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至少这家伙真的狩猎过诡物,诡物和诡骸之间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只要他吹的那些牛皮里有两成是真话,那这个队长让他当也没事。”于朵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反正是个临时小队,他的命令自己听归听,至于执不执行,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抬举我,那本人就却之不恭了。”何大伟笑着说道。
“什么却之不恭?不是你自己提出来要当这个队长的吗?”于朵忍不住腹诽道,内心对于何大伟的鄙夷又多了几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虽然皮囊很重要,但没文化也是权重很高的扣分项。
就在何大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车厢的后方却是突然发生了骚乱,四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女猎人跪趴在地上,不断地咳嗽起来她每咳嗽一下,都会咳出不少带着黑色腐肉的血液,这些血液触碰到车厢的地板,顿时发出了“嗤嗤”的声音,一股难闻的酸味迅速在车厢里扩散了开来。
“怎么回事?”沈睿有些好奇地站起身,但却被何大伟一把摁住。
“这个时候最好别去凑热闹。”何大伟小声说道。
“为什么……那个人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沈睿反问道。
“就是因为不对劲,所以更不应该凑过去了。”何大伟说道,“你看看其他人,有过去帮她的吗?”
正如何大伟所说的那样,尽管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个女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援手,甚至坐得离她比较近的几人还主动起身,和她拉开了距离。
女猎人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在又咳出一口黑血之后,她已经维持不住一开始的跪趴姿势了,整个人都软软地倒向了一侧,靠在了一旁的座椅上面。
“有人带了模因监测设备吗?”一名猎人出声问道。
“我带了。”另一个人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像是收音机一样的设备,拉开了天线,将天线的一头对准了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猎人。
“怎么样,她的模因频率……”
“很乱!设备读出来的都是乱码!”那个举着模因监测设备的猎人摇了摇头,“这可不妙。”
“难道是没有定时定量注射抑制剂?”又是一名猎人开口道,“该死的,入站检测的时候这些项目不是都要做的吗?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我已经通知治安局和诡物研究所了!”一个中年男人说道,“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了!”
“他们怎么说?”
“……他妈的,他们封掉了我们这节车厢,要求我们在抵达下一个停靠站之前,控制住车厢内的局面。”那个拿着手机的中年男人脸色微变,“他们告诉我,在下一个站点会有专人来处理此事,但在这之前……”
“只能靠我们自己?妈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名猎人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有谁认识这个女人?有谁是她的同伴吗?”
无人应答。
“这下麻烦了,我们连她的模因和能力都不知道……”中年男人看了看车窗,虽然这节车厢的前后门都被锁死了,但车窗他们还是能砸开的,这时候对车上的人来说,最“安全”的处理方法就是砸开车窗,把这个女猎人丢出去……
但这句话不能由他提出来……不然的话,到时候治安局和研究所追究起来,他就是那个第一责任人了。
“那个女人……她会变成诡物吗?”沈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何大伟摇了摇头。
“万一她真的突变了怎么办?我们的武器装备都是走的托运,我现在身上连把小刀都拿不出来。”沈睿的语气有些着急,他的视线飞快地在周围的事物上扫过,似乎是想要寻找一件能够当作武器的东西。
“你别急,真出事了也轮不到你上。”何大伟低声道,“这车厢里可都是猎人,其实赤手空拳就能干掉诡骸的高手肯定也不少,这就一个娘们,哪怕她完全诡化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沈睿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拿出了那块像是砖头一样的充电宝握在了手里。
何大伟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手里抓点东西,能够显著减缓紧张的情绪,尤其是像沈睿这种菜鸟猎人,实战中的第一课,就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何大伟又不经意地看了程明一眼,发现程明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内心不禁多留了一个心眼。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是资深猎人,多少也会有点情绪变化。而像程明这么淡定的人,要么就是他对着自己的实力有着足够的自信,要么就是他面瘫。
虽然何大伟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趴在地上的女猎人此时已经没了动静,但仪器显示她体内的模因频率并未出现减弱的迹象,这就说明她还活着。
但这对其他人来说,并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感染者死亡之后,体内的模因也会迅速消散,即便感染进程已经进入急变期,只要在这个时候杀死感染者,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半死不活的感染者才是最让人紧张的。
程明记得自己在接受培训的时候,负责人对自己说过,有一些感染者在濒死的时候会爆发出强大的能量,甚至能够利用这种回光返照的效果反杀敌人,但这么做的代价要么就是彻底透支生命力,要么就是大幅度加速自身的感染进程回光返照之后的感染者除了彻底燃尽之后,剩下的结局就只有完全诡化了。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完全诡化所形成的诡物或是诡骸,要比正常情况下转化而成的更强。
虽然这其中的原因还没有研究透,但现在的学术界有着一个普遍比较认同的说法,那就是当感染者体内的模因察觉到“宿主”快要死亡的时候,出于“求生”的“本能”,模因会强行让宿主进入急变期,以大幅度提升其能力。
诡物模因寄生在感染者体内,伴随着感染进程的缓慢推进,逐渐变得成熟这是一个类似于植物自然生长的过程,对于人类现有的技术来说,这个过程是可以被观测也可以被控制的,感染者能用抑制剂抑制感染进程的推进,也能在感染进程濒临危险阈值的时候,通过“无害化处理”将一切危害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在危急时刻下,诡物模因只能靠“拔苗助长”的手段来保证自己和宿主的存活,在这种近乎于“应激反应”的突变下,一切就都变得不可控了。
负责人和程明说过,很多时候,和猎人一起行动的调查员和军人除了协助猎人完成任务之外,还肩负着另一项使命。
那就是在猎人陷入被称之为“应激突变”的时候,将其击杀,以免其转化为诡物或是诡骸。
“是不是应该……把她杀了?”于朵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她虽然是一名自由猎人,但“应激突变”这个概念也是知道了无论是自由猎人还是注册猎人,各地的诡物研究所都会对他们进行培训,教授和诡物模因以及感染者相关的基础知识。
不仅要培训,还要定期进行考试,考试通不过的人,还会被冻结甚至是吊销猎人执照。
车厢里的其他人也知道,这个时候杀掉这名女猎人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却始终没有人愿意动手。
甚至没有人愿意去靠近她。
“她会不会突然站起来,然后朝着我们扑过来?”沈睿嘀咕道。
“别瞎说。”何大伟低声斥道,“就算扑也不该朝我们扑过来,我们离她那么远,中间还隔着那么多人呢!”
“说实话,我想起了高丽以前拍过的一部丧尸片。”于朵说道,“片子里大部分的场景就是在火车上面,啧……感觉和现在这种气氛有点像。”
“那人会变成丧尸吗?”沈睿又问道。
“那是电影,虚构的。”何大伟瞪了他一眼,“记住,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要说……这事用不着我们操心,也轮不到我们来操心……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可以。”
于朵很想吐槽几句,但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何大伟的做法是正确的。
终于,在这个局面僵持了将近十分钟之后,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取下了挂在车窗旁的安全锤,朝着倒在过道中间的女猎人走了过去。
沈睿和何大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拿着安全锤的男人。
这种安全锤是用来在破窗脱困的,和那种能够双手握持、抡圆了之后挥出去砸门破墙的消防锤截然不同,这玩意的锤头只有拇指大小,显然不是一件适合杀人的凶器。
“嚯……用这玩意么?”于朵嘀咕道,“这得砸多少下才能把脑袋砸烂啊……这场面,估计会挺恶心的。”
“不如直接用手掐死她呢。”何大伟也吐槽道。
“她现在这个状态……不一定能被掐死。”程明突然出声道,“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可她体内的模因并没有消散。”
“没有呼吸……”何大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她现在不已经可以算是诡骸了么?”
话音未落,那个男人手中的安全锤已经朝着女猎人的太阳穴砸了下去!
有些沉闷的声音响起,血浆飞溅开来。
女猎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并没有出现任何反抗的迹象。
她左侧太阳穴的位置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最远的一滴血浆甚至都溅到了距离何大伟座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真下得去手啊。”看到有人愿意动手,何大伟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一说一,这娘们,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可惜了。”
在恐惧和紧张的情绪褪去之后,何大伟心里顿时冒出来了一些龌龊的念头。
“很好么?”于朵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有我好吗?”
“不是一个类型,不太好比较。”何大伟说道,“啧,这种血腥的场面,真是看得人肝颤。”
他嘴上说着血腥场面看得肝颤,但双眼却完全没有从那个女猎人的脑袋上挪开过,伴随着第二锤第三锤的落下,女猎人一侧的脑袋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血液开始缓缓地从她的眼眶、耳道和鼻腔里面流淌出来。
“有变化吗?”拎着安全锤的男子扭头看向一开始拿出模因检测设备的猎人,指了指地上的女人,“她的模因频率。”
“我……我看不出来……好像更乱了。”那名猎人说道。
研究所虽然给这些猎人也配发了便携式模因检测设备,但只接受过简单培训的猎人们只能看出来这东西有没有被模因感染或是感染进程有没有突破危险阈值,至于更多的信息那就甭想了……一来是便携式设备的精度没那么高,二来是只有专精这方面的研究员才能从那些繁杂的数据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来。
“更乱了?”拎着安全锤,身上沾满了血迹的男子愣了一下,下一秒,他手中的安全锤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
他面色涨红,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从他指缝间的空隙可以看到,他的喉结正在不断地上下蠕动着,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一样。
第553章 自拍杆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之中,这个男人弯下了腰,用手扶住了旁边的椅背,也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夹杂着黑褐色碎肉的污血喷到了地上,还有那名女猎人的“尸体”上面。
车厢内顿时一片哗然。
“他被感染了!他被那个女人的模因感染了!”
“他也是猎人!是二次感染!”
“感染途径是什么?血液感染还是接触感染?不会是空气感染吧?”
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恐慌之中,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更有甚者直接从包里掏出了防毒面罩。
何大伟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慌,他飞快地拽过自己的背包,取出了面具手套等防护用具,迅速给自己戴上,一边戴一边还和另外三人说道:“赶紧的!有什么防护用具都戴上!鬼知道那模因的传播途径是什么?”
许多猎人和佣兵纷纷起身,涌向了车厢的头部和尾部,所有人都巴不得自己能离这两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救……咳咳咳……救救……我……咳咳咳咳!!!”男人的话还没能说完,便再一次咳嗽了起来。
这一次他直接咳出了一块巴掌大小、上面沾满黑血的脏器碎片,这块脏器碎片落地之后便像是一只蛞蝓一样蠕动了起来,爬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名猎人。
“别过来啊!”那名猎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已经挤满了人,根本没有让他后退的空间了。
情急之下,他直接脱下上了身上的薄外套,往地上一扔,将那块蠕动的脏器碎片盖住,然后上去就是一脚!
“噗叽啪!”清脆的爆裂声从外套地上传来,深红色的血渍瞬间在织物的背面晕染了开来。
那名面如土色的猎人瞬间收回了脚,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身后的几人立马闪到了一侧,似乎是生怕被他给碰到一样。
“把鞋子也脱了吧!”一名猎人对他喊道,“万一鞋底不小心沾到污血……”
“对啊,保险点,你的外套都被血浸透了,鞋底肯定也脏了!”
那名猎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脱下了鞋子,往前扔了出去。
被感染的男人这时候似乎还没有丧失神智,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求救声,体表的毛孔里也开始不断地渗出黑色的血珠。
程明的呼吸顿时一滞。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男人的身影和他那名死亡的同事重叠到了一起。
两人都是从毛孔之中往外渗血……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颜色吧:程明同事渗出来的血是鲜红色的,而眼前这个男人毛孔里渗出的血则是黑得像是墨汁一样。
“伟……伟哥,我们要怎么办?”沈睿死死地抓着充电宝,问道。
“实在不行,我们就破窗跳车。”何大伟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底下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
“跳车,你疯了吗?”于朵瞪圆了眼睛,“这可是高铁,时速三百五十公里!就算是那些有着肉体强化模因的猎人,这个速度下跳出去,不死也得掉一层皮!至于我们……你觉得我们跳车的话,有多少概率能活?”
“零。”程明说道,“跳车是条死路。”
“那你说说看,我们现在的活路在哪里?”何大伟看向了程明。
“等。”程明说道,“感染途径似乎是需要血液直接接触皮肤,如果是空气传播的话,现在整个车厢里所有人都应该已经出现症状了。只要不碰到那两名感染者的血液,我们应该就不会被感染。”
“就这样干等?什么都不做吗?”沈睿问道。
“嗯……等到下一个站点,让专业的人来处理这些事。”程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