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在无头驯鹿的坚持下，玩家们没有跟过去。
闲着也是闲着，灰雨果断拿出护颈枕、眼罩、降噪耳塞，没心没肺地睡起觉来。睡之前还不忘给自己接上充电宝充会儿电。
白马墓碑从背包栏里拿出沉到吓死人的合金杠铃，一声不吭做起了锻炼。
万里封刀默默抿着枸杞人参茶，克劳迪娅和雷耶斯也闭目凝神恢复灵力、
见几人都在忙，李晟想了想，也从背包栏里拿出发电机、电磁炉、食用油、青辣椒、砧板菜刀锅铲。
他将青辣椒切片，听到动静的万里封刀转头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中高等级玩家普遍小心谨慎，每次进任务都会准备罐头、瓶装水，背包栏有空位的还会自带盒饭。
自己现场做菜稍有些奇怪，但不是没见过...
“卧槽你要干啥？”
万里封刀的错愕声音引来了白马墓碑等人的目光，只见李晟发动拼装布偶能力，像拔萝卜一样，“波”的一声轻松摘下左手手指，并掰成没有血液流出的小块，放入碗中备用。
“这不是走了一路有点饿了么，你们想吃红烧鸡爪还是辣椒小炒肉？”
李晟语气轻松，眼看要起锅烧油，已经变成小块的手指在无形力量驱动下，自行飞起，像拼积木一样拼装还原。
“嗯？”
李晟一挑眉梢，再度发动拼装布偶，将手指粉碎成沫，装入带瓶塞的玻璃试管当中，并抛向远处座椅。
这一次，肉沫花了更长的时间，在试管里完成重塑，随后撞破玻璃试管，飞回到李晟的手掌断面。
雷耶斯迅速反应过来，“你这是在测试永生力场机制？”
李晟点了点头，一连做了好几轮测试，包括且不限于将断指浸泡于热油当中八分熟的断指照样恢复如初。
分离断指，并以拼装布偶能力，将钢笔植入手掌断面断指依旧飞回，并与钢笔融为一体。
分离断指试图收入背包栏尝试失败，被永生力场锚定的部位无法回收。
“差不多明白了。”
李晟揉了揉手指，若有所思道：“比起再生，列车的力场其实更像是...还原。”
“再生跟还原。”
克劳迪娅咀嚼着这两个词，皱眉道：“两者虽然最终效果接近，但机制完全不同。前者是从伤口长出新的部位，后者则是冻结伤势，把已经被破坏的部位逆转修复。
单从逼格来看，明显是还原更高级一点这跟熵减差不多，接近于法则操控。”
雷耶斯目光闪烁，心底忽然有些明悟。他自诩能力杰出，从一介墨西哥街头朝不保夕的小摊贩，做到中型公会三把手，手里管理着百亿美元规模庞大资金。
但跟蚍蜉这种单枪匹马突袭伦敦的猛人相比，还是差了点。
当雷耶斯还沉浸于死里逃生庆幸的时候，蚍蜉已经在借着装疯卖傻的伪装，悄悄探索列车力场机制了。
万一真发生什么意外，这点支离破碎情报，兴许就能帮助他活下来，或者获得更有价值情报。
魔鬼隐藏在细节之中，这份谨慎认真，或许就是注定能登顶山巅之人，与中人之姿的差距吧...
“呲呲呲”
雷耶斯正沉思着，忽然听到蒸汽泄露声。
只见李晟不切手指了，而是拿出猪蹄黄豆，放高压锅里猛炖。
这口高压锅用的是钛合金材质，坚固异常，即便永生力场的还原效应也难以令猪蹄破开锅体。
雷耶斯惊道：“WTF，哥们你还真做菜啊。”
“要不然呢，”李晟撇了撇嘴，饶有兴致道：“从之前的测试来看，永生力场里活体组织被破坏得越严重，所需的还原时间就越长。
我把猪蹄炖烂，然后马上吃掉，并堵住自己的眼鼻口耳肚脐。我倒是要看看，变成屎了还怎么还原。”
这番言论过于离谱，克劳迪娅一拍脑门，蛋疼道：“为什么一聊到屎尿屁感觉你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就不怕猪蹄还原后撑爆肠胃？”
“以超凡者的内脏强度，区区猪蹄还不足以撑爆肠胃，”
万里封刀的眼神悚然，碎碎念道：“我更担心的是，还原后的猪蹄会不会被他再度利用...”
感应门自动打开，身穿冲锋衣的无头驯鹿，走进永生假期主题列车的第九节车厢，挥了挥手，“嗨，钨骨。”
正在整理着甲胄的骷髅骑士转过身，他身上的金属板甲接近一掌厚，黑色银色相间，肩甲、腋甲、臂甲、腿甲一应俱全，表面遍布金属棱刺，正面胸口部位呈现出向外凸的肋骨结构。
其武器是一柄别在背上的双手巨剑，而其坐骑，则是一团不断嬗变的、披着破布的烟雾。
“驯鹿...好久不见。”钨骨骑士声音沙哑粗砺，空洞眼窝里红光闪烁，“你身上有，神孽的气味。”
“我知道，是我一个小兄弟的。”
无头驯鹿耸了耸肩，“不过他是虫主神孽感染体，不是你要找的那种神孽。”
正如无头驯鹿喜欢钓鱼一样，同为杀场高等智慧原生物种的骷髅骑士，也以猎杀特定种类神孽为目标。
“神孽就跟人类一样，”钨骨冷冷道：“死了的，才是好的。”
“你啊，还是太极端了。”
无头驯鹿摇了摇头，“当前杀场区块所对接的主宇宙地球，优势物种是人类。
就像寒武纪的节肢动物，志留纪泥盆纪的昆虫与鱼类，侏罗纪的恐龙一样，不管你喜欢与否，我们与他们要共存很久很久。
与其仇视，还不如享受他们的文明成果，比如这个。”
无头驯鹿拿出智能手机晃了晃，GOC为了跟他拉近关系，在这部手机上堆砌了大量技术。
不仅能吸收光线自行充电，里面所有app都是破解版，无广告，无限流量，自带黑卡支付系统。
有次驯鹿点开某个直播平台，随手给一名钓鱼主播送了一百个超级火箭和宇宙飞船，吓得那名主播还以为遇见了洗钱诈骗。连忙跪下求他别未成年人退款。
然而，听到这话的钨骨却张开下颚，无声冷笑，“共存很久？...未必。”
“什么意思？”
无头驯鹿愣了一下，他只会去有鱼类生物的地方探索，对于杀场的了解还真不如这位朋友。
“下一节车厢里，有来自地球之外主宇宙的选召者。”
钨骨随手指了指菌蕈王等人所在的第八节车厢，幽幽道：“我去过杀场边界，亲眼看到过裂隙产生。杀场各区块正在链接。
对于人类这个物种、文明而言，新手保护期，快结束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星环
绿皮火车驶离深渊，在不同地形地貌间穿梭。
时而滑翔于天际，与茫茫多褐色水母一般的、直径上百米的大气生物，并排飞行；
时而钻入岩层，浸泡在上千度的岩浆当中肆意畅游；
坐在无名火车里，方能知道什么叫杀场之大无奇不有。
李晟等人甚至透过窗户，看见上万头遍体白毛的雪怪状生物，聚集在一处明显是刻意搭建的砖石祭坛周围，点燃火堆，
当无名火车从祭坛上空驶过时，这群雪怪兴奋庆祝，将一名穿金戴银的雪怪贵族按在祭坛上，剖开其胸腹，取出内脏，捧在手心对向火车。
很显然，这群杀场原生雪怪，初步拥有了自我意志与智慧，但仍处在原始社会，把火车当成了某种需要讨好的神明。
“这是商朝还是玛雅还是阿兹特克啊，”
万里封刀擦了擦额头冷汗，“什么经典怀旧刀战服。”
有落后的，自然就有先进的。当绿皮火车驶入一片海洋时，水下赫然出现一座占地面积逾两百平方千米的城市。
整座城市环绕着海底火山口建立，从地热当中提取能源，
其建筑均为活体珊瑚材质，点缀着发光海藻。建筑之间通过透明的几丁质管道连接，管道里面是高速定向洋流，能推动载具（拥有鱼类流线型外形的机械潜艇）快速穿梭。
当绿皮火车出现时，城墙上的活体电鳐炮台，齐齐转向瞄准火车，无比警惕地目送其远去。
雷耶斯、白马墓碑跟李晟啧啧称奇，稍有些惋惜这个海洋文明的居民全都是字面意义上的鱼虾蟹乃至海绵、海星，而非有着人类上半身的靓丽鱼人。
“从建筑样式与能源利用效率来看，这个海洋文明的科技先进程度，差不多相当于上世纪中叶的地球。”
克劳迪娅深吸了一口气，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能在杀场这种危机四伏环境里生存下来，甚至发展出文明，指定有点说法。
这要是能把海底城市的所有文明带回陋街，魔女同盟以及其他公会绝对不会吝啬报酬。
“有些不对劲吧，”
李晟的声音，打断了克劳迪娅的遐想。他搓了搓下巴，认真道：“我之前看过一篇恶科盟的古生物学论文。从各地采集到的化石来看，杀场的历史，远远久于人类这一物种的历史。”
现实世界科普常听到的碳-14精密测年法，并不适用于杀场化石，原因很简单，碳14来源于宇宙射线中子与大气氮核的相互作用，杀场许多地点没有这种条件。
且碳-14的半衰期仅为5730年，有效上限也就五万年。
不过，科学家仍可以通过通过放射性同位素衰变法、光释法（测量矿物最后一次暴露在光线后的电子数量），氨基酸外消旋定年法（被掩埋的死亡动物体内的氨基酸左旋体结构会随温度变化缓慢向右旋体转化），
等等手段，测量岩石矿物与生物化石的年代。
仅目前得到的样本，杀场最古老的岩石矿物可追溯至三十几亿年前，最古老的生物化石也能追溯到十亿年前。
要知道杀场的已探明区域足有一整个太阳系那么大，宜居区域的面积远远大于地球，各地丰富的生态系统证明了有生命不奇怪，没有生命才奇怪。
但是这也引申出了更离奇的问题，既然杀场宜居面积广阔，生态系统丰富，为什么还没有诞生出能完全占领，乃至打爆杀场实体的原生物种文明？
智人从懂得社会协作到学会农耕，花了三万年。
从农耕到蒸汽时代，花了一万年。
从蒸汽时代到电气时代，更是只用了短短100年不到，科技发展速度呈指数提高。
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技术，甚至不需要杀场降临拔苗助长，现实世界人类再过一两百年，肯定能搓出冯诺依曼的元胞自动机，
可以像科幻小说里的基地车一样，利用周围环境材料，自我复制，不断开枝散叶，探索杀场。
哪怕最保守估计，一百万年的时间，也足够自动机爬遍杀场，将旗帜插遍每一个可以抵达的角落（一些空间异常区域，比如微型黑洞等，则要绕过去）。
问题来了，既然杀场实体里的生命孕育条件如此优渥，时间跨度如此漫长，为什么还没诞生出远超人类的文明？
看似很先进的海底城市亚特兰蒂斯，也仅停留在二十世纪中叶的科技程度，见到绿皮火车出现，全员如临大敌。
这其中蕴含的可能性，令人细思极恐。
在场除了灰雨都是聪明人，白马墓碑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齐齐扭头看向等级最高、资历最老的万里封刀。
“都看我干啥？”万里封刀莫名其妙道。
雷耶斯摆出稍有些谄媚笑脸，“小刀哥您见多识广，就没听过这方面的传言？”
“传言...好像有吧。”
万里封刀挠了挠头，“很久之前听寒水石提起过，他们那帮顶层玩家有个大过滤器猜想什么的。”
雷耶斯连忙道：“细节呢细节！”
“我又没追问。”万里封刀理直气壮道，见李晟等人一脸惊诧、蛋疼、抓狂，当即耸了耸肩，“你们还是图样图森破，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人在杀场混，真没必要那么刨根问底。”
“这...老哥你就不好奇吗？”
白马墓碑忍不住问道：“杀场的根源，选召者名称的由来，玩家存在的意义，甚至是摆脱命运的方法。”
“第一，我并不觉得顶层玩家就完全知晓你问的这些。第二，知道太多并不能帮自己提高存活率，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心结，乃至心魔。”
万里封刀坦然道：“无限恐怖看过没，基因锁四阶段心魔这一块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