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5倍。
4月，1.09倍，
直到71年3月，变为1.4倍。”
Dir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日历的方格，代表飞船以亚光速远离地球时，产生的时慢尺缩效应。”
“bingo。”
李晟打了个没有声音的响指，平静道：“物体运动速度接近光速时，周围时间流速减慢、空间尺寸收缩。
新希望号飞船以亚光速远离地球，远离太阳系，相比于地球本土，他们的时间不可避免地被放慢了。
但是，这里面有个问题。
月历的每一格增长长度，一直在环比增加。
也就是说，从2070年1月，到2071年3月，飞船在不断加速。”
素霓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Dir则困惑愕然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
李晟说道：“笑神声称他在新乡基地下层，发现了能修改区域引力的矢量控制装置，穹顶护盾也是由该装置生成。
因此，我先入为主地认为，新希望号飞船的飞行原理，是利用了矢量控制技术，在飞船的前方或者后方，人为生成引力场。
像科幻电视剧的‘曲率引擎’那样，以亚光速飞行。
但我错了。”
素霓笙接过话茬，低声道：“...如果是曲率引擎，那新希望号飞船就不应该有加速环节。
或者说，不应该有那么长的、足足15个月的加速环节。”
二人的对话，让Dir只感到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啊，新希望号飞船都不在HD996A星球上，这跟我们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稍安勿躁。”
李晟双掌在空中压了压，轻快道：“狭义相对论中，有个关于时间膨胀的核心公式，
运动参考系中测得的时间（动时），等于静止参考系中测得的固有时间（静时），除以根号下（1减去物体运动速度的平方与光速平方的比值）。
70年2月，时间膨胀因子γ，为1.02，
3月，γ为1.05.
4月，γ为1.09.
有了时间膨胀因子γ，也就能倒推出飞船的飞行速度，以及加速速度。
即，在第三方观测者，以地球月历来算，飞船经过15个月的飞行，加速到光速的70%，
在飞船内部成员视角，以飞船时间来算，经过9.2个月的飞行，加速到光速的70%，
加速度为，9.8m/s。”
这个速度有零有整，过于精确微妙，脑海之中，浮现的第一个概念，便是...
“地球重力。”
素霓笙低声道：“加速度，和地球重力相一致。”
“正是如此。”
李晟点头道：“也许是技术限制，也许是想让清醒的船员保持身心健康，
总之，在飞船内部视角，他们能像在地球表面一样，感受到正常重力。
而这，就要牵扯到另一条线索了。”
只见李晟手掌一翻，如同变魔术般，从宇航服背部与生命维持背包的夹缝中，拿出了那张在娱乐室找到的儿童绘画，上面是雪茄型的长条飞船。
“2070年地球的美术教育挺发达的，这张儿童画，清晰描绘出了飞船长1000m，直径200米，仅在尾部有喷口，喷发推进光束。”
李晟比划了一下，轻快道：“地球与HD996A星球相距80光年，即便以亚光速飞行也过于遥远。能熬走整整两代人。
因此，飞船上必然存在大量休眠舱。
等飞船加速到一定程度后，引擎降低功率或熄火，以亚光速滑行。
全程打开护盾功能，以防范陨石微粒。
绝大部分船员进入休眠舱沉睡，只留极少部分，或者完全不留人，依靠人工智能、机载AI什么的维持飞船基础功能的运转。”
李晟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在说出“人工智能”的时候，他脑海中莫名又闪现过一些碎片记忆。
什么人工智障，初中课本，仿生人会抽电子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晟压下心底疑惑，继续说道：“由于飞船在前半程中存在加速，可以得知地球的科技水平，距离科幻电视剧里的曲率引擎，仍存在质的差距。
有加速就有减速，当飞船来到HD996A所在恒星系，远远地就要开始减速。
而新希望号飞船，只在尾部有喷口。”
中控大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哨戒机器人待机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失控的尸体，缓慢流出绿色粘液的咕叽咕叽声。
“新希望号飞船，呈雪茄形状。”
素霓笙打破沉默，轻声道：“飞行物在真空中，不用考虑空气动力，想以什么姿态匀速滑行都可以。
但为了防范陨石微粒的亚光速撞击，最合理的滑行方式，仍然是沿着惯性参考系，追求最小的撞击横截面。
也就是飞船头朝前，尾巴朝后。
而想要减速，飞船就得转一圈，不管是绕一端转动，还是绕中间转动，最后都得尾巴朝前，头朝后，
用尾部的喷口进行减速。
表现在外界，也就是...”
“失重。”
Dir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理解蚍蜉解释这么一大段内容的原因，“你是说，从重力消失，到重力恢复的这四分钟，
本质上是新希望号飞船，正在宇宙中停止加速，缓慢旋转，改变头尾朝向，开始减速。
所谓的新乡基地，并不存在，
我们一直都在新希望号飞船上。”
“非常喜欢科幻小说《三体》里的两句话，一句是，‘任何超脱飞扬的思想都会砰然坠地的，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
一句是‘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
李晟笑道：“引力可以被9.8m/s的加速度轻松模拟出来，
一艘1000米长的宇宙飞船，需要旋转180°，且在旋转过程中的宇航员感受到的向心加速度不得超过0.01g，那么沿中心旋转的话，正好需要4分钟。”
李晟笑道：“吵闹小子骗了我们，我们感受到的重力与失重过程，
实际上是，
飞船以9.8m/s加速停止加速失重旋转以9.8m/s减速，
由于飞船转了一圈，仍然是尾部喷口喷发光束，所以我们仍然双脚着地，感受到向下重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副儿童画，折叠成纸飞机的形状，随手抛出。
纸飞机在空中飞出飘逸的弧形轨迹，径直落入到火箭货舱当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位于新希望号飞船的底部。飞船长千米，呈环节型，分十节。
还记得吵闹小子的话么？除了新乡基地之外，还有其他数个基地。
那些个基地，也就是飞船的其他区域，通过所谓的‘火箭货舱’，其实是真正的货运电梯井连接。”
李晟转过身，平静道：“刚才笑神的分析并没有错，失控就是太空异种，
第一轮探索时，伊迪丝被由太空异种基因感染的类人生物，掳到胚胎保管室，瓦尔基里、午夜老爹、钟离灭明一并赶到胚胎保管室救援，
伊迪丝在恐慌中，用武装手开火，击中保管室电路，导致红色备用灯光亮起，
彼时被关在保管室大门外的失控，利用身为太空异种能改变身体结构的能力，沿着通风管道悄无声息进入光线昏暗的保管室，
趁着混乱击杀瓦尔基里，再通过通风管道，原路返回，在我赶到之前，回到保管室外。
他的棕色宇航服在红光下呈现近黑色，恐慌的伊迪丝理所应当地将之看成了身穿黑色宇航服的午夜老爹，
钟离灭明大概率什么也没看清，但他知道自己的绿色宇航服在红光下也是黑色，为了不被投票给票出去，他也顺驴下坡，投票给了午夜老爹，导致后者冤死。
而在第二轮探索中，
先前去过管理室的失控，已经通过新希望号飞船行驶记录，知道新乡基地并不存在，所有人都在飞船上。
他不知道吵闹小子为什么撒谎，但身为太空异种，他决定顺着计划来。
当失重发生时，他第一时间知道，失重会持续4分钟，所以支开同在一组的钟离灭明与伊迪丝，
三人分别去了反应堆室、机房、仓库。
趁着钟离灭明远离，他袭杀了伊迪丝，布置好4分钟后生效的重力处决机关，
然后快速沿着管道，来到安保室，在重力恢复的瞬间，杀死海德拉。
实现同时间，两个地点，两名受害者的双杀。
最大的问题，也是笑神谎言中的唯一缺陷失控，是怎么知道海德拉的行踪的。”
“侦察手。”
Dir下意识说道，“海德拉是预警手，死后自动触发警报。伊迪丝是武装手，能发射高斯弹药。
如果失控持有的是侦察手，就可以跟踪显示一套宇航服的具体位置。
我们几人抱团，那么失控最好的下手目标，就是落单的海德拉。”
“不是这样的，”
素霓笙摇头道：“侦察手的追溯时限是20分钟，只能追踪20分钟里，近距离接触过的宇航员。
距离时限倒计时1小时20分钟，分组完成，我们前往不同楼层。
海德拉死的时候已经是49分钟了。
换言之，此前一直跟钟离灭明、伊迪丝在一起的失控，不应该知道海德拉的位置。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李晟缓步走到中控大厅的按钮前，平静道：“当时我们从氧气室，一路向下，来到‘新乡基地’的下层，
整个过程中，只有一个人在大喊‘有人吗？’。
太空异种可以改变包括声带在内的身体结构，也就能像鲸鱼或者蝙蝠那样，发出人类听觉系统察觉不到的超声波或次声波。
在新乡基地下层回荡的‘有人吗？’的喊声里，蕴含了只有同为太空异种，能听到的讯息。
即，海德拉的具体位置。
让失控去杀掉受伤严重，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海德拉。
而那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