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雨终于把自己从楼房里抠了出来，拔出贯穿脑袋的钢筋，疑问道：“搞定了么？”
“没有。”
用VR眼镜扫描纸山的二叉树声音肃穆，在他的视角里，灰绿巨人身体各部位都被恐怖重量压得变形，但两个眼眶窟窿却在一点点变大，直至连接在一起。
嗡！！！！
巨人那由原来两点，变为一条凹陷横线的眼眶，喷发出扁平激光，直接轰碎了压在头顶上方的碎石、纸山。
更宽的激光，意味着只需要稍稍转动头颅，就能造成更大范围的杀伤。
十几秒过后，整座“山坡”完全撕裂垮塌，灰绿巨人冲出废墟，继续以激光轰向三千米外的红蜘蛛。
“栽种，先过我这关！”
驾驶舱里的血狮咆哮咳出卡在喉咙里的血块，双目充血，左手竭尽全力前推操纵杆，右手五指如电，飞快按下大量按钮。
机甲足底刺出金属杆，扎进混凝土地面，稳住身形，
同时，两边肩部的肩甲自动掀开，露出三排四联装炮管，轰出榴弹。
砰砰砰
榴弹在灰绿巨人上方尽数爆炸，只是刚才长孙瑶放出去的3000吨TNT当量千纸鹤都没能杀死灰绿巨人，仅凭这二十四发榴弹更不可能，
因此，这些榴弹里装着的并非火药，而是火药加上细密金属颗粒组成的烟幕弹。
著名军事专家、战忽局局座张教授曾调侃过雾霾能防激光，某种意义上还真没说错。
烟幕弹里蕴含的金属颗粒弥漫开来，每一颗都有独特的微观结构，能最大程度吸收热量。覆盖面积宽达两百米。
表现在宏观层面，就是灰绿巨人轰出的激光大幅度削弱，到一百五十米外时，跟普通工业激光雕刻机没什么区别。
只是，金属颗粒会快速消耗，拖延不了太多时间，
白马墓碑收回石质棺材，插在地上作为增益图腾，自己则暴冲上前。
高手之间总是有无言默契，二叉树施展赛博秘术，在半空中以绿色数据流制造跳板，让白马墓碑可以弹跳拉近与巨人的距离，
尼古拉也释放法术，凭空创造白马墓碑的几十个虚影，从不同方向攻向巨人。
啪！
白马墓碑抓住巨人身上骨刺，灵活避开拍来的蒲扇大手，绕到巨人背后。双臂合抱住巨人脖颈，全力后掰，
硬生生赶在烟幕弹的金属颗粒被消耗光前，掰歪掉巨人脖颈，让激光再度打偏。
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灰雨和李晟一左一右，拽住巨人双臂，反向开启浮空引擎将它拉回地面。
灰雨半边身躯融化，扎在建筑废墟当中，增加自身重量。
李晟则开启顽石扎根诀，将自身硬化，同样阻止巨人挣脱。
二叉树的赛博秘术、尼古拉的钟楼法术、长孙瑶的神纸，在场玩家手段尽出，为红蜘蛛尽可能争取时间。
而后者，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瞄准，完成。
“呼...”
趴在宜家沙发上的红蜘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坚定地扣下了华丽长枪的扳机。
第四百三十四章 牺牲
出乎意料的，枪口并未喷发火焰，也没见有子弹出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几十倍，红蜘蛛如释重负地松着气，二叉树VR眼镜屏幕表面急剧颤动，试图对焦，找到子弹位置，
李晟慢慢眨了下眼皮，眼睫毛在视线里投映下格栅阴影。
一条线，一条贯穿空间的虚线凭空浮现，横亘在三千米外的宜家沙发，与灰绿巨人A之间。
作为完美级消耗型武器，【奇异恩典】的子弹已经接近于概念，无形无质，直接作用于巨人的生命本质，
将它打得倒退数步，突然凝固不动，身后飘出十几个模糊的、逐渐后仰摔倒的巨人虚影。
所有虚影轻微震颤，如同老旧电视机的残影一般。
“咳咳，这算是...成功了？”
驾驶舱里的血狮咆哮剧烈咳嗽，无限正义机甲的关节部位往外不断喷着机油与冷却液，充分映衬他此刻的身体状况。
“成功了一半。”
二叉树表情严肃，巨人A并没有死，顶多是被临时封印了。等封印一解除照样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我们得快点走了。”
此时，红蜘蛛也释放技能，踏风而来，快速说道：“这一枪【奇异恩典】，施加的效果是削弱魔抗、缴械、封印。大约能维持10分钟左右。
这巨人有‘超高防御’、‘快速自愈’和‘越受伤越强’等属性，即便在封印状态下，也能生效。
因此，除非你们谁有超大威力杀伤手段，能在破坏封印的瞬间，一次性干掉它，
我的建议是趁现在快跑。”
身为【西装暴徒】公会的金牌打手，红蜘蛛的力量体系相当完整完善。
这一枪不光是【奇异恩典】的威力，还叠加了数项射击类技能与道具。
包括且不限于【魔力击破】给下一发子弹附上破魔增益。
【Scout的狙击镜】目标离自己越远，伤害越高，直至加成达到固定值。
【枪魂】进入彻底的入定状态，临时获得世界历史上顶级狙击手，如西蒙海耶、瓦西里扎伊采夫、柳德米拉、马蒂亚斯海岑诺尔、张桃芳等人的经验加持，
谁敢说我开挂，我将终结他的生命S1、S2赛季冠军枪神符文已配置。
过大的消耗，也使他原来油光锃亮的头发，变为满头白发，形容枯槁，老了二十几岁。
“跑吧，不丢人。”
血狮咆哮二话不说，猛灌了一瓶生命药水，恢复身上伤势。
受【人机链命】技能影响，他身上的治愈效果，也传播到了正义机甲上。
断掉的线缆重新接驳，破损的刹车片装甲自动掉落，爆掉的轮胎也完成换胎。
虽说不至于恢复如初吧，至少能勉强开动了。
漆漆咔咔库库。
一阵变形声后，正义机甲又变回重装卡车，血狮咆哮挥挥手，示意所有人上车
10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逃遁到地下深处了。
众人登上重装卡车，唯独李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不走？”白马墓碑错愕疑惑，在她的印象里，蚍蜉这人只是看似没溜不靠谱，在重要的事情上还是靠得住的。
“没意义。”
李晟用中指推了推资讯统合眼镜，平静道：“事实上没有十分钟，只有三分钟不到。你们看巨人的脚底板。”
众人沿着李晟视线看去，只见巨人的脚底板下方，隐隐有肉芽冒出。
既像是寄生虫，又像是蜡烛融化形成的蜡油。
“巨人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碳基生物，如果将它身体的组成部分，强行称为细胞的话，那它时刻处在随生随灭、随灭随生的状态。”
李晟一边用资讯眼镜仔细扫描，一边语速飞快解释道：“【奇异恩典】封印的，是过去的巨人。封印不了细胞分裂产生的新巨人。
就这么放着不管，两分钟不到，它就能完成自我更新，报废掉过去的自己，‘孵化’出新的个体。”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的功夫，巨人脚底板下方的蜡油，就隐隐呈现出婴儿大小的人形轮廓。
而巨人的本体，似风沙磨蚀一般，表面缓慢剥落。
“我他妈...”
血狮咆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巨人的含金量未免太高了，镭射眼、超强防御、无限能量、无限血条、自带飞行、越打越强。
要是放在平行宇宙的现代地球，一尊巨人就能暴打全球常备军，得上原子弹氢弹近距离爆炸，才有可能将之消灭。
相比之下，同为异常存在的那位马头人S，和肉山L
不过是在cosplay羞耻版恶灵骑士，以及大卫戴罢了。
跑又跑不掉，杀又杀不死，
两条袖子破损、露出肌肉线条饱满手臂的白马墓碑叹了口气，竟从背包栏里拿出一个二战时期军用酒壶，大口痛饮起来。
这酒倒不是什么带有特殊效果的杀场佳酿，单纯只是她早已过世的爷爷奶奶自己酿的伏特加而已。
其他人也眼眸一黯，玩家群体朝不保夕，平均寿命甚至比不过天天打药的药娘和健美爱好者，但一群Lv27、Lv28，
就因为一条传言，死在秘境里，连传说中的隐间都没看到，着实太憋屈了。
“蚍蜉兄弟，你的玩家本质没被夺走，应该能随时返回现实世界吧？”
血狮咆哮从背包栏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麻烦你将信寄给我公会的会长。
我这里还有项压箱底的手段，兴许、可能、大概可以干掉巨人。”
李晟一挑眉梢，“不会是后备隐藏能源吧？”
“你猜对了。”
血狮咆哮无奈苦笑，他准备开着【人机链命】技能，给自己吃天魔解体内丹，再超载引擎，引爆机甲，实现人和机器的双重自爆，预计威力不会小于中等当量的战术核弹。
此言一出，其余玩家全都看向他，眼神或错愕，或忧虑，或肃然起敬。
“别看我，要是能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自尽。”
血狮咆哮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娴熟地从卡车抽屉里拿出一包半瘪的劣质香烟，随手点着，
“另外，我在鲸歌公会那儿做了人格备份，又花大价钱找恶科盟订制了完美级别的克隆人身体。
我死之后，恶科盟就会帮忙激活克隆人，植入记忆，代替我照顾我的家人。
某种意义上，新的我要比还在杀场里挣扎求生的超凡者们幸运。”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坦然接受了死亡的血狮咆哮格外洒脱，猛嘬了一口香烟，吐出烟雾，再用鼻子吸入，于肺里回笼。
“行了，你们走吧。离开这片范围。”
这个络腮胡大汉丢下烟头，用脚踩灭，再将手伸出车窗，朝虚空用力竖起中指，“沟槽的杀场，我日你先人。”
说罢，他就拔下卡车方向盘，露出隐藏在里面的红色骷髅头按钮。
“呃...其实不用这么急的。”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李晟表情有些微妙，“我有一个不知道可不可行的办法。”
他拿出那枚缴获得来的蝴蝶发卡，又从立体化仓库里，拿出大量金属水桶、PVC塑胶管、排水接头。
“等等，你是要...”最先反应过来的二叉树瞪大了眼睛。
“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