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刚刚收到一个消息。”烛龙突然说道，“良渚那边，有一趟列车出事了。”
“什么？”
“有一名非法感染者在一个满是猎人的车厢里失控了，整个车厢27名猎人、16名雇佣兵以及19名相关人员受到了波及，只有四个人幸存了下来。”
“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吗？”
“有一点……这些人，本来都是要赶来参加这次行动的。”
第556章 蚀血盛宴
“那个非法感染者又是怎么回事？”孙杭问道。
“该感染者体内携带了高度危险且极不稳定的模因，该模因能够对几乎所有类型的感染者造成二次感染，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令感染进程突破危险阈值。”主脑立马回答道，“感染进程突破危险阈值之后具体表现为咳血、浑身乏力、皮肤和肌肉溶解，在模因突变进入第二阶段之后，感染者的骨骸上会生长出瘤状果实，该果实一定范围内所有有智慧的生物都会受到影响，会产生难以抗拒的想要将果实吞食下去的强烈冲动。”
“感染方式呢？”
“直接接触感染。”主脑继续说道，“除那名携带原始模因的非法感染者之外，一名被感染的人是因为接触到了非法感染者的血液。而其他被感染者则是因为吞食了瘤状果实接触感染的感染进程速度较慢，从被感染到模因突变生出瘤状果实大约有七到八分钟的延迟，而直接吞食瘤状果实的感染者，这个过程会缩短至二十到三十秒。”
“这种模因的能力是什么？”
“同化和增殖。”主脑说道，“目前天枢塔将其命名为‘蚀血盛宴’，临时诡物编号2407。模因样本已经完成收容，被保存在天枢塔的地下收容区。”
“这玩意有弱点吗？”孙杭无视了这个听上去显得很是中二的名字，继续问道。
“怕火。”主脑答道，“无论是‘蚀血盛宴’被溶解的血肉还是瘤状果实，都十分惧怕高温，在三百摄氏度以上的高温炙烤下十秒钟模因反应便会消失，在温度上升到四百五十度时，瘤状果实将会自行降解。”
“那感觉弱点还挺明显的，那些猎人应该能对付得了吧？不至于出现这么多的伤亡吧？”
“恰恰相反。”烛龙接话道，“单从主脑提供的信息来看，‘蚀血盛宴’对于密闭环境下的普通猎人来说几乎是无解的。高速行驶的列车让车厢里的猎人们无法逃离，而高铁上禁止携带武器的规定又让他失去了绝大部分的针对手段，考虑到第一批瘤状果实的生成时间只有七到八分钟，在这么短时间内，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而瘤状果实一旦生成，整个车厢里所有的人都将被‘蚀血盛宴’的能力所控制……我倒是很好奇，居然能有四名幸存者，是因为他们的能力能够免疫‘蚀血盛宴’的影响吗？”
“四名幸存者有三名来自良渚，两名隶属于良渚诡物研究所，一名是活跃于良渚地区自由猎人，还有一人来自良渚周边城市会稽，是会稽诡物研究所的注册猎人。”主脑说道。
“这不废话么……良渚开往长安的高铁，那上面的猎人肯定都来自良渚或者良渚周边啊。”孙杭忍不住吐槽道。
“抱歉，您的意见已采纳，正在对信息进行精简。”主脑立马说道，“四名幸存者，三男一女，分别名为何大伟、沈睿、程明和于朵。何大伟的感染源为‘丙一零五三泥潭诡鱼’，能力为鳃形变异器官、水下呼吸和毒素抗性。沈睿感染源为‘己二八五六活漆’，能力为皮肤变色、脱水耐性和毒素抗性。程明感染源为‘丁八零四溶血仙人球’，能力为光合作用。于朵感染源为‘丁九二九绛水仙’，能力为体内毒素合成、毒素分泌和毒素抗性。”
“四个人里三个都有毒素抗性啊……那怪不得能幸存下来……”
“根据研究表明，毒素抗性对于‘蚀血盛宴’没有任何作用。”主脑说道，“事实上，何大伟、沈睿和于朵都受到了‘蚀血盛宴’的影响……在救援人员抵达的时候，唯一保持清醒的人只有程明。”
“啊？”
“程明十分罕见地没有受到‘蚀血盛宴’的影响，并且通过物理手段令其他三人陷入了昏迷，这才使他们免于受到‘蚀血盛宴’的感染。”主脑说道，“根据他的报告，他本来想救下更多的人，但‘蚀血盛宴’的感染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救下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三个人。”
“为什么这个程明没有受到‘蚀血盛宴’的影响？”烛龙皱眉道，“能把他的详细档案发给我看看吗？”
“文件正在传输中……文件已传输完成。”
“嘶……这名猎人的能力……只能说很一般啊。”烛龙一边看着程明的档案一边发出疑惑的声音，“唯一值得注意的点就是他吞噬掉了作为感染源的诡物……等等，关于他的感染源‘溶血仙人球’有什么记载吗？”
“没有记载，该诡物已经被程明吞噬，天枢塔是根据现场监控录像确定了诡物的存在，该诡物只有一个象征性的编号和代号，档案内容为空。如需要了解该诡物更多信息，请查询感染者‘程明’的档案。”主脑回答道。
“又绕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溶血仙人球和‘蚀血盛宴’有不少地方很像啊。”烛龙嘀咕道，“程明的同时也受到了仙人球的感染，体表渗出大量的血液，这和‘蚀血盛宴’的初期感染症状很接近。除此之外，程明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状若疯狂地吞噬掉了溶血仙人球，这个举动也和受到‘蚀血盛宴’影响的人被瘤状果实都吸引的情况很近似……会不会是这个‘溶血仙人球’和‘蚀血盛宴’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所以才导致程明没有受到‘蚀血盛宴’的影响？”
主脑：“关于这个信息，天枢塔目前正在调查之中。”
“程明的报告我也都看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没有受到‘蚀血盛宴’的影响……”
烛龙还想说点什么，但羊巧兮却直接打断了他：“你这个家伙为什么搞不清重点啊，重点不是这个程明为什么幸存了下来，而是那名非法感染者啊！非法感染者为什么会出现在高铁上这才是需要关心的重中之重吧？一节车厢里也就几十个人，那如果这名非法感染者是在人流如织的闹市区失控呢？那得感染多少人？”
“目前正在排查车站工作人员，暂时还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主脑机械般地回答道。
“会不会是某个邪教组织？”烛龙思索道，“但是想要绕过所有的检查步骤，把一名如此危险的非法感染者塞到高铁上面……很难想象这个组织背后所具备的能量。”
“这很难吗？”孙杭问道。
“就算是联邦议会的议员，也很难做到。”烛龙说道，“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权力。”
“已经检查了车站和列车区域的所有监控摄像头，没有发现该非法感染者登车的过程。该非法感染者是在列车启动前三十秒时出现在该车厢的监控之下，但和该车厢连接的其他区域没有发现她经过的踪迹。目前技术部门已经确定，所有监控录像均没有遭受过恶意修改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个非法感染者是凭空出现在车厢里的？”烛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传送么，还是其他的手段……但无论是那种，应该都会和时间或者空间属性的能力有关系，和这类能力者打交道最麻烦了……”
“麻烦也不是我们的麻烦啊。”孙杭有些纳闷地看了烛龙一眼，“这事应该让天枢塔的人去头疼，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烛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孙杭，说道：“可我们就是天枢塔的人啊，而且你还是……”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羊巧兮和素月，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和我们唯一有关系的点就是这群人是准备来这里参加围猎行动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让我来管这事。”孙杭耸了耸肩，“什么非法感染者、什么邪教组织……如果连这种事都要劳烦两千公里之外的我们的话，那我觉得夏州联邦也好，人类文明也罢，都已经没救了。”
“你这口气还真不小……”羊巧兮有些不爽地说道，“说得好像全夏州就只剩下你一个猎人了似的。”
“所以说啊，这事就不该我们操心。”孙杭转头看向了坍塌区域，“和这坑里的大家伙相比，‘蚀血盛宴’给它提鞋都不配。”
“天枢塔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这件事的确不用我们操心。”烛龙说道，“不过那个程明，他并没有放弃参与围猎行动。”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孙杭的表情微微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这家伙死里逃生，怎么着也得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番……这家伙的调节能力有点强啊。另外三个人呢？”
“另外三人在当地的诡物研究所接受治疗，暂时已经取消了行动计划。”烛龙说道，“程明表示，他是为了获得报酬才参与的这次行动，所以不能放弃。”
羊巧兮有些无语地看了烛龙一眼：“参与行动的人不都是被天价悬赏给吸引过来的么？他这话说了不等于白说？”
“天枢塔调查了程明的背景，他的母亲肺癌晚期，需要进行肺移植手术方可延长生存期。目前能提供移植器官的只有隶属于天枢塔的‘四号生物研究所’，该研究所具有克隆、培育人体器官的能力。他赚取报酬是为了支付他母亲的器官培育和移植费用。”烛龙又说道。
“这么孝顺的人，现在少见了……”羊巧兮感叹了一句，“说起来，你们天枢塔这么不近人情的吗？这个程明都已经把命卖给你们了，你们免费帮他母亲培育一个器官很难吗？这还要收钱的？”
“诡物猎人应得的报酬在猎人合约里写得很明白，只有那些拥有特殊贡献的猎人才能享受更多的特权……虽然我也很想帮他，但我没有权力开这个先例。”烛龙说着说着，视线挪动到了孙杭的身上。
羊巧兮也跟着他看向了孙杭，问道：“难道孙杭这家伙就有这个权力了？”
“他应该有吧……”烛龙挠了挠头，“毕竟奇美拉十七号都是他干掉的，以他的贡献，让天枢塔免费给程明母亲提供一个器官应该没问题。”
“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结果连一个免费器官都做不到吗？”羊巧兮对着烛龙比了个中指。
对此，烛龙也只能报以苦笑：“我的权限还不足以修改天枢塔的规矩，我最多只能帮程明出那笔器官培育的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千万应该差不多够了。”
“让那个什么四号生物研究所免费给程明的母亲提供移植器官，手术费也全都免了。”孙杭说道，“另外，在围猎行动完成之前，这件事要对程明本人保密。”
“你是担心程明知道了选择放弃行动？”烛龙疑惑道，“程明的档案我看过了，他本人的能力不算强，就算他能在围猎行动中活下来，你也不可能选中他……还不如直接让他回去呢。”
“不……”孙杭摇了摇头，“直觉让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我想亲眼见见他……不，等一下。”
“什么？”
“主脑，修改一下刚刚的指令，这件事明面上对程明保密，但私底下可以透过一些不会让他察觉到异常的手段，把这件事透漏给他……至于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想办法。”孙杭说道。
“你这又是要做啥？”羊巧兮不解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程明参加围猎行动的动机……是不是真的为了给他母亲凑器官移植的费用。”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明摆着的事啊！”羊巧兮说道，“像他这种底层的猎人，靠工资和补贴想要凑这么多钱，等凑出来之后估计他老妈的坟头草都半人高了，如果不是你甩出这个天价悬赏的任务，他现在指不定为了搞钱都要动什么歪心思了呢。”
“你说得没错，但我就想试试。”孙杭说道，“反正就像烛龙说得那样，如果他真是为了母亲的治疗费用，那让他放弃任务回去陪母亲也是一件好事……反正主脑会把这件事情办好的。”
“说实话，有种……”羊巧兮长吁了一口气，“脱了裤子放屁的感觉，多此一举。”
第557章 扎营
孙杭这边还没有等来程明的反应，却是先等来了风尘仆仆的白虎机甲。
和刚刚出库时几乎崭新的模样不同，此时白虎的外部装甲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表面还有不少地方有着被烧灼过的焦痕，背部一条用来给武器装填弹药的机械臂垂落在机体的身侧，伴随着机体的晃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肩部的装甲。
“你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凄惨啊。”孙杭把手搭在眼睛上方，抬着头看着白虎说道。
“还好，路上遭遇了一次规模不大的死亡沙暴，还有两只丙型诡物。”长野苍哉的声音在孙杭的耳机里响起，“机体本身并没有受损，还保留着绝大部分的战斗力。”
“其实你没有必要赶过来的。”孙杭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发布这个悬赏，是为了挑选猎人去执行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
“我知道。”长野苍哉说道，“但在我坐进这个驾驶舱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就算我选择折返玉门，我剩下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孙杭：“你对于这件事就这么执着吗？”
“这不仅仅是我父亲的执念，也是我母亲的遗愿。”长野苍哉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心情好极了……虽然一开始在得知那一切都只是父亲的幻觉之后我有点怅然若失，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孙杭突然觉得，长野苍哉的人生有点可悲。
但下一秒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他没权力去定义别人的人生。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孙杭问道，“事实上，我并不希望白虎投入到战斗之中，这样会让行动的难度大幅度降低。”
“我不会主动出手。”长野苍哉控制着白虎在孙杭的身后蹲了下来，“你可以把我视为压阵的战力，如果局面失去控制，我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
“如果诡物被顺利狩猎呢？”孙杭问道。
“我本来想过，控制着白虎一直往无人区的深处走去，用最后的时间去窥探一眼那些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地方。”长野苍哉说道，“但后来我改变了想法……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孙杭：“你说。”
“我死后，拜托你把白虎带回龙城，或者把坐标发给龙城城防军让他们派人来回收这台机体。”长野苍哉说道，“我替龙城守了几十年玉门，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好。”孙杭点头道。
长野苍哉刚切断通讯，主脑的声音便直接无缝衔接地在耳机里响了起来：“程明已经知道了他的母亲能够接受免费的移植手术，但他并没有放弃这次行动。”
“看来真的是另有所图……”孙杭小声嘀咕道，“帮我留意这个程明，记录他的所有动作，每隔八个……不，四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
“收到。”主脑应道。
按理来说，像程明这样的小角色，孙杭根本没必要去关注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孙杭的直觉却一直在告诉他，这个程明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
孙杭他们在塌陷区域边缘又等了两天，另一支车队的人终于是零零散散地抵达了集合地点。
他们选择的路线虽然没有像嗜肉蚁这样恐怖的诡物，但车队依旧出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减员，很多车辆的表面都有着明显的战斗痕迹，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车斗里除了武器和物资之外，还载着四具猎人的遗体。
关于虫草诡物和塌陷区域的情报孙杭是直接在网上公开的，因此这群猎人也没有第一时间向坍塌区域进行侦查，而是在附近开始修建起一个简易的营地。
说是简易，倒不如说是简陋几辆车围成一圈，中间搭起一个篷子，就算是一个营地了。营地里面甚至连桌椅和电子设备都没有，猎人们的工作和休息都是在车上完成的，只有在用餐和讨论行动的时候才会聚集在篷子下面。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无人区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死亡沙暴，除了石林之外，很难找到一个安全的扎营地，这个所谓的营地，形式上的意义远大于实际作用。
不过好在旁边就是南华镇，一旦死亡沙暴来袭，猎人们直接开着车躲入南华镇就行城镇遗址里残存的地窖和地下室是无人区里除了石林之外，躲避死亡沙暴的最好选择。
唯一的风险就是遇到那种罕见的可以改变地形的死亡沙暴……据说曾经有一队猎人在地窖里躲避沙暴的时候，发现地窖两侧的墙壁开始不断靠近，这队绝望的猎人最终被活活挤死在了地窖里面而当另一队猎人发现他们的时候，那处城镇遗址的坐标已经向南移动了四公里，而这队遇难猎人的血肉则是完全渗进了混凝土基地的孔隙之中。
孙杭和烛龙并没有隐瞒自己是天枢塔猎人的信息，同时他们也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参与到行动里来孙杭还告诉这些猎人，在这次行动里表现出色的人，还有机会参与到一个报酬更高、但危险程度也更高的任务中去。
而另一个任务，报酬就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了。
然而让孙杭有些郁闷的是，这些猎人对此积极性并不高……他们很多人都只是想在这份天价悬赏之中分一杯羹……对于这些老油条来说，他们很清楚孙杭口中的“危险程度更高的任务”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涉足的。
这虫草诡物的强度就足够离谱了，不过好在是围猎，实力不强的猎人可以做一些辅助的工作也就是俗称的混子，可那个危险程度更高的任务，可就不一定有混子的位置了。
再贪婪的猎人，在面对对于自己来说死亡率达到百分之百的任务时，也很难生出贪念了。
……
……
“四天了。”长野苍哉操纵着白虎在坍塌区域的边缘巡逻了一圈，返回营地之后对孙杭说道，“我从没见过如此平静的无人区。”
“平静？是指哪方面的平静？”孙杭问道。
“死亡沙暴。”长野苍哉说道，“我们这里已经聚集了四十多个人，这个量级的生命力强度，死亡沙暴很快就会像海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但这四天里别说是新生成的死亡沙暴了，就连之前一直追着我们的那个5198，都在距离南华镇三十公里的地方自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