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死了，还把这个大包袱一股脑地甩给了孙杭。
孙杭也很想当鸵鸟，可是如果连他都当鸵鸟的话，这个操蛋的世界就真的完蛋了。
他是真的不喜欢诡物的世界，甚至对这些东西感到发自内心的厌恶无论是那些多看几眼就疯狂掉SAN的畸变体，还是令人作呕的脓血和腐肉，亦或是那些烧脑的诡异逻辑和悖论……大概也只有心理扭曲的变态才会喜欢这样的世界吧？
孙杭转而将视线看向了两公里外，那条还在坑里蛄蛹的巨型冬虫夏草在它的周围，空气里弥散着大量细微的白色颗粒，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团被某种力场给圈在原地的浓雾一样。
根据主脑的观测和分析，这些白色颗粒实际上是诡物喷射出来的孢子，这种孢子一旦接触到动物就会立马附着上去，并且迅速萌发出大量的芽管。
紧接着，这些芽管会分泌出一种具有强腐蚀性的酶，能够迅速分解宿主的表皮细胞，帮助芽管入侵到宿主的体内，从而汲取宿主的营养，在宿主的体内大量繁殖。
宿主的大脑和神经系统是最先遭到破坏的，这种真菌类诡物会生成一个类似的“器官”取代它们，并且和宿主的身体相连接，从而达成操纵宿主躯体的目的。
孙杭从荒漠里抓了一只沙鼠和一只蝎子扔进了孢子弥散区里，先后不到两分钟，两者身上便沾满了白色的孢子这些孢子在接触到宿主之后硬质的外壳就会溶解，变成一种粘液状的物质黏附在宿主的体表。
看上去就好像是裹在宿主体表的蛛网一样。
五分钟后，沙鼠体表的毛发脱落殆尽，露出底下因为腐蚀而变得溃烂的皮肤，在这个过程中，沙鼠表现得格外安静，既没有表现出紧张和烦躁，也没有试图逃离主脑推测，虫草诡物的孢子分泌物除了腐蚀之外，大概率还有着麻痹或是镇定剂的作用。
至于蝎子，则是直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棉絮状的菌丝将整个躯体都给包裹了进来。
隐约能看到许多纤细的菌丝穿透了蝎子的甲壳，入侵到了蝎子的体内。
二十二分钟的时候，已经大变样的沙鼠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动作，它仿佛是喝醉了酒一般，双足站立而起，跄跄踉踉地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开始了像那只巨型虫草一样的蛄蛹。
“沙鼠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已经被真菌诡物给替代了。”烛龙说道，“看这样子，大概是控制了沙鼠的真菌还没有习惯要如何操纵这个躯体。”
第二十四分钟，像是死了一样的蝎子突然诈尸，开始满地乱爬……很快，它便和还在蛄蛹的沙鼠撞到了一起。
蝎子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后便将自己的尾针刺入了沙鼠的体内。
受到攻击的沙鼠猛地跳了起来，直接扯断了蝎子的尾巴，然后把蝎子狠狠地抽飞了出去！
断裂的蝎尾针还留在沙鼠的身上，断口处的菌丝开始在沙鼠的身上蔓延，同时，沙鼠的体内也钻出了许多菌丝，开始反向入侵这截残留在身上的蝎尾。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看到这一幕，孙杭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这大概也是诡物的生存策略之一。”烛龙思索道，“孢子在寄生了不同的宿主之后，便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尽管它们有着共同的母体，但是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即便是亲兄弟也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就像是养蛊一样，只有最强的那个个体，才有资格存活下去。”
被甩到一旁的蝎子在短暂的调整之后，便再度冲向了沙鼠，那对有力的双螯瞬间便夹住了沙鼠的后肢。
但这个时候，沙鼠体内的真菌似乎已经明白了要如何操纵这具身体，它用自己的前肢压住了蝎子的脊背，并且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内就咬掉了蝎子的数条节肢。
紧接着，沙鼠便用它那锋利的牙齿咬开了蝎子背部的甲壳，并且死死地保持住了这个姿势。
在将画面放大了数百倍之后，孙杭看到有许多菌丝从沙鼠的眼窝、鼻腔和嘴里伸了出来，钻进了蝎子的体内，而与此同时，蝎子体内的也有许多菌丝从伤口中钻了出来，和沙鼠的菌丝彼此纠缠，混进了沙鼠的体内。
两只上一秒还在激烈厮杀的动物此时已经完全僵住了，只剩下彼此体内的菌丝还在发动着“进攻”。
孙杭突然觉得，这种攻击行为或许并不是所谓的优胜劣汰，反而更像是一种……融合。
越来越多的菌丝从两者的体内钻了出来，最后彻底将沙鼠和蝎子的躯体包裹了进去，形成了一大团像是棉絮一样的东西。
这个时候，沙鼠和蝎子体内寄生的菌丝早就已经不分彼此从模因检测的结果来看，两者的模因频率也在经过多次变化之后，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第549章
第四十五分钟的时候，这团棉絮开始缓缓向坑里的巨型冬虫夏草爬了过去，直至落入坑中，彻底消失在孙杭的视野里为止。
“这算是回归母体了吧？”孙杭嘀咕道。
“这么看来，这些分裂出去的孢子并非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为了母体收集养料的子体。”烛龙沉思道，“你不觉得这种真菌类诡物和长野苍哉他们遭遇的嗜肉蚁有点像吗？”
“这类构造的诡物并不少见。”主脑说道，“利用蜂巢式思维网络控制整个族群，靠子体为母体供给养分的诡物，目前已经发现的共计有六百七十四种，除去本次行动发现的巨型真菌类诡物，光是在河西走廊无人区地带，这类诡物就存在着十九种。”
“那这种诡物算是一个族群，还是一只诡物？”烛龙问道。
“理论上来说，两种说法都可以。”主脑回答道，“有的学者提倡根据此类诡物的一些特征细节将其进行更细致的分类，但该倡议并没有被主流学派所接受。双方进行过数次激烈的辩论，但每次都以无果告终。因此在这类诡物在具体定义上的界限十分模糊……”
“这个说法倒是挺符合我对于目前诡物研究领域的刻板印象。”烛龙无奈地笑了笑，“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撕得不可开交……”
“那群研究疯子还在乎这种事情？”
“当然在乎，越是痴迷于诡物研究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烛龙长吁了一口气，“就在去年，天枢塔的两名研究员为了给一段新发现的诡物模因片段命名而大打出手，一个人断了三根肋骨和鼻梁，还有另一个人面部皮肤被酸液给大面积灼伤……最后两个人都被处以重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他们身上的处分应该都还没有取消吧。”
“就为了一个模因片段的命名？是论文的署名权吗？”孙杭有些不能理解。
“不是……发现那个模因片段的是他们的导师，他们两个的名字只能在那篇论文的署名里里排到第五第六的位置……”烛龙笑道，“而且他们要命名的片段只是整个模因片段里的一部分，像这种需要命名的地方，这段模因里至少有一百多处……”
“那他们是在争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在争老婆呢……”孙杭忍不住吐槽道，“话说，他们给那个模因片段取的名字是什么？”
“其中一个人是按照标准规则进行的命名，具体名字我忘了，反正前面是一段字母和数字的结合体，我只记得最后六位数字是070401，象征着这是七月四号破译的第一段模因片段。但另一名研究员认为破译工作是自己在熬夜加班的时候完成的，他将数据输入档案库的时间是七月三号二十三点五十七分，虽然数据审核是在零点后完成的，档案入库时间也在第二天零点，但模因片段的后六位必须改成070309，否则就是对他加班到深夜所付出的辛劳的否定……呃，我记得那家伙是这么说的来着。”
“就为了……这么几个数字？”孙杭挠了挠头，“后来呢？”
“后来那家伙就抓起装着强酸的试剂瓶，朝另一个人砸过去了……”烛龙耸了耸肩，“正好那时候我在外勤部门叙职，听到塔里的警报响了，就直接冲到实验楼去了。我赶到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已经被安保人员用防暴叉按在地上了。”
孙杭：“……”
“所以说，我宁可和外勤部门的那些正常人打交道，也不太愿意和那群白大褂接触。”烛龙说道，“虽然天枢塔外勤部门那群管事的家伙有着各种各样的臭毛病，但至少他们的思维回路是正常的。”
“联邦政府当鸵鸟，天枢塔里养着的都是一群疯子……”孙杭不由得感慨，“人类文明能维系到现在，真他妈是一个奇迹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疯子……那些研究员长时间不接触社会，也没有正常的娱乐项目和社交，整天就对着各种实验器材和数据报告压榨自己的大脑……时间长了想要心理不出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烛龙说道，“不过像裴老，还有天枢塔里其他的那些高层，他们还是很有远见的……我建议你有空之后可以多和他们接触一下，毕竟，天枢塔的运作不能完全交给主脑……”
烛龙迟疑了片刻，这才低声补充了一句：“人类的命运……还是应该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里。”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孙杭挂在腰间的通讯终端。
主脑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观点，似乎是默认了烛龙的说法。
……
……
冲出嗜肉蚁的领地之后，长野苍哉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升起的几道烟柱，默哀了几秒之后，重新将视线放在了前方的道路之上。
在进入嗜肉蚁的领地之前，他用白虎内置的超级计算机算了一下整支车队的存活率，计算机告诉他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能活下来这就在黑色的“泉水”从那无数个“泉眼”之中喷涌而出之后，这个数值便开始疯狂下跌，一直跌到只剩1%才停下。
而这1%，指的就是他自己。
除了白虎之外，没有人能在嗜肉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围攻下幸存白虎可以用能量护盾和喷射器的尾焰烧死路径上的嗜肉蚁，但对于从四面八方扑向车队的蚁群，白虎能做的也只有自保而已。
抬手烧掉两个金属箱子外表残留的嗜肉蚁，长野苍哉打开了这两个被啃得千疮百孔的装备箱。
“运气还行。”长野苍哉低叹一声。
箱子内部还有一层用来缓震的夹层，钻入箱子内的嗜肉蚁还没有突破这层由凝胶状聚合物制成的夹层，箱子里装着的能量块和弹药暂时还没有遭到它们的破坏。
将能量块和弹药取出，挂载在机体背部的装备架上，长野苍哉操纵着白虎缓缓向南华镇的方向移动。
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刷新的猎人论坛，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讨论着不久前刚刚发布的天价悬赏，更有不少人，已经踏上了前往此地的旅程。
“看来……又要死很多人啊。”
第550章 程明
……
程明从拥挤的人群之中穿过，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还没来得及将背包放下，立马又有三个年纪和他相仿的人在他的旁边和对面坐下。感染者之间相互的模因感应让程明瞬间意识到，这三个人都是自己的“同类”。
不仅仅是这三个人，这一整节列车车厢里的乘客，差不多五成左右都是感染者……或者说，诡物猎人。
至于剩下的五成，不是这群猎人们的搭档，就是同样以狩猎诡物为职业的自由佣兵虽然这些人都没有携带武器，但那股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质程明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哟，看来都是同行？”坐在程明对面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年轻女子说道，“你们应该也都是接了那个任务吧？”
“不然呢？”坐在程明旁边的是一个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的少年，他的身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以上，但嘴唇上柔软的绒毛还没有变成坚硬的胡茬，五官也显得十分稚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营养好的有点过分的高中生。
“良渚的铁道管理部门专门将所有前往长安的猎人和雇佣兵们都集中在了这节车厢。”坐在程明对面、那个年轻女子旁边的男人说道，“估计是怕一次性出现太多感染者聚集，引发民众恐慌吧。”
程明扭头看向了车窗外面，此时月台上已经不像刚才那般人山人海了，刚刚下车的乘客们要么就是拖着行李往出口处走，要么就是低头盯着手机，查导航软件或是叫网约车。一个穿着牛仔热裤的高挑少女扑进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怀里；一个穿着红色志愿者背心的年轻人正蹲在一个老人身边，帮老人检修出现故障的轮椅。
这列高铁的班次号是G1944，从良渚西站出发，终点站朔方城，全程2099公里，用时11小时30分……不过，对于这节车厢里的人来说，他们的目的地全都是G1994沿途停靠的长安北站，车程只有短短八个小时。
程明将视线从车窗外收了回来，赫然发现在他盯着外面发呆的这短短一分钟里，邻座的三人已经是聊得一片火热了。
“要是能完成这趟任务，我要去夜店包十个，不，二十个男模！”年轻女子嘻嘻哈哈地说道，“让他们一个个排着队过来舔我的脚趾头！”
长得像是高中生一样的那名年轻猎人则是摇了摇头：“没意思……我要是能拿到钱，我想去买那双限量款的球鞋，然后再充十个648，哦还有……”
“小弟弟，你还是处男吗？”年轻女子突然盯着他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年轻猎人脸颊微微一红。
“没什么，就问问。”年轻女子撩了一把头发，坐直了身体，略微有些刻意地挺起了胸口，“你觉得姐姐我好看吗？”
“一般。”年轻猎人看向女子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死鱼眼，“不如阿尔图罗半根。”
“阿尔图罗是谁？”年轻女子的表情微微一僵，立马追问道。
“我玩的一个手游里的角色。”年轻猎人回答道。
“切……纸片人。”年轻女子眼底流露出了一丝鄙夷，低声嘟哝道，“二次元死宅处男……可惜了，白长了这一身好皮囊。”
“这笔悬赏可是有五十亿呢，就算五百个人分，每人拿到手都能有一千万呢。”坐在女子旁边那人说道，“这么大一笔钱，你们就打算拿来干这个？”
“那你打算干什么？”年轻女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和他稍稍拉开了一丝距离。
虽然这名猎人年纪也不大，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年轻女子想了想，她大概只在那些CBD里天天加班加到死、全靠咖啡续命一身班味的牛马身上有过类似的感觉。
“当然是买一套在申城的房子啊，这样我的户口就能从良渚转到申城……你们是不知道，申城的注册猎人福利可比良渚好太多了，光是每个月的个人消费补贴就多了将近一倍……到底是联邦境内仅次于春明城的第二大都会啊！”一身班味的猎人说道。
“你是注册猎人？”年轻女子瞥了他一眼，“良渚诡物研究所的？”
“对啊。”一身班味的猎人点了点头，“天枢塔发布的悬赏，无论是注册猎人还是自由猎人，只要没有正在进行的任务，都可以接啊……我看对面的这个小哥应该也是注册猎人吧？”
“我才入职刚刚两个月。”年轻猎人挠了挠头，“昨天才刚刚完成进阶培训。”
“居然还有菜鸟参加这种任务？”年轻女子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不怕死啊？”
“我们教官和我说了，参加这种任务利大于弊，只要别逞强，多观察多思考，干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仅能增加许多实战经验，同样也能分到一部分悬赏。”年轻猎人说道，“我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点信心的……同期培训的其他几个家伙，他们联起手来都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这不就是混子嘛！”年轻女子笑道，“真巧，我也是去混的……谁叫我的能力是辅助类型呢。”
“其实……参加这个任务的人，大部分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身班味的猎人稍稍压低了声音，“我查阅了天枢塔公布的关于目标诡物的全部信息，像这个级别的大型诡物，肯定是需要大量猎人进行围剿才能消灭掉的，到时候除了战斗之外，还会有很多活儿留像我们这样的混子的。只不过让我有些纳闷的是对付这种诡物最好的手段就是用导弹直接的重武器直接灭杀，而河西走廊那边又是无人区，不用担心波及到平民……但是天枢塔却选择了发布悬赏，难不成是因为那片区域有着什么重要的设施？”
“我才不关心这种事情呢，只要有钱拿就好。”年轻女子摆了摆手，“要是换做别的什么民间机构发布的任务，我说不定还要犹豫一下……可这次任务是天枢塔发布的，我想天枢塔总不至于像那些无良资本一样玩什么花样吧？”
“说起来，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吧？”年轻女子看向了程明，“哑巴？”
“不是。”对方略有冒犯意味的话并没有让程明感到生气，他随口回了一句，便从背包里取出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列车缓缓动了起来，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
“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年轻女子又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程明把水瓶放在了折叠桌上，看着瓶子里的液面随着车厢的震动而来回晃动。
“哥们，你要是拿到这笔悬赏的话，你打算干什么？”那个长得像是高中生一样的菜鸟猎人问道，“这可是整整一千万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
“存起来。”程明说道。
“存起来？”年轻女子和菜鸟猎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明，原本另一个人打算买房的想法就足够令人感到死板的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更加死板的。
“存起来还不如买点稳定的理财产品，收益可比银行利息高多了。”就连那个一身班味的猎人也忍不住说道。
“嗯。”程明嗯了一声，明显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的想法。
另外三人见他这么无趣，便不再去搭理程明，自顾自地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