，以及如此巨型的构造，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
轰隆
城市尽头的巨型管道传来雷鸣般响声，整座城市的工蜂构装体齐齐停下手头上的动作，或是钻入桥下，或是进入大厦，仿佛在躲藏着什么东西。
李晟左右张望，在百米开外的桥尾处发现了一座印有企鹅图案和4090序列号的蓝色电话亭。
他快步跑到电话亭前，拉开玻璃门，摘下电话听筒，听筒中传出莫名带着股奸诈戏谑意味的声音。
【阿基利远程传送程序很荣幸为您提供在线服务，本服务每次收取价值玩家灵力值总量3%的游戏币，是否接受】
这种电话亭是实体杀场内部的特殊建筑，相当于传送站点，是玩家们的主要交通工具。
按照论坛总结的规律，新人玩家第一次登录杀场时，附近通常都会有传送电话亭，可以立即前往安全区域。
“接受。”
李晟点了点头，在弹出来的交易界面支付了十点游戏货币后，于电话表盘上输入一串九位数的数字。
电话突兀释放吸力，李晟整个人都被吸进听筒。
这感觉颇为奇妙，就像是被擀面杖来回碾压，整个人变扁变长，穿梭于一条色彩缤纷的河流。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迟缓，像是喝醉酒一般。
数秒过后，李晟从电话内部掉了出来，出现在一座新的、序列号39的蓝色电话亭中。外界传来喧哗声响。
实体杀场中最大的玩家聚集地、所有公会总部所在区域、玩家群体中最繁华的商业区，【陋街】，到了。
“五块五块，全场五块，五点游戏币你买不了吃亏上不了当，但是你能买到最新、最劲、火力最猛的军工枪械！”
“银鳞胸甲，稀有品质，600一件，先到先得！”
“新葡京首家线下赌场开业啦！性感荷官，在线发牌，充多少送多少，单日可提现一百比特币。”
“小帅哥做发型吗？办卡吗？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美容美发了解一下。”
李晟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出电话亭，来到繁华街道上。
这里像是条热闹嘈杂的商业街，色彩缤纷的灯光污染极其严重，仿佛置身于赛博朋克世界。
银行、快餐、服装、美容美发、珠宝、电子产品、健身房、药房等一应俱全，还有诊所、枪店、武馆等不常出现在现实商业街上的元素。
各类建筑的风格并不统一，极其杂乱，高耸入云的现代化银行大厦左边是座三层高的古典建筑中餐厅，右边则是贩卖蟾蜍、蝾螈、魔杖的巫术用品店。看上去格外违和，无愧【陋街】这个称呼。
健身房没有大门，一群穿着背心的肌肉壮汉在里面挥汗如雨，用的全都是500公斤级别以上的杠铃片。
小诊所的大门敞开，一位脸上残留着狰狞缝合疤痕的金发少女医师，用骨锯切割着解剖台上的异形尸体。
异形的腐蚀性血液飞溅，在陶瓷地板上烫出密集坑洼。
也许是注意到了李晟的目光，少女医师停下手头动作，朝他咧嘴一笑，捏起异形手臂挥了挥手。
李晟礼貌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用自己的脸庞，而是捏了张新脸，身上也穿着喷了除味剂的夜行衣。
街上行人如织，许多人穿着奇装异服，比如《星球大战》里的暴风兵盔甲，《火影忍者》里的晓组织套装，eva里的紧身衣。
还有些...很难说是人类。有章鱼头夺心魔，有机械化改造人，有狼人、吸血鬼、巨人、矮人等经典奇幻生物，
街角还站着个穿白大褂、顶着硕大龙头、手里拎着瓶酱油的身影，正和一只灵体说着什么。
简直像是走进了cosplay漫展现场，到处都是奇行种。
呃...好像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李晟挠了挠头，他要是解除限制，唤出螳臂骨刃和尖角、甲片，那也是常人眼中的怪物模样。
【陋街】是个相当特殊的区域，禁止玩家相互伤害、碰撞、触碰。
任何试图伤害、骚扰、拘禁其他玩家的行为，都将受到特殊构装体，也就是安全警卫的攻击。因此才被玩家们当成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时间有限，没工夫闲逛了，还是按计划来吧。”
李晟搓了搓手掌，依照论坛的地图指引，快步走进一家名为【火力全开】的枪械店。
这家店面积中等，只有一名售货员，柜子、货架乃至天花板上，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枪械。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M134型速射机枪，比利时FN公司的SCAR突击步枪，巴雷特，格洛克，榴弹发射器，单兵火箭筒...一应俱全，应有尽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股硝烟气味。
作为一名三好学生，李晟还从未见过这么多枪械，在销售员的热情介绍下，拿起一件件武器，“这把，还有这把，弹药也帮我打包一下谢谢。”
“好的好的，那您是付杀场点数？”售货员热情道：“需要办会员卡吗？升到高级会员能打八折。”
李晟尚未回答，枪店门外就响起长孙瑶的熟悉声音，“个人建议，办卡就不必了，买单时用陋街货币结算。”
李晟转头望去，只见身后跟着几名世界核平屋员工的长孙瑶站在门外，惊诧而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又见面了。”
第四十八章 隐间
所谓陋街货币，其实是各大公会联合印发的货币。一点杀场货币能换14张百元面额的陋街纸钞，和美元价值差不多。
可用于在陋街购物，也能兑换回杀场货币。
毕竟杀场货币价值太高，买大宗商品还好说，日常消费的话实在是找不开。
不过这种印钞行为，在某些玩家看来算是经济掠夺大伙拼死拼活赚到的游戏币就这么被几张纸给换走了，还有人写了本《货币战争》，批判各大公会的金融压榨。
得知李晟要用陋街货币结算，枪店售货员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兢兢业业地收拾好了所有武器装备和弹药，装在十个手提箱里。
李晟将所有手提箱收进背包栏，走出枪店，朝长孙瑶感谢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你竟然成了玩家。”
长孙瑶此时穿着蓝白色的制服，胸口处绣着核弹爆炸的图案，想来是世界核平屋的统一服装。像是怕李晟误会，主动解释道：“我是看你穿着的夜行衣，认出你的。”
【选召者长孙瑶发来好友申请】
【是否接受】
选择同意后，李晟与长孙瑶等人边走边聊世界核平屋的几人正好要去聚餐。
这几人里，第一位是个身形瘦削的二十多岁青年，头戴礼帽、鼻梁架着墨镜、穿着长衫，造型很像是上世纪的民间艺术家阿炳。玩家ID为【犹按剑】。
第二位是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圆脸青年，腰侧挂着个油光瓦亮的葫芦。玩家ID为【今天出门没吃药】。
第三位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接近四十岁，寸头，古铜色皮肤，眯眯眼，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玩家ID为【铁古】。
第四位，则是曾在公司官网广告上出镜过的和服女生。ID为【尾崎青空】。
出于礼貌，李晟和他们都加了好友，也从闲聊中得知了更多关于陋街的情报。
“那座恶魔犄角形状的红黑建筑，是民间公会【恶魔科学家联盟】的总部。那座最高的钢筋水泥大楼则是联合国官方背景的【全球超自然联盟】总部。”
长孙瑶随意说道：“由于陋街范围有限，寸土寸金，所以建筑面积越大，象征着公会的实力越强。”
李晟点头道：“原来如此。想不到现实世界没什么存在感的联合国，在杀场里能够翻身。”
“哈哈，这事儿确实比较奇葩。”
长孙瑶笑道：“一方面是因为杀场游戏的出现，确实对全球各国造成了严重威胁，单个国家哪怕是常任理事国也没办法隔绝自身、独自幸免，只能采取协作方式。
另一方面，地球上确实有人相信‘人类文明大团结’的理念。而这群人里，又出了几名顶尖玩家。所以就形成了这种格局。”
李晟想了想，问道：“我看咨询界面里提到当前玩家的等级上限是Lv40，有人达到这个级别吗？最顶层超凡者大概是什么实力？”
“杀场里的玩家层级有点像是金字塔，越往上人数越少。个人猜测Lv40满打满算估计也就十人左右？这群人的实力么...差不多相当于双腿直立行走的核弹、人形天灾。时间充足的话，能毁灭一个现代化国家。”
长孙瑶随意说道，她当前等级为Lv25，已经是10%前列的超凡者。认真起来的话能摧毁一个满编制的装甲集群。
一路闲聊，众人抵达一家中式餐厅。犹按剑等人去前台点菜，长孙瑶则在包厢里继续给李晟科普一些论坛里不会写明的潜在规则。
“作为新手，你先购买枪械的举措是相当明智的这东西价格便宜，使用方便，能快速提升战斗力。平时可以去射击场练枪，提升熟练度。
另外，新手死亡率最高的任务类型是灵异恐怖类，可以花一百游戏币左右的金额，去购买一些符、桃木剑、护身符。增加对灵体的应对手段...”
与此同时，中餐厅隔壁包厢内，今天才刚成为玩家的袁知夏揉了揉额头，苦恼道：“...所以，我表姐现在是你们的天眼系统？”
“准确地说，我们的天眼系统是以她为核心而搭建的。”
殷市特事局副局长、党委委员、应急指挥中心副主任、二级警监警衔的廖光明解释道。
“三年前，在杭市上大学的19岁女生袁冬莲遭遇车祸，其身体在被救护车送往医院途中莫名消失。这件事情上报给当地特事局后，被认定为是黄色预警等级的异常事件。
一个月后，某位在杀场中探索的特事局干员，突然听见幻听声，经过反复确认，得知声音来源于被认定为失踪的袁冬莲。
按照后者的说法，她在救护车上陷入昏迷，醒来时莫名出现在密闭房间里。房间墙上的管道会定期输送水和食物，房间角落也有抽水马桶，可以保障生存。
她想尽办法也无法逃离房间，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她掌握了控制台的用法。
那是个全天候、无延迟、可多开、上帝视角监控系统。
只要按下控制台按钮，她就能够看见、听见特定区域的画面与声音，并与指定目标建立通信。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看不见自己所在的位置。而杀场又太大太大，想在无穷空间里找到她，有如大海捞针。”
袁知夏看了眼廖光明递过来的手绘图片，缓缓说道，“...所以，你们把她吸纳进了特事局。”
“她自愿加入的。”
廖和平沉声道：“这三年时间里，她挽救了无数生命，为特事局，为国家，为全人类做出了杰出贡献。是特事局光荣的一员。
这次你的失踪，实际上也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们向她承诺要照顾好她的家人，只是当时本市特事局的大部分力量，都在关注另一起异常事件，没能及时注意到你的失踪。在此我们要向你道歉。”
袁知夏对此不置可否，皱眉道：“但你们并没有把她还活着的消息，告知她的父母。”
另一位殷市特事局领导孔娆苒说道：“这其实是她本人的意愿。毕竟她被困在隐间，短时间内无法脱困，告知父母只会让二老继续忧虑，我们也只好尊重。并通过修改认知的方式，让她父母不那么伤心。
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她也特意嘱咐过，要特事局保护你的安危。”
袁知夏瞬间反应过来，错愕道：“等等，你们监视我？！”
“利用天网监控系统和AI程序维持的最低限度的监视，并没有活人参与，也没有监视你的隐私。”
廖和平连忙解释道：“首先，异常之间会相互吸引。
任何强加关注的行为，都会使得被关注者，更容易被卷进异常事件，从而提高在杀场那里被选拔为玩家的可能性。
而成为玩家，并不是什么好事在杀场游戏早期，超过80%的新手玩家会在头三个月内死亡，这个数字哪怕到现在也没那么好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以及你表姐的特别叮嘱，以你的天赋，早就被特事局注意到，吸纳进组织，成为预备役了。”
“...行吧。”袁知夏扶额无奈，既然特事局已经关注了她好几年，那么私自造枪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对方，“对了，所谓的【隐间】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