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真正的Dir。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她抄起一把磁悬浮座椅，猛地甩飞出去，跨越大半座中控大厅，哐当一声砸在墙上，没砸到隐藏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随后便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摔在地上。
她不是Dir，甚至不是Dir受到太空异种感染而转变的太空异种，只是装载了Dir记忆的，一团流淌着绿色血液的肉泥而已。
“...”
李晟俯下身，透过自己面前休眠舱的玻璃，凝视着里面躺着的少年。
黑色短发，有些学生气的眼镜之下，是没有完全长开、带点小帅的剑眉星目。
“这就是我，或者说，真正的我。”
李晟收回按着玻璃的手掌，转过身，平静地对吵闹小子说道：“劳烦帮我开启宇航服的头盔镀层。”
像这种太空时代宇航服，全都带有联网功能，以便监测生命体征。
咔哒。
头盔里传来轻微响动，随着镀层缓缓抬起，李晟凝视着光亮洁净的金属墙壁，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脸。
没有皮肤，没有颅骨，没有人脸。
整个头盔后面，只有一团蜘蛛网一般的错综复杂蠕动肉丝，以及架在“眼眶”位置的两颗眼球。
视神经暴露在宇航服内部的气体当中，一路延伸至脖颈，连接脊椎。
而所谓的声带，其实是扁平的、敞开的四条肌肉与韧带。
“太空异种，原来是这个样子么？”
李晟歪头说道，咽喉处的肌肉韧带同时震动，发出人声。
“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吵闹小子的声音里，竟浮现一抹疲惫，“选择吧。”
Dir低声啜泣，可眼眶里流不出一滴眼泪，
素霓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晟则双手撑地，头下脚上，如街舞爱好者一般做出名为“HEADSPIN”的头转动作，试图把自己的眼球甩出去，可惜没能成功。
太空异种，有着远超地球物种的适应、进化能力。更强壮，更敏捷，乃至更聪慧，学习能力更强。
“单纯从利己自私的角度，我应该毫不犹豫，杀死休眠舱里躺着的自己。成为唯一的存在。”
李晟结束街舞，双手一撑，施施然重新站起，平静说道：“但那，没有意义。”
冲破封印、涌现上来的记忆越来越多，
李晟回忆着记忆里自己的双手插兜动作，说道：“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的整段人生，均以人类躯体为承载，存放于1400克、近千亿神经元的大脑之中。
大脑保留记忆，记忆构建人格，人格决定意识，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加上虚无缥缈的灵魂，即为人的本质。
决定我行为的，有，且仅有我的意志。”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拎起死沉的失控、笑神等人尸首，踏入火箭货舱，随后转过身，并没有踏出货舱的意思。
广播喇叭里传出吵闹小子的错愕声音，“wait，你这是...”
自暴自弃？自我毁灭？
新希望号飞船的维修项目只剩最后一点工作，距离最后时限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临时唤醒休眠舱里的三人，应该可以完成收尾，但那样也就意味着...三名纯种人类，选择在HD996A星球上孤独求生。
Dir渐渐停止啜泣，她忘了自己还戴着头盔，擦眼泪的时候伸手抹了下面罩，也同素霓笙一起，踏入火箭货舱当中。
记忆如沸水般翻滚涌现，冲击着意识，洗刷着意志。
杀场，玩家，多人死斗，完全扮演模式....
没等吵闹小子反应过来三名宇航员的古怪举动，广播喇叭竟脱离它的控制，竟发出了不属于它声线的机械声音。
【二阶段任务目标：做出抉择，成为独一无二的幸存者】
“见鬼”
基于科学发明的人工智能AI，喊出了封建迷信话语，连监控摄像头的镜片都颤动了下。
吵闹小子完全检测不到广播喇叭被代码入侵的迹象，也不知道广播喇叭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哈哈哈，震惊了吗？你把我们当做戏剧舞台上的演员、棋盘里的棋子，没想到自己其实也身在局中。
这才是，第四重真相。”
恢复全部记忆的李晟摇头大笑，“要怪的话，怪杀场去吧。
至于现在，将货舱航线调整到宇宙真空，并且发射完后，打开货舱舱门。”
吵闹小子连忙喊道：“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结束这一切，”
李晟与素霓笙、Dir对视一眼，齐齐抓握住了货舱的内侧门把手，
“Game Over！”
沉重金属门重重闭合，下一秒，火箭货舱在澎湃的电磁驱动力下，瞬间消失于原地。
第五百九十九章 活辣
李晟猛地睁开双眼，自己赫然躺在休眠舱里，身上原本穿的黑色兜帽卫衣+口罩+阔腿宽松长裤+高帮帆布鞋，被一键替换为贴身休眠服，
皮肤表面贴着电极贴片，手臂大腿心口插着导管，心率接近于零。
顺带一提，这套穿搭原本应该是青少年群体里有些流行的Alan-Walker潮牌，
但也许是买到假冒伪劣仿品了，从Alan-Walker，变成了Ailu-Dicker。
艾露迪克，说是。
【二阶段任务目标已完成】
【距离传送回归还有十分钟，是否立即传送】
WTF，自己不是刚接到多人死斗任务么？怎么就完成了。
李晟下意识地想到了之前的逃离萝莉岛任务，当时就有两名匹配到的队友，一上来就被剧本世界土著给俘虏、麻醉了，
等李晟他们完成任务后，躺赢回归，全程都在睡觉。
难不成这回变成我躺赢了？
李晟左手一锤心脏，将心跳恢复至正常，右手握拳，一拳击飞休眠舱的棺材板，
整个人在浮空引擎作用下，反重力地漂浮至空中，抬抬手放出电子宠物蛋里的灰雨。
同样从另外两台休眠舱里挣脱的，还有两人。
身高不到一米五的白发红瞳娇柔少女，身形虚化，穿透休眠舱的棺材板，飘到空中，落回地面。
她表情严肃冷峻，稍一抬手，自身便被熊熊火焰吞没。
烈火转瞬熄灭，她身上穿着的蓝灰色朴素休眠服，被替换为红白金三色相间的华丽长裙，其上镶嵌有大量宝石，
每颗宝石都在逸散着澎湃的魔法力量。
难以想象这得多少钱，只是看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银行卡在燃烧。
Dir？
李晟心头一震，这位大姐是大型公会【魔女同盟】的创建者，第一批成为玩家的老资历，可惜两年前失踪了，了无音讯，
魔女同盟公会的会长也换了人。
至于李晟为什么认得她，大概是因为她的大幅画布油画就挂在魔女同盟公会大楼的大厅里吧，走过路过就能看见。
身穿修身礼服，表情庄严肃穆，站姿挺拔伟岸，坚毅眼神凝视黑暗。
左手搭着坩埚，象征着中世纪女巫；
右手握着法杖，象征着新世纪的魔法少女；
她怎么出现在这？不对，她跟真理之侧他们同一资历，失踪了两年多，
现在想必已经晋升至Lv40，自己咋会跟她匹配进死斗任务？
自己不就是平时喜欢蛐蛐杀场吗，系统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我没有执行任务的相关记忆。”
Dir环顾一圈科幻风格的中控大厅，微微皱眉道：“记忆，被剪切了么？”
“谁，谁在说话？”
灰雨手握碎颅动力锤紧张喝道，
呃...虽说Dir这位Lv40气场强大，周身气势想必霍恩海姆、真理之侧等顶尖玩家也没差多少，但物理上的身高还不到一米五，
灰雨握着的动力锤锤头，刚好完美挡住Dir的头顶，压根看不到，“卧槽牢蚍闹鬼了。”
“...”
Dir一言不发，魔力在额头隐约凝聚成生气的#图案。
差不多长这样，
(д)
“诶呀，是Dir前辈吗？”
李晟连忙落地，捂住灰雨的嘴巴把她拖回去，“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唔唔！”
灰雨此时终于见到并认出了Dir，嘴里含糊声音大概在说，“诶唷这不魔女同盟会长Dir么？你复活辣？”
此时，第三台休眠舱的舱盖，也被揭开。
那是个没什么表情的冷冽女子，乌黑长发如瀑布般铺于身后，明明高挑窈窕，眼眸却如无波古井、寒潭之水，让人没有半分旖旎他念。
休眠服胸口的名字显示她叫素霓笙，
她没有动用超凡力量，朴素地用手撑着扶手站了起来，看着身上连着的导管顿了一下，张开右手，徐徐一转。
漆漆咔咔库库
重量堪比轿车的沉重金属休眠舱，登时解体，化为成千上万个细小零部件，凝固于空中。
短暂延迟后，所有零件重新排列组合，
最沉的金属零件相互拼接，构成尺寸夸张的长剑。剑柄握于手中，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休眠舱内饰用的织物，则重新编织为轻盈服饰，款式类似于宋代旋裙与道袍的结合，披在身上，气质冷清。
至于休眠仓里的细密数据线，则拧成一股，如迷你飞剑一般绕着素霓笙转了两圈，轻盈飞入发丝之间，编织发型之余，还充当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