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欲望并非自恋，而是指自我了解，或者说，基于自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另一个孙杭平静地说道，“你不了解自己，你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和未来……而自从你苏醒之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这个最原始的动机。”
“那你能帮我做到吗？”孙杭问道。
“很抱歉，不能。”另一个孙杭耸了耸肩，“我只是你欲望实质化后的一个形象而已，甚至，为了生成这个形象，我付出了你难以想象的代价。”
“既然不能达成我的目的，那要你何用？”孙杭看着另一个自己，说道，“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废物，但在我眼里，你却相当于是我的造物主。”另一个孙杭微笑着说道，“我很感谢你，把我创造了出来……你是接触过的所有有智慧的生物之中，最特殊的一个。”
“能说的更直白一点吗？”
“你赋予了我完整的生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你……我不再是什么‘欲望’，而是……”
这个时候，烛龙的低呼从身后传来：“奇怪！我视野中的斯芬克斯的一半大脑不见了！孙杭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第541章 六耳猕猴
“我看到的那些东西……也都消失了。”薛悦跟着说道。
“异常……的确有点异常。”孙杭看着不远处的另一个自己说道。
事情的走向的确有些超出孙杭的预料，不过，超出的只是预料，而不是控制。
“有点异常，但是”孙杭也笑了，“很有趣。”
看到孙杭露出了笑容，“欲望”化身而成的另一个孙杭反而是警惕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孙杭，问道：“你为什么在笑？你这个时候不应该笑的。”
“你怎么管得这么宽？我爱笑就笑，关你屁事？”孙杭对着另一个自己竖了一根中指。
“孙杭，你在和谁说话？”烛龙在一旁问道。
“我太了解你了，正如了解自己一样……或者说，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另一个孙杭沉声道，“我很明白你的笑意味着什么……”
“哦，说说看。”孙杭饶有兴趣地问道，“我都不敢说我了解自己，你居然敢把话说这么满？”
“要么就是在虚张声势……要么，就是你手里有着足以毁灭掉我的底牌。”另一个孙杭说道。
“不愧是我，猜得很准。”孙杭点了点头，“那么你再猜猜，现在是哪一种情况呢？”
“我不需要猜，我只要把你干掉就可以了。”另一个孙杭也笑了起来，他的身后蔓延出了数以万计包裹着绯红孢子的太岁菌丝，数十枚造型各异的液态金属飞刃悬浮在他的身侧，在这些液态金属飞刃之间，还隐约能看到青白色的电弧在来回跳动着。
欲望不仅仅复制了孙杭这个个体，连带着孙杭的模因能力也一个不少地复制了过去。
“这是一场很公平的对决，对于你的朋友来说，我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我也不会有其他的帮手，不会有任何外来者插手我们之间的战斗……我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躯体和一模一样的能力，甚至连思维方式和战斗经验都别无二致。”另一个孙杭说道。
“哦……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是想要干掉我啊？”孙杭嘀咕道。
“我们之间只能存在一个人，如果我赢了，我将取代你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孙杭。”那个孙杭冷笑着说道，液态金属飞刃之间的电弧骤然加大的输出，噼啪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之中也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是在高压电场的作用下，空气中的氧气被电离之后所产生的臭氧的味道，在孙杭使用夔牛的雷电能力时，也经常会闻到这股气味。
“我突然觉得我应该改个名字。”孙杭很认真地说道。
“改什么？”另一个孙杭当即问道。
“我不应该叫孙杭，应该叫孙悟空。”孙杭指着另一个自己继续说道，“而你，可以叫六耳猕猴，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那你应该听说过一种说法……”另一个孙杭说道，“其实真假美猴王里，被打死的那个才是真孙悟空，而最后陪唐僧去往西天取得真经，最后成为斗战胜佛的那个，其实是骗过了所有人的六耳猕猴……”
“你觉得孙悟空的能力算开挂吗？”孙杭往前走了一步。
“不算。”另一个孙杭断然道，“孙悟空很厉害，但是在西游记的世界观里，比他厉害的存在还有更多……”
“但我会开啊，而且这个挂，你还没有。”孙杭拍了拍手，“那三只一直在窥屏的猴子，现在可以动手了。”
“你想说什么呃啊……啊……”
欲望化身而成的孙杭话还没有说完，身体便骤然膨胀了起来，短短几秒，它便从一个正常体型的人类男性，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球状物，身体表面的血肉被拉伸到几乎透明，隐约还可以看到球状物内部扭曲的骨骼和被搅碎的脏器。
“这……这是什么？！”
另一个孙杭已经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他的声音直接在孙杭的意识世界里响了起来。
“刚刚在走出隧道之前，我对自己用了一次‘心想事成’的能力，能力的效果就是让我暂时遗忘掉‘三猿’的存在。我没法隔绝掉三猿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还是很简单的。”孙杭笑道，“所以，你复制出来的孙杭其实是不完整的……你把那个最变态、最不讲道理的外挂给遗漏了。”
“三猿？三猿是什么东西？！”另一个孙杭……不，现在应该是被称之为“欲望”的意识在孙杭的脑海里疯狂地嘶吼着，“这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能克制我的诡物！我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智慧生物欲望的集合，我的能力是……”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它的意识就随着“啵”地一声轻响，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掉了。
就如同一颗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
“可惜。”看着已经化作脓血渐渐渗入地面的另一个自己，孙杭暗叹了一声可惜。
借助三猿的能力，他能轻轻松松秒杀掉被自己摆了一道的“欲望”，但也正是因为三猿的插手，让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吞噬掉“欲望”的模因。
“欲望”很显然是一种极为BUG的甲型诡物，它的规则已经强到了足以“逆天改命”的程度如果不是孙杭提前让自己遗忘了“三猿”的存在，指不定就连三猿都能被欲望给“复制”出来。
不仅如此，“欲望”还具有着十分清晰的人格意识，属于是那种十分罕见的、可以进行交流的诡物。
无论是它的模因还是它的知识和记忆，对孙杭来说都是无比宝贵的东西……但有三猿在，这些东西注定不会落到孙杭的手里。
就算孙杭选择和“欲望”进行单挑，三猿也会自行出手抹杀掉欲望，根本不存在操作的空间。
至于让欲望把三猿也一起复制一个出来……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这已经不是求不求稳的问题了……以孙杭自身的能力，都对付不了三猿，那如果同时存在两个三猿的话……
这两个三猿相互对抗还好，万一……万一它们联合起来了呢？
令人讨厌的三只猴子变成了六只猴子，光是想想就够蛋疼的。
考虑到三猿几乎不会听从孙杭的指挥，被“欲望”复制出来的三猿大概率也不会成为“欲望”的附庸……那复制出来的就不是一个能力，而是相当于给自己复制了一个祖宗出来。
当然，孙杭觉得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是在“欲望”进行复制的过程中，就直接被三猿给抹杀掉了。
那刚刚的那段对话就根本不会发生尽管这段对话里包含的信息对孙杭来说并不重要。
“欲望”很显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这点和安娜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安娜会主动规避三猿的红线，而这“欲望”就纯纯是个愣头青，自己往三猿的枪口上撞。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孙杭内心的惋惜情绪也算是淡化了几分。
“孙杭，你刚刚……难道是在和‘欲望’交流吗？”烛龙在一旁追问道，“你能看到那只诡物了？它是以什么形态出现在了你的眼中？还有……它难道具备自我意识吗？是人格化诡物？”
“应该是甲型诡物。”孙杭说道，“不过它已经消散了。”
“消散了？”烛龙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你把它干掉了？”
“嗯。”孙杭点了点头，“我脑海里冒出来了一个让它消散的念头，然后它就很贴心地去死了，满足了我的愿望。”
“这……这不可能吧？”烛龙皱眉道，“会不会是诡物的陷阱？”
“陷阱”两个字刚刚说完，岩层空腔的地面便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无数裂纹开始在岩壁上蔓延，很快，三人脚下的地面就已经分裂成了上百块大小不一的地块。
“果然是陷阱！”烛龙低喝，“这里要塌了！我们得赶紧上去！”
“地震，不对，不是地震。”孙杭看向了四周的裂隙，一股极为强横的诡物气息从裂隙之中喷薄而出。
这些模因带着一丝“欲望”的气息，但和“欲望”的模因频率却又完全不同。
这个陷坑底下，竟然同时存在着两只强大的诡物？
说好的一山不容二虎呢？
“是共生型诡物。”孙杭突然说道，“地底下的诡物，和‘欲望’是共生的关系……或者说，寄生的关系。”
“寄生？”
“欲望是甲型……也就是规则类诡物，这类诡物没有实体，也不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于世界上，但欲望产生了自我人格，这就意味着它需要一个能够承载自身力量的实体。而现在搅得这里地动山摇的那只诡物，就是被它所寄生的宿主……现在欲望被干掉了，宿主也就重新获得了自由……”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烛龙一边在剧烈的摇晃中稳定自己的身形，一边大声问道。
“我猜的。”孙杭当然不会告诉烛龙这是自己耗费了不少精神能量用“心想事成”寻思出来的答案，“你爱信不信吧！”
“我信你！”烛龙大声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干掉它，这应该只是一头丙型诡物，比起看不见摸不着杀不死的甲型诡物来，它是能被干掉的！”
孙杭抬手间制造出来了四根十几米长的铁柱，他将铁柱一头打入脚下的地面，另一头则是撑住了崩塌下来的穹顶，暂时制造出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要在这里打吗？”烛龙的表情有些难看，“这家伙的体型恐怕大得很……我估计我们都还没看到它的真面目，这里就彻底塌掉了！或许，我们可以先到上面去！等这大家伙钻出来之后，再对它进行攻击！”
“嗯，你照顾好薛悦，我们先返回地面去。”孙杭点了点头。
岩层正在崩塌，空腔内部迅速被碎石所填满，紧接着又被撕裂，那条垂直向上的金属隧道此时已经从崩裂的岩层之中剥离出来了，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正在不断晃动的金属水管一样。
金属隧道的管壁还算厚，并没有被压扁，但在岩层内部迸发出来的巨大力量作用下，金属材料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管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渐渐扭曲。
“快走！”孙杭把手搭在了金属管道上，瞬间整条金属管道的刚性立马提升了许多倍，无数尖刺从金属管道的外部冒了出来，刺入了周围的岩石之中。
烛龙带着薛悦沿着管道迅速向上爬去，孙杭则是紧随其后。
一把推开虚掩着的气密门，三人回到了上方的井道之中，然而此时井道也在坍塌用不多久，整个矿坑都将不复存在。
“路被堵住了！”烛龙挥动拳头，被阴寒力量冻成冰块的落石瞬间化作齑粉，然而和堵在通道后面的数以百计的石头相比，这个开路的速度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烛龙干碎一块巨石的工夫，前后左右就能落下十几块巨石，按照这个速度，三人前行不了多远，就会被活埋在这个井道之中。
“两点之间，直线最近。”孙杭拉住了烛龙，“不要走原来的路线了。”
“你打算怎么办？”烛龙问道。
“用突破天际的钻头，直接钻出一条通路来！”
以孙杭为中心，矿井内距离他五百米以内的金属物体，甚至是岩石之中的金属元素全都被吸了过来，在孙杭高举过头顶的右手前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钻头！
下一秒，这个巨型钻头飞速旋转了起来，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松地钻入了头顶的岩层之内。
“跟上！”孙杭大声喊道。
两分钟后，三人总算是回到了地面之上，孙杭随手将濒临报废的巨型钻头扔到了一边，拽着烛龙和薛悦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陷坑外围相对还算的安全的区域。
“精神能量还剩下三分之一……消耗得有点太厉害了。”孙杭在心里嘀咕道，“可惜三猿这一次不会出手，也不知道剩下的这点精神能力能不能干掉这个大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烛龙拍了拍孙杭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废墟。
那个先前给他们带路的苦行僧，此时正靠坐在一堵断墙上面，双目紧闭，神色安详。
“他死了？”
“‘欲望’消散了，受到欲望所支配的伥鬼自然也就解脱了。”孙杭瞥了一眼苦行僧嘴角遗留的笑意，“对这家伙来说，简直是一件大好事。”
“欲望真的消散了吗？”烛龙疑惑道，“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那可是甲型诡物。”
第542章 冬虫夏草
“应该是死透了吧。”孙杭说道。
甲型诡物虽然厉害，但和三猿一比，简直完全不够看而且，“欲望”这个诡物有着一个十分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它无法像孙杭的心想事成那样直接通过“俺寻思之力”来达成目的，它在很多情况下，都必须遵循某些特殊的规则。
就比如说苦行僧，他的肉体原本已经破碎成渣了，“欲望”要让他复活，就必须用针线把他的尸体重新缝合起来。
而刃鞭的“复活”方式更是简单粗暴“欲望”直接把她变成了类似于丧尸那样的怪物。
想要满足欲望，就必须支付相对应的代价，而且。还得有符合“逻辑”的‘实现途径’。
至于那些连“欲望”都没法满足的欲望，它就只能用一些欺骗的方式，让人误以为自己的欲望已经得到了满足。
现在孙杭基本可以确定，烛龙看到的“斯芬克斯的一半大脑”，只是“欲望”投射在他视野之中一个虚假的影像。
就算长野苍哉的父亲真的想要用“欲望”来改变人类文明的现状，那么大概率改变也只是他认知里的那个世界……而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则是可以用简单明了的两个来形容他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