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呜滴呜
远方响起警笛声，闪烁着蓝红光芒的警灯穿过街道，显得格外忙碌。
今天的警局里，实打实地死了一名法医，侥幸活下来的两名警察也被吓得半疯，为这座小城又蒙上一层阴影。
踏踏踏。
脚步声沿着台阶走上楼层，李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头上主动亮出玩家ID，以显示自己并不是鬼魂伪装。
堆栈奇兵见状松了口气，放下了手机，问道：“怎么这么晚？”
在将铃木夫妇带到集合点之后，李晟就随便编了个“网上认识个病重朋友想代她看看家乡的撒库拉”的理由，自己脱离队伍，在城市闲逛起来。并保证会在下雨之前返回。
“稍微了解了下这座城市。”
李晟笑眯眯地坐了下来，从背包栏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地上。
“这是啥？”堆栈奇兵扫了眼纸上文字，“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检察官，谢谢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看我写的认罪书，本人蚍蜉在看守所里怀着十分懊悔的心情，写下这份认罪书，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进行深刻地反思....”
“不好意思拿错了。”
李晟连忙收回这张纸。
站在玩家的角度上，特事局和某些国家的官方机构相比，其实仁慈、宽松很多。最起码不会悄咪咪把玩家绑走暗杀，将其资质转移给内部成员。
不过这种宽松，也是有底线的。
按照特事局公布的法律规定，玩家个体知晓自身的某项超自然力量，可能对国家、对社会造成重大危害而不上报，也属于犯罪行为。
李晟同时作为虫主感染体与玩家，没向特事局报备，某种程度上已经构成犯罪事实，这份认罪书正是他抽空提前写的。
另外还有好几个版本，都放在以《汪汪队立大功、晟晟队坐大牢》为名的文件夹下。
轻咳一声掩盖尴尬，李晟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
堆栈奇兵满头问号。
好在经过白天的一系列磨砺，他已经适应了李晟的思维跳脱，就当这人是狂笑剧团出来的，任何脱线举动都是在整活，也就没太在意，拿着新的文件看了起来，
“这是二十五年前的水净市小学学生名单？”
“没错。这些东西网上没有，我翻墙直接进到小学档案室里找到的。”
李晟指了指其中一行，“注意这里。藤田纪子，三年级一班。和她同一班的还有酒井原，以及石川研一。”
堆栈奇兵惊诧道：“死掉的酒井原和二十五年前失踪的藤田纪子是小学同学？还有石川研一，资料显示他不是隔壁市的人么？”
李晟用手指敲了敲档案，“根据学生名册上登记的家庭住址，以及水净市的老地图来看，石川研一的老家就在水净市三丁目的后山上。那里有着一座水库和旧的市警局。
后来水库扩建，他的家被拆除，他本人也在小学三年级后，离开了这座城市。刚好是藤田家灭门惨案的时间点。
考虑到石川研一说过，他对死咒之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切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
“那个...你们在说我哥哥吗？”
由于李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房间另一侧的酒井良美听到几人对话，小心翼翼地举手问道。
她和她哥哥年龄相差很大，平时与哥嫂一同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
在作为地产推销员的哥哥，去过三丁目的那座房子回来的当晚，提到过一件事情，有关于藤田纪子的童年回忆。
“按照哥哥的说法，小时候的藤田纪子很瘦弱很矮小，整天都穿着长袖，整个人很阴沉。除了石川以外，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但是有次运动会，她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小便失禁，众人起哄，让石川说出了‘她这种人才不是我朋友’的话语。结果第二天就发生了那起惨案...”
四名玩家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看来，必须找到那位石川研一了。
第五十八章 死咒之怨（八）
天空中乌云密布，狭窄巷弄的路面上积着零零散散几处水洼，路灯像是线路接触不良般忽明忽暗。
那幢三丁目四号的木质结构二层住宅，掩映在昏暗树荫中，完全看不见一丝光亮。
“呜呜”
诡异声音在巷弄中响起，如冤魂呜咽、厉鬼哭嚎。
“...”堆栈奇兵默默转过头，看向音乐传来方向，“那什么，能把音乐关了么？”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烘托下气氛。”穿着那件茅山道袍的李晟从善如流，将正在播放诡异背景音乐的手提音响收进了背包栏里，继续一脸严肃地盯着那座鬼宅。
堆栈奇兵心底无力地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意跟这位蚍蜉一起夜探鬼宅。
咒怨并不是通常意义上有个体意志的鬼，更像是一团极其强烈的、缺乏自我意识的怨气。
它无法沟通，没有明确的复仇目标和爱憎情绪，只会无差别盲目攻击所有沾染上咒怨的活人。
在这种情况下，玩家躲进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和站在闹市街头大喊“我是个伞兵”吸引群众目光，遇袭概率都是一样的。也就无所谓整不整活了。
“无人机扫描结果显示，还是没看到热源信号。”
蓝牙耳机里传来惊蛰夏至的声音，作为安全屋的毛坯房距离三丁目不远，她正控制无人机监测着房屋。
一旁站着的小红帽手里握着把日本异常事务调查局配发的制式水果刀，战战兢兢地看守四名普通人，防备着可能到来的咒怨袭击。
“意料之中。你和小红帽那边做好防范，保护好三名目标，有什么情况及时通讯。我和蚍蜉进院子了。”
堆栈奇兵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前院的低矮木质闸门，抬腿踏进了宅邸范围。
脚踏在实地，想象中那种强烈恶寒涌遍全身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堆栈奇兵左右扫视，一个月无人居住的宅邸明显缺少了许多人气，花圃中长出缭乱杂草，屋檐下结着蛛网，玻璃窗表面积着一层浅浅的灰。
刷拉刷拉。
嘈杂声响从一旁传来，堆栈奇兵扭头看去，只见李晟戴上了口罩，隔着手套将几个堆放在院子角落的垃圾袋全部打开，翻找里面的物品。
“...你在干什么？”
“翻垃圾啊。”
李晟理所应当道，“通过垃圾上的痕迹，能分析出不少信息。比如厨余垃圾可知其饮食爱好，生活垃圾可知其生活习惯，甚至连厕纸上沾着的屎都能用来推测其所患病症
如果粪便呈黑色，可能是上消化道或小肠出血。
如果粪便黑而油亮，可能是肠腔内囤积大量血液。
黏液脓血便可能是细菌性痢疾，腹泻且有油脂可能是小肠疾病，白陶土样便可能是胆道内有肿瘤或胆结石...”
“呃...”
这一通神奇发言给堆栈奇兵整沉默了，顿了一下方才问道：“你怎么这么了解，是从刑侦专业的书籍上学的？”
“没有啊。”李晟说道：“是我以前在东大肛肠医院门诊部实习的时候跟着前辈学到的，我们科室的标语就是‘痔存高远，股道热肠’。”
？？？
这回不止是堆栈奇兵，连耳机那头的惊蛰夏至也满头问号。
得益于现实世界发达的网络资源库，作为推理爱好者的李晟读过五花八门的杂书，所掌握的知识不一定高深到媲美领域前沿，但确实足够庞杂繁多。指不定哪里就能用上。
而他之所以装疯卖傻，也不全是出于恶趣味主要扮演一个精神病人设，能和现实世界的他有所区分。
理了理思绪，堆栈奇兵问道：“铃木夫妇的儿子儿媳在我们手上，直接问他们父母是否得病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李晟放下垃圾袋，说道：“就算是子女，也未必实时知晓父母的身体状况。何况有些老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弄清楚真正死因格外关键，如果铃木夫妇其实是因突发疾病、在浴缸里晕倒溺死的话，会让我们误判咒怨出现的真正时间。”
堆栈奇兵闻言问道，“你找到线索了？”
“哈哈哈，完全没有。”李晟摘下口罩，自信地咧嘴一笑，在黑夜中露出八颗白花花的牙齿，从垃圾堆里翻出个空的易拉罐，轻松踩扁。
那你自信个什么劲呐？！怕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满足自己翻垃圾的欲望吧？还有你踩易拉罐的动作怎么这么娴熟？你在现实世界该不会是环卫工或者拾荒垃圾佬吧？！
堆栈奇兵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吐槽冲动，冷静道：“总之，我要开门了，做好准备。”
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按一推，没上锁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室内许久没通风，泛着股陈腐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在手电筒光亮照耀下，室内陈设一览无余。
与铃木和哉提供的照片一样，这间房子面积不算大，进了玄关，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右侧为鞋柜和浴室，左侧是厨房和餐厅，走廊尽头则是客厅。
客厅角落，有一条通往二楼的阶梯。阶梯拐角格外阴暗，给人以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会从那里爬下来一样。
“之前确认过这片住宅区通着电，结果灯还是打不开么...”
堆栈奇兵按了下墙上的电灯开关，毫无反应，突然间门把手那边传来沛然巨力，即使他有所防备，也被木门强行推进房间。
砰！
木门重重关上，隔绝室内外。更糟的是，那个穿着茅山道袍的李晟身影竟也凭空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整个房屋里，只剩下堆栈奇兵一人。
“呃呃呃”
像是嗓子里咯了血的诡异呜咽声，从走廊尽头的楼梯处，传了出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爬行下楼。
不是，人呢？
李晟站在玄关处，眉头微皱。
在他的视角里，随着房门突然关闭，堆栈奇兵“刷”的一下突然消失，只剩自己。
号称能抵御复杂电磁环境的蓝牙耳机里，传来杂乱电流音。客厅处原本只是盖了层灰的玻璃，莫名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见外界景象。
这里恐怕已经不再是藤田家旧址，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李晟思索片刻，确认即使用覆盖符的螳臂骨刃也无法劈开房门后，转身踏过玄关，探索起房屋。
第五十九章 死咒之怨（九）
“户型方正、面积适中。全明设计、南北通透。独立卫浴，尽享奢华。”
李晟打量着房屋结构，用富有感情的磁性声线连声感叹，仿佛是电梯间里的洗脑广告。
现实世界的殷市房价居高不下，土地资源稀缺，产生了不少奇葩户型。而那些没节操的房产销售个个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九层楼没电梯敢说成小区富有运动氛围人人热爱健身，毗邻精神病院敢说成医疗资源丰富，连卧室门正对着卫生间门的户型，都能说成“适老装修，投资未来”。
合着意思是“嘿，您猜怎么着，咱老殷市人早上起来就这么一出，除了拉就是撒，没别哒。”
按照这套逻辑，这座死了N个人的鬼屋，也能说成“家里很热闹，陪伴感很足，过年哪怕一个人吃年夜饭也不孤单。”
墙上钟表停滞在下午五点，手机显示没有信号，灯也开不了。
李晟举着手电筒，沿着厨房、卧室、客厅一路搜索过去，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正当他把手搭在浴室门把手上的时候，蓝牙耳机里突然响起滋啦滋啦的噪声，紧接着是惊蛰夏至的声音。
“喂，能听到吗？是我。”蓝牙耳机那头的惊蛰夏至，疾声说道：“别进去，里面有危险。”
“嗯？通讯恢复了？”
李晟松开门把手，后退半步，注意到客厅窗外，隐隐有着一道微弱白光。像是无人机的指示灯，“你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