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耸了耸肩，“很久之前我用虫主神孽晶体，做过类似实验。将晶体碾碎并用水反复稀释，再拿溶剂去刺激不同种类的生物细胞与微生物。
理论上经过反复稀释的溶剂，不包含任何晶体分子，但仍然有相当一部分培养皿里的微生物，出现不同程度变异。
由此可知虫主神孽的传染多少沾点概念级。”
灰雨挠了挠头，诚实道：“好难理解。”
“难理解是正常的，力量层级上来了，就开始涉及概念、模因、逆模因等抽象因素了。”
李晟随意道：“好消息是虫主神孽立足于物质层面的基因，可以被杀死，不像【无形受胎】和其他某些神孽那样虚无缥缈。
我看论坛上说，魔女同盟公会曾经疑似发现过爱之神孽，用人眼和任何科学仪器都无法看到它，只知道爱之神孽所到之处，会产生无缘无故的强烈情感。
人与人，人与物，人与抽象概念（比如‘国家’、‘自由’、‘幸福’、‘爱’）。”
“哦哦。”
灰雨恍然大悟，拿出手机，“类似这种情况吧？”
只见手机屏幕赫然是某短视频软件，那位被特事局收留安置的怪形，菲力克斯泰勒老哥，正热泪盈眶地拿着一张外籍人口永久居住许可证，对着镜头自言自语拍摄着，
“我特么到中国了，我特么到中国了，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感到不真实，诶，眼睛一睁开，我到中国了，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个天，真蓝，你看这个云，真白。”
菲力克斯行走在现实世界的百京街头，嘴里的中文相当正宗，左手手腕戴着特事局特制腕表（应该是封印他怪形能力用的），右手则牵着他的女儿，
“爸爸，我买一笼小笼包七个，服务员姐姐给了我八个，小笼包真好吃。”
父女俩的日常格外温馨，一连拍了几十个短视频，记录搬到现实地球的生活，就是对话相当让人难绷，张口闭口就是什么“星巴克，不好，蜜雪冰城，好！”
“在百京打车真是太方便了，马上就到你家门口。”
“当我踏下飞机，站在这片土地上时，顿时感觉到空气都是无比的香甜。”
短视频的评论区里，多为被特事局拐带来、还没领到地球暂住证的剧本世界boss，
或者是压根没资格去到现实世界的陋街土著，对能领到永久居住证的菲力克斯父女各种羡慕嫉妒恨，
“恭喜拥抱文明。”
“撤离成功，恭喜上岸。”
“QAQ，老乡回来吧，陋街又发强化剂啦。”
“所以呢？和我一餐3000大卡有什么关系。”
见过大风大浪的李晟忍不住擦了擦冷汗，“咳咳，菲力克斯家的情况，跟概念感染、模因传染还是不太一样的...”
特事局所驻扎城市的环境，确实要比绝大部分剧本世界以及陋街的环境强太多了，而且特事局的道德米线也远高于其他公会，
菲力克斯如果落在恶科盟、普罗米修斯等公会手里...下场不敢想。
“工厂主阁下，您可能需要看一下这个。”
通讯频道里响起了机仆毕恭毕敬的声音，李晟拿出手机，看了眼机仆发过来的地图，“嗯？你们找到那座民国老宅的原地址了？”
民国老宅与玩具工厂的直线距离大约500公里，如果算上常规交通工具难以逾越的地形障碍，差不多三千多公里。
李晟除了让机仆扮演剧组、演戏糊弄艾达等人外，还提前分出一部分机仆，带上飞行载具、工程车辆前往寻找民国老宅，现在就在一处平原上找到了。
且泥土之中，仍残留有不少霉菌。
“哦？”李晟来了兴致，“掘地三尺，连泥土一起统统打包带走。门口的树，地下水，蚯蚓昆虫什么的也别放过。”
这霉菌能固定产出恶灵，值得研究，如果能像蘑菇一样规模种植的话，炼金魔炮就不缺弹药了。
变成...厉鬼发射器？
第五百七十八章 慈悲
外派出去的机仆分队，携带有浮空引擎碎片，可以轻松跨越一些难以逾越的地形障碍，实在不行还能把浮空引擎安装到巨型岩石或者杀场建材表面，使其失重浮空，再用工程机械挪开。
没过多久，机仆分队就带着民国老宅的泥土以及菌丝样本降落至地面，为首的方块机仆以暗地里练习了很多次的娴熟姿势，从飞机驾驶仓里一跃而下，朝李晟毕恭毕敬地敬了一礼，
“报告将...工厂主阁下，幸不辱命。”
...你刚才是想说将军是吧。
李晟眼角一抽，嘴里说着干得不错，手上接过铅盒打开，用镊子夹出一撮菌丝，投入到炼金魔炮当中。
菌丝于炉心融解，化为一团幽影。
装载完毕，李晟抱着魔炮指向沼泽远方的一颗参天枯木，
轰！
汽化炮弹轰出，在半途凝聚为六名虚化的、血肉模糊的烧焦恶灵，重重穿过枯木。
木屑飞溅，三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上，残留着深刻的抓挠痕迹，带有腐蚀性质的鬼火凭空自燃，半分钟左右就烧进了树心。
“只用了这么点菌丝，效果还不错。”
李晟放下炼金魔炮，将铁匣顺手递给了机械大群，“你来分析分析。”
机械大群伸出庞大螯钳，轻轻夹起一束菌丝，递向腹部。
腹部甲壳主动裂开，露出直通备用胃的豁口这个备用胃本质上是色谱仪+质谱仪+光谱仪，能够鉴定化合物，分析蛋白质，提前检测食物是否蕴含毒素。
机械大群顿了一下，“从分子鉴定结果来看，红斑诅咒菌丝类似于地球上的粪壳菌纲-肉座菌目-虫草菌科-白僵菌属。”
灰雨好奇道：“冬虫夏草？”
“有相同有不同。”
大群说道：“红斑诅咒菌丝有三种形态，蛰伏、激活、繁殖。
蛰伏阶段，菌丝可以在土壤、木材、植物中生长存活，保持较低活性。
一旦近距离接触活物，尤其是被智慧生物吸入体内，或是接触伤口，就会激活，进入宿主组织并分泌化合物，引发低烧、炎症、亢奋、癔症。
在此期间宿主的灵魂被逐渐蚕食，切割下来的灵魂残片将被菌丝用于生产恶灵。
宿主持续遭受恶灵追杀，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逃往人群密集区域，继续传播诅咒，帮助菌丝繁殖。”
灰雨恍然大悟，“难怪我看吴权他们那么萎靡。”
“等等，有些不对吧。”
李晟眉头微皱道：“我看吴权、阿尔茜等人的灵魂顶多被蚕食了20%，按照能量守恒定律，不该产出那么多的恶灵才对。”
“远程传输。”
大群解释道：“红斑诅咒某种程度上已经是灵能生物了，可以储存、回收、远程输送灵能。”
机仆领队也佐证了这一点，“报告将军，我们在民国老宅原住址的地下极深处，发现了大量尚未被彻底分解的人类骨骼。请您过目。”
机仆领队招了招手，运输机的后机舱打开，几名方块机仆将带滑轮的集装箱推出机舱，打开集装箱，里面满满当当的泥土当中混杂着人骨。
“男女老幼都有，骨骼形态上以黄种人居多...”
李晟开启资讯统合眼镜的扫描功能，尸骨堆位于地表三百多米深，阿尔茜以及艾达觉察不了也正常，机仆小队也是用浮空引擎才能发现。
“嗯？这是...”
他在尸骨堆里发现了一具保存状态相对完好的成年男性白骨，其身上穿着破烂道袍，右手握着把锈蚀殆尽的铁剑，左手手腕牢牢缠着片血书布帛。
民国八年，晋省某地爆发瘟疫，死者数以万计，任凭各级公署与医院如何发放药物、收治病人、销毁垃圾清理尸体，瘟疫愈演愈烈，半座城市沦为死城。公署也被迫撤出。
无名道人独自进城，穿过遍地尸骨，进入传闻中瘟疫最开始爆发的那座豪宅。
“所以红斑诅咒菌丝不是杀场原生物种，而是来自某个低魔低武的下级世界。像亚历克斯的那座黑暗主题游乐园一样，连同民国老宅一起被传送到了杀场实体。”
灰雨咂了咂嘴巴，瞥了眼无名道人的尸骨，语气复杂道：“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能把民国老宅以及寄生在里面的红斑诅咒，带出所在世界，就不算失败。”
李晟摇了摇头，无名道人的骨骼与铁剑当中，只有非常稀少的超凡成分，力量等级上限不会超过Lv10.
如果主世界的地球沦陷了，人类玩家一败涂地，社会秩序被裂隙里涌出的神孽摧毁，或者更糟，整颗星球被异世界玩家攻陷，
那地球人的命运只会比这无名道人更悲惨...
李晟的思绪有些飘远，GOC作为最官方机构，一直在努力绷着全球秩序，但某些领域隐隐有绷不住的迹象。
比如鲸歌公会推出的通用AI模型已经抢走了相当制造业、服务业工作，
特事局代表的国内，为了稳就业，明里暗里卡着鲸歌AI的审核程序。
但在国外，特别是已经被几大公会划分为自身领地的南美洲、南亚、东南亚、东欧、非洲等地，通用AI模型+无人机+无人卡车+无人工厂大杀四方，某些大城市失业率直接飙到了恐怖的40%-80%。
使用特殊建材的超级摩天楼，与污水横流贫民窟仅一街之隔。提前五十年跑步进入赛博朋克2077世界线。
坏消息，只能吃pagpag。
好消息，pagpag管够。
pagpag是菲律宾贫民窟中一种用从垃圾里回收的剩菜经二次加工的“食物”，GOC在杀场实体有着广阔的农业生产基地，
但海量救济粮通过菲律宾的官僚系统发放下去，能落在贫民手里的，也只剩这玩意儿了。
现在这时候，GOC不愿，也不能直接消除国家组织形式，还是得依靠落后地区的官僚体系。
除了通用AI模型带来的失业问题，还有克隆人与基因编辑技术的伦理问题；
脑后插管技术带来的生育率降低、家庭观念消亡、黑客风险等问题；
超凡力量难以逆转的扩散带来的贫富分化、阶级固化问题超凡者群体的死亡率呈波动下降趋势，Lv30玩家的死亡率低于Lv20，远低于Lv20、Lv10.
这些人极度怕死，一边高价收购【紧急逃脱卡】，一边又是找鲸歌公会上传意识，又是找GS生物科技订制克隆人，又是找恶科盟复制灵魂，
更有甚者，在社交平台公开招募代孕人员，所有对象均可拿到一笔高额封口费与每月几万美元的抚养费，誓要生个几百上千个后代，让自身血脉延续到“后地球时代”，
玩上“真人版家族修仙”。
一桩桩，一件件，现如今的社会秩序，就像一个水龙头下不断蓄水的气球，可能二十年后引爆，也可能十年五年乃至更短...
“分门别类收敛所有骨骼，高温煮沸灭活后，找个地方安葬吧。”
李晟收回思绪，摇了摇头，一边随口问大群道：“红斑诅咒菌丝需要吸收灵魂才能繁殖，对吧。”
一边拿过灰雨手机，浏览恶科盟官方平台正在推的带货主播。
“79游戏币的强兽人奴隶贵？哪里贵了，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国货品牌很难的，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好好想想自己的剧本任务评分涨没涨。”
“今天我们直播间是【鬼灭之刃】主题周边，锵锵锵，林正英的墨斗，钟馗的剑，抗战时期的宽刃大刀，123上链接！”
“哈喽家人们今天我给大家吃一个千年地黄精，恶科盟旗下用千年灵乳水培种植出来的地黄，特别好吃，呕，好吃像荔枝特别，呕，甜。”
玩家们并不喜欢AI主播带货，因此直播间全是真人主播，一个比一个抽象。
灰雨看到李晟划拉直播间界面，反应过来，“你要买恶科盟特产的灵魂溶液？”
“不是，太贵了。”
李晟随口说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虽说他跟真理之侧关系不赖，“我要收尸体，全球监狱最卑劣最罪孽深重的人渣罪犯的尸体。
东南亚的电诈头目，南美的毒贩，非洲培养童军的军阀，诸如此类。率兽食人的华尔街精英与医疗保险巨头也可以。
库存没有的话，多加点钱，现点现杀。”
灰雨面露不解，大群的电子眼里则闪烁着红光。
红斑诅咒菌丝需要灵魂才能培育，而未经稀释的灵魂溶液又太贵了，不如...用慈悲赋魂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