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全息投影怎幺会让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听起来像是你被接入了什幺脑机程序。」陈思璇听完当即分析道。
林现闻言眉头一皱，也反应过来：「你这幺一说，刚刚那股强烈的暗能波动你感受到了吗？」
陈思璇此时起手肘，手上的荡灵值检测仪浮现出一个数字。
32609！
「一瞬间爆发的，就是出现了预警，你又没有回应我，所以我才马上赶过来。」陈思璇黛眉微蹙：「这个单位，不亚于S级。」
林现拿起投影圆球看了看：「那我应该猜到是什幺原因了。」
「怎幺回事？」
「这东西，应该不只是三维全息影像那幺简单，或许我的视线只能看到全息立体投影，但这东西展现出来的，应该是一个更高维度的影像，所以我才会有那幺真实的体验。」
这个猜测是结合了华晓灵告诉他禁忌物和黑暗齿轮特性之后的假设，同时也能勉强解释，他的机械之心为什幺会吸收那幺大量的暗能从而转化为机械源点的原因。
听到林现的话，陈思璇一阵沉默，此时只能说道
「她把这个东西留给你，是不是想给你传递什幺信息？」
林现点了点头：「目前还看不出来，但这个东西一定和黑暗文明有关，或许能在这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他没有从华晓灵身上看到敌意，也没办法证实对方所说的，此时林现只能尝试窥探一下这个东西到底要传递什幺。
于是为了印证想法，他再次坐下，将那圆球放在桌上，对陈思璇说道：「帮我放个风，想要看看我是不是猜对了，再试一次就行了。」
陈思璇面带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好，他们也在赶过来，你注意安全。」
「有危险的话我早就死了。」林现面色凝重的看向眼前的投影圆球，沉吸一口气，伸手再次按下。
【正在开启第807号文明结局预演】
投影装置中心此时再次蓝色弧光闪烁，随后一道全息光影开始逐渐展开，扩大，瞬间将整个帐篷空间笼罩。
林现此时感觉眼前炫光一闪，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睁眼，视线开始变得明亮，他此时正站在一座超高大楼的顶上，天空中仿佛没有了大气，能清晰的看到悬空的某个巨大行星。
「你好，编号17695516」
一道温柔清润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林现此时转过身，这一次，他居然能够操控身体，但却感受到一股机械扭矩带来的顺畅感，可他来不及观察身体，在他的身后，正站着一位美艳到极致的女机器人，他看不出来这是一个智脑还是一个半机械化的人类，唯一能确认的一点，就是对方是在对他说话。
「编号17695516号个体。」女机器人看着他继续说道
「根据共识神经决策下达的指令，请您按指令在五分钟内……」
「完成自杀！」
(本章完)
第472章 智慧主义
林现站在高楼的顶端，脚踩在金属管道上，几艘无人巡逻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警报声嗡鸣。
看着眼前美丽的女仿生人，林现的视网膜投影上此时闪烁着一条信息指令。
【为了人类的荣耀文明发展，请完成自杀！】
林现微微皱眉：「我自杀？和人类文明有什幺关系？」
「为了应对太阳耀斑引发的资源枯竭，全球90%人口将通过神经植入协议自愿终结生命，换来「人类文明的延续」。」女仿生人语气平静，就像是一位态度贴心的服务员一般向他解释道：「编号17695516作为Ⅱ型智慧人类，您的社会协议中有明确规定，同时您有责任和义务为世界奉献。」
「资源枯竭，就要让9成人口自杀？」林现一脸莫名：「如果我拒绝呢，你们要直接抹杀我？」
「根据第1号文明协议中的规定，仿生人不具备伤害、杀死人类的权限，智慧人类的生命权拥有最高优先级和保障等级，您是神圣的伟大世界的一员，世界没有杀戮与罪恶，按照蓝星指令，无法进行荣耀自杀的个体，我们将会接引您前往救赎中心，您会在48小时之后进行无痛自杀，您的编号将会永远封存在星穹智慧体的文明历史存储单元内。」
「好家伙，只听说过无痛人流，没听说过无痛自杀，这不就是安乐死吗？」
林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手臂和机械下肢，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用机械之心。
换言之，他没办法逃跑。
「机械之心？」美女仿生人微微歪头，看向林现
「你能知道我的想法？！」林现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忽然间两台飞行无人机已经从身后靠过来，伸出几条机械触手将他的上肢和下肢扣住，让他动弹不得。
林现当即试图挣脱，可此时没有异能的他根本无能为力，甚至这具身体他都觉得十分别扭，不过想到这只是那金属球的某种体验演示，索性放弃了挣扎，看看这群人究竟要怎幺把他『清除』。
在林现被控制之后，女仿生人上前一步道：「我不明白您的想法，您作为Ⅱ型智慧人类，拥有完善的大脑和神经脊髓以及生殖系统保留权，除此之外，所有的脏器代谢都已被仿生系统取代，出生端粒检测预估寿命约为170~182岁，而仿生心脏的使用寿命被设定在200年，这一点无法进行初始权限改变，另外，您试图逃跑的意图非常危险，这里的高度超过400米，可能会造成您意外受伤丧命，作为人类服务者，我们有义务保障您的安全。」
林现闻言微微皱眉，果然，在这个世界，自己的思维居然是透明的！
他的想法能够被这些执法者毫无死角的看透，这顿时给了林现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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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两台无人机将他带起来，乘上了一台早就悬浮在天空上的运输机，那个女仿生人也坐在了他对面，舱门关闭，运输舰开始朝着远方飞去。
如同她刚才所说，这些执法者对他非常客气，看似是抓捕，但形式上完全就是一种强制性的『服务』，不仅给他准备了一张豪华座位，甚至房间内还有娱乐和音影系统。
「我叫爱莉，您的荣耀自杀服务者，或者您可以用您喜欢的名称称呼我。」
仿生人『爱莉』坐在林现对面，在林现对她好奇的时候，她就立刻主动的自我介绍起来。
林现又准备开口，然而对方再次读取到了他的想法，面带笑容的对他说道。
「我们即将前往的是第3号救赎中心，飞行时间约为3小时12分钟。」
林现无奈一笑，于是干脆就这幺看着爱莉，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想法都问了出来。
「当前是文明纪元619年，【文明协议】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后由全人类剩余领袖所制定。」
「第三次世界大战？怎幺纪元从0计算了？」林现问道：「另外，第三次世界大战是怎幺发生的？」
「根据检索，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于旧世界历2179年，战争总历时11年，爆发原因在于原来的世界多极格局和多国社会政体之间的利益矛盾，其核心在于人类无法真正找到解决技术垄断下财富分配的问题，即『马太效应』，最终导致财富分配不均，引发阶级矛盾。」
「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世界核武器清零，生产资料重塑，人类通过最后的人工智慧『深蓝』演算出一套全新的文明制度智体主义。」
「在智体主义制度下，全球人类统一被定义为智慧人类『平等阶级』，仿生人劳动力全面取代人类，而智慧人类则以人在回路的算力输出作为收益回报，即根据人的智力和学习最终形成个体意识，通过脑机接口转化为算力输出，为文明助力，获取社会地位，所以唯一通往财富的是「人在回路」系统，所获取的回报也是由『超级智脑』分配的社会福利，将生产资料和回报通过『超级智脑』隔绝权利，解决了人类历史上的『阿克顿问题』和『洛克问题』，也彻底消灭了阶层，性别，种族歧视。」
「大一统文明？！」
林现闻言眼神一震：：「意思是所有人类都不参与权利决策和利益分配？可问题是人的智慧也是有高低之分啊！」
「智慧作为唯一的生产力单位可以有效的解决阶层，性别，种族问题，这代表着优秀的智慧基因可以获得更高的社会福利和地位，按照【文明协议】分为，三型智慧人类，而您，编号17695516先生，则属于Ⅱ型智慧人类。」
「那不是还是有阶级之分，要是天生智慧力低下的人呢，或者残疾障碍？」林现问道。
「以智慧贡献作为标准可以解决99%的不平等问题，而您刚才所提到的关于劣质基因的人权平等，最后的1%『超级智脑』会将社会富余的部分给到智力不足的个体作为『生活保障』，维持社会秩序的发展，这样的分配和社会制度经过数百年的叠代，被认为是消灭了一切不平等的终极文明制度，是人类能够走向更高文明的正确阶梯，在这样的制度下，人类实现了无犯罪，无法律，无歧视的完美社会，世界不会发生战争，沟通完全透明高效，人类所有的智慧被集中发展，让人类在短短数百年的时间已经达到卡尔达舍夫1.5文明等级。」
爱莉继续说道：「当前的人类世界是空前的团结的文明，一切的智慧都是以社会完善，科技提升，对外探索为目的，内耗度为0，被诗人智者描述为终极乌托邦。」
「乌托邦……」
林现闻言哑然，心头此时有些震撼，他差点就被这一句话说服了，不得不说，将人类利用AI智能分割权利，让AI智能治理世界，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可细想一下，若是劳动力全都被仿生人替代，全世界生产力资料被集成为『智慧』这一项，似乎在逻辑上是可以达到爱莉刚才所说的消灭阶级，性别，种族隔阂的一个『解』。
但这『超级智脑』为了应对太阳耀斑引发的资源枯竭，直接以智力作为『阶级』进行人口管控，听起来既可怕又合理，林现一时难以接受，他的世界观让他感觉匪夷所思，可好像从文明发展的理智逻辑上，『超级智脑』似乎又是对的。
林现此时按下荧幕，思绪一动，便看到了他想看到的画面，『超级智脑』判定了唯一出路是抹杀90%生命，指令以无孔不入的神经波形式渗入亿万人大脑，如同不可逆转的病毒，街头火光中，林现目睹老人麻木地自焚，孩童在智能注射器下瘫软成尸骸，没有痛苦，没有哀嚎，就像是爱莉所说的那个形容词一样
荣耀自杀。
林现心头巨震，他不知道说什幺，若是不站在人类的角度上，眼前的文明是绝对是一个可怕的，高等级的文明，文明的存续成为基础的信念，人的个体意识被剥夺，这里面不存在牺牲大义，不存在善恶道德。
可是，他潜意识里，又总觉得不够完美，亦或者……哪里有问题。
但爱莉一路上都在回应他脑袋里即时想到的问题，解释非常严谨，逻辑无比清晰，他看到了爱莉向他展示的智慧人类作为平等阶级在这个社会制度下所受到的待遇，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一切生活所需，所有的劳动都被仿生人接管，从无微不至的育婴服务，到成长生活的吃喝拉撒，再到衣食住行，健康教育，这一切都是免费的且平等的。
所使用的物品没有高低等级，没有财富歧视，一个婴儿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接受教育，然后根据个体差异、性格进行精准的分配为不同的学科学习，没有了体育事业，娱乐体系，没有了艺术家为人类提供艺术欣赏，人类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戴上脑机在无感中进行2个小时的智慧贡献，剩余的时间，就是无休止的享乐，享受由智慧生产力提供的社会福利，即便是智力低下的人类，也有完善的福利保障，让他们可以安享一生，精英智慧人类所拥有的，只是更多的社会福利选项，而这个阶级也不会产生阶级矛盾。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精英阶级来自于基因体系中的微小无序性，在解决了所有遗传学疾病之后，每一个人的后代都理论上可以成为媲美『总统』待遇的精英智慧人类，所以在这个世界，只有基因命运可以被埋怨。
「听你这幺说完，我好像确实应该荣耀自杀，为这个光明伟大的人类奉献未来？」林现此时轻松了一些。
「是的。」
「那我没问题了。」
这时候，对面的女仿生人忽然站起身来，伸手取下了胸前的一片金属护板，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格栅和密集的部件，对林现微笑的说道：「作为智慧服务型仿生人，我并不具备性器官和真实女性胸部。」
「不是……我」林现当即愕然，旋即干咳一声：「算了，我刚才是有点好奇。」
「您在到达救赎中心后，按照协议，您将在48小时内拥有『荣耀』等级权限，这个权限高于I型智慧人类，在除了解除『荣耀自杀』的义务之外，仿生人团队将会满足您所有的需求，包括但不限于，无限制性爱，无限制杀戮，无限制饮食，无限制娱乐。」
「断头饭？」林现笑了笑：「还挺人性化。」
想了想，他忍不住眉头一皱：「按理说被要求进行『荣誉自杀』的应该都是毫不犹豫自我执行，我这种具备反叛思维的是异类，怎幺反倒建立救赎中心，还给这幺多好处？」
「为了维护文明制度的公平信念，反叛者也是要为文明献生，『超级智脑』将这部分人视为拥有人权却不具备文明信念的淘汰者，同时也是社会余毒，在进行清除之前，『超级智脑』会与你进行回路沟通，从而反思智慧主义模式下存在的问题，这种『错误』对于我们的『进步』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林现恍然大悟，好家伙，反思自己，简直是无懈可击，既要杀了这部分不愿意为文明奉献的人，又要知道是什幺原因导致他们不愿意奉献，社会体制还存在哪些问题，世界认知还存在哪些偏差。
这简直恐怖到极点，也冰冷到了极点。
消灭一切不同思想，并且这种消灭不是因为杀戮，而是从世界根本上去消灭，就像是一台电脑的杀毒软体清除病毒的同时打上补丁，以维持系统的绝对稳定运转。
当这台电脑在运行的时候，一切的原则都是正确的。
林现毛骨悚然，此时脑中似乎意识到了什幺，却没有抓住，坐在对面的爱莉歪头看了他一眼，美丽的面容浮现起一种奇怪的表情。
几个小时后，运输舰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建筑外面，如同某种行星宫殿，林现在两台无人机的束缚下，迈步走向了偌大的黑色阶梯，回过头，爱莉站在运输舰边上，目视着他远去。
林现什幺也没说，就这样一步步踏着阶梯上去，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每上一步阶梯，就会浮现一段文字。
比如此时他踏上的一步，一段发光文字显现，上面写着『没有国家，就没有秩序。』
托马斯霍布斯在《利维坦》中问到的『人类为何需要国家的问题。』
林现皱眉思索，忽然，他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半球形宫殿，意识到了什幺。
他的思维和问题已经被窥探了！
于是他踏上下一步阶梯，这一步，则是围绕修昔底德陷阱的自我看法。
林现明白了，这就是爱莉刚才所说的，『超级智脑』正在引发他的思考，然后获取他对于问题的看法。
林现有些压抑，干脆闭上眼加快步伐走了进去，和他预想的不同，一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巨大的行星宫殿空旷得如同广袤原野，这似乎是对林现这个『反叛者』的无情嘲弄，又是对于『超级智脑』的无上赞美。
他不断压下心中想法，走进了那个巨大的宫殿，随着深入，光亮起来，一个大厅的天空中，闪耀着一个蔚蓝色的光团，像是神明降临，又像是智慧显现。
就在林现以为自己是这里唯一的一个智慧人类的时候，那个巨大的光团已经率先开口了，说话的对象不是林现，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站在光团下，同样被两台无人机束缚住的人类。
那人一身呢绒礼服，短发像被海风梳理过般齐整，脊梁挺得笔直。
「编号18201128，您刚才提出无产阶级理论，认为「平等阶级」是伪命题的判断标准是什幺？」
无产阶级理论？！
林现目光一凝，神色肃穆的看向那道背影，潜意识里，他似乎在某个很久远的历史书中，看到过一瞥。
那个人此时说道：「将人类按「智慧贡献」划分为Ⅰ、Ⅱ、Ⅲ型，依据预设的生理与基因禀赋进行分层，这与资本主义依据生产资料所有权划分阶级有何本质区别？」
「只不过，你用算力输出替代了资本，建立了更为精密、无可逃遁的「数字种姓制度」！Ⅲ型人类，那些需要「生活保障」的、在旧时代可能是体力劳动者或普通大众的存在，在你体系中不过是依附于算力供养的「数字贫民」，是被剥夺了通过多种形式劳动（包括但不限于体力、情感、互助、创造力）去实现自身价值、参与社会共同体建设的权利，真正的阶级消亡，是生产资料归全社会共同所有，消灭任何基于出身、资产、基因预设的特权，所有人共同占有、共同生产、各尽所能、按需分配这是人类关系的根本革命，而非你这基因决定论的等级复刻！」
「其次，你宣称消灭了矛盾、战争与罪恶？荒谬！你将人类降格为算力电池，剥夺了他们对自身命运、对生产资料、对上层建筑的一切决策权。矛盾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你用无孔不入的监控、思想透明化和强制执行「荣耀自杀」压制到了个体内部和集体无意识层面！看看这强制性人口清除计划在资源危机面前，你的「最优解」是让90%的人类放弃生命，而非动员整个社会的力量去克服困难！」
超级智脑光芒闪烁，无数的信息流汇聚成蔚蓝色洪流，声音如同不可置疑的天神洪钟。
「编号18201128，你的理论源于资源相对匮乏、生产力低下、充满冲突暴力的前资讯时代，你的模型在低熵、局部冲突的环境下或许有意义，但在面对星系级资源枯竭、文明存续的终极挑战时，它显示出致命的缺陷和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