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
最初还只是个别人的小声抽泣,可眼泪就像会传染似的,没过多久就哭声一片。
就只有几个坚信自己免疫幻肺菌的始终不为所动,颇有些超然物外的感觉。
何雨不停地安慰,一再强调封闭只是必要的预防措施,解释己方对幻肺菌的研究非常深入,就算已经吸入孢子,只要及时介入阻断,被感染的几率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看他说得言之凿凿,一位中年大哥半信半疑地问:“兄弟,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何雨摆出最真诚的表情,“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不止能阻断,甚至还能治疗!”
“能治?”大哥脸色顿变,“你骗谁呢你?”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变成了质疑和警惕。
大伙全都困在米洲一年多,不敢说对幻肺菌了如指掌吧,至少也是一清二楚,对这玩意的危害和特性十分了解。
老米费了那么大力气,花了那么多米刀,直到今天也没找到治愈幻肺菌的手段。
这人倒好,一张嘴就说能治,要是真能治,还会放着疫情不停地传播?
何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没事提这个干什么?
“没骗你,我骗你干什么啊?但是我也听说了,这个病治起来特别麻烦不说,还特别的贵,好像跟什么干细胞移植有关系,就是治白血病那个办法!”
听他讲得有鼻子有眼,大伙面面相觑,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可内心深处仍然存着几分怀疑。
何雨恼火地使劲挠头:“哎,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不大清楚,只知道有这么回事。”
大伙一听,好么,原来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还敢信口雌黄胡嘞嘞?这不是拿咱们开涮么?
只剩下些许的怀疑瞬间放大,重新占据主流。
也有人不死心地提问:“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能不能有个准信?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怪我怪我,不该乱说不了解的事情。”何雨立刻承认错误,“这样,我马上去了解一下,再给大伙一个准信,成吧?”
“成,那你赶紧的!”众人怀着上七分怀疑和三分期盼,目送何雨离开。
然后,大伙就七嘴八舌地讨论上了。
有的说绝对不可能,否则疫情早就结束了。
马上有人接茬:“人都说治起来又贵又麻烦了,话里的意思听明白没?能治,但是没办法推广,你就拿白血病来说吧,治一回怎么着不得三五十万啊?一个人三五十万,一百个人三五千万,整个米洲好几亿人,怎么治?”
有蠢的就有清醒的,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众人马上又围绕着推广的问题讨论起来。
这时何雨找到邾挺,邾挺又找到陆维。
陆维对研究有一定的了解,但他不是搞研究的,只比何雨多听那么一点点,让他解释没问题,但能不能说清楚就不一定了。
但陆维立刻捅捅欧扬:“哎,你那个小女朋友,不是周老的学生么?你去给解释解释。”
欧扬无语:“不是,搞研究的是她,不是我,让我解释什么?”
陆维为了甩锅,充耳不闻:“让你去你就去,甭扯没用的!”
罗汉也觉得欧扬肯定懂,至少比其他人更懂。
就这样,欧扬赶鸭子上架,被迫来到机库,为大伙答疑解难。
面对众人的问题,欧扬一脸懵逼,好在他虽然没怎么参与研究,经历却比一般人丰富得多,马上就抓住重点,详细讲述干细胞自体克隆肺脏,再通过移植治愈幻肺病的方法。
这是目前唯一一种可以治愈幻肺病的医疗手段。
至于其他疗法一是不了解,二是讲不清楚,虽然多少了解一些,可还是别提了。
安抚好众人之后,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利,抵达贝灵岛的时候,已是雨过天晴,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海面。
彤山号缓缓靠港,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早就等在码头上,一条用塑料膜制成的充气管道,将实验室和彤山号连接起来,行程全部密封,不会有一颗孢子流落在外。
准备就绪后,舱门打开,众人按要求一个个离开船舱,沿着通道进入地下研究所。
一路上到处都是警卫和医护人员,摆出来的阵势着实不小,看着就让人心里直犯嘀咕,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切片的惊悚感。
即便是有军方的口碑背书,依然有一部分人不肯离舱。
但在疫情这个问题上,不论军方还是别的什么部门,都不可能有半点退步或是妥协。
在反复强调主动配合是一种待遇,不主动配合是另一种待遇之后,少数拒不配合的获救人员毫无悬念的遭遇强制执行,被守卫带进研究所。
经过反复清点,上舰人数和下舰人数一一对应,确定没有任何人滞留舰上,转移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接下来,彤山号就地封闭,由研究所负责对战舰进行全面消毒,确保没有孢子残留。
欧扬也跟在人群中离舰。
贝灵岛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一片活动板房,那是新城建成后淘汰下来的,没想到这边又用上了。
离舰的时候,欧扬还好好的,可刚走了一半,意识突然一阵恍惚,脚下踉跄,一把扶住陆维才没摔倒。
“怎么了?”陆维问。
欧扬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晕……”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软倒,接着眼前一黑,在陆维和罗汉声嘶力竭的呼唤声中失去意识。
第385章 怎么说倒就倒下了
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下,一艘快艇全速赶到贝灵岛。
朱一鸣跳上码头,双脚刚落地,就被警惕的守卫喝止:“谁?干什么的!”
雪亮的灯光照在朱一鸣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用手掌遮住眼睛:“我叫朱一鸣,圣瓦岛来的!”
“来贝灵岛干什么?”
“看病号!”朱一鸣一边说明目的,一边掏出证件,“上面通知我来的,你们可以查一下。”
守卫依旧警惕,联系值班室查询,确定朱一鸣的身份和来意没问题,这才放松了一些:“请跟我来!”
守卫先把朱一鸣带出码头,又专门分出一个人,驾车将他送往研究所。
朱一鸣忍不住问:“兄弟,彤山号靠港的时候,有个人晕倒了,你知道吧?”
守卫一怔:“听说了。”
朱一鸣急切地问:“那人怎么样了?”
“抱歉,无可奉告。”守卫多少听到一点消息,但研究所是保密单位,不论什么样的消息,都不能向外透露。
一个字都不行。
朱一鸣又气又急,却也知道继续追问不会有结果,只能强行按捺心中的躁动,扭头看向只有一片漆黑的窗外,右腿不安地抖个不停。
很快,越野车在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边缘停下。
研究所分成地上地下两个部分,地下主要用于幻肺菌的研究,地上则是集住宿、生活、医疗等各种功能于一身。
接到消息的江雨薇已经等在门外,朱一鸣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薇姐,欧扬怎么样了?”
江雨薇目光复杂:“还在抢救。”
朱一鸣惊了:“还没脱离危险?”
江雨薇轻轻摇头。
“欧扬在哪儿?”
“这边!”江雨薇前面引路,将朱一鸣带到急救室外。
隔着钢化玻璃,朱一鸣看到双目紧闭的欧扬躺在床上,嘴上扣着呼吸面罩,身上粘满各种颜色的电极电线,床头上挂着好几个药袋,同时向他的血管里滴注药液。
另外还有两位穿着全套防护装备的医生,正在急救室里忙碌。
朱一鸣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严重?”
江雨薇神色黯然:“他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朱一鸣震惊地转头:“怎么说?有生命危险吗?”
“我们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
“不是,你们不是专业的吗?怎么连情况都搞不清楚?”朱一鸣的声调陡然拔高,“那请你告诉告诉我,什么叫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江雨薇也瞪起了眼睛:“朱一鸣,我知道你着急,我也和你一样急,但是欧扬的情况确实太复杂了。”
“那你倒是说啊!”朱一鸣直跳脚,“到底是怎么个急法?”
江雨薇连珠炮似的回答:“表面上看,他是因为着凉,感冒发烧引起的肺炎……”
“然后呢,治就完了呗!”朱一鸣打断。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江雨薇横眉立目,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能能能,你说!”
江雨薇深吸口气:“对普通人来说,肺炎是没什么大不了,但欧扬不一样……别打断我!”
正要说话的朱一鸣一下子噎住,那个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江雨薇继续:“你也知道,欧扬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肺里寄生着幻肺菌,只是被抑制住了。”
朱一鸣还是没忍住:“然后呢?”
江雨薇快刀斩乱麻:“感冒发烧,免疫力下降,他肺里的菌丝有复苏生长的迹象,影响他的呼吸机能,最后到底怎么发展,我们也说不清楚。”
“什么?”朱一鸣腾地跳了起来,脸色不停变幻,“你是说,欧扬会感染幻肺菌?”
“有可能。”
“有个屁,他免疫啊,他是个免疫啊,怎么可能感染?”朱一鸣崩溃地嚷嚷。
“只是有可能,现在还不好说。”
朱一鸣根本听不进去:“不是有办法治疗了吗?那就治啊?缺钱是不是?我给!”
江雨薇气结:“这不是钱的事,他的情况非常罕见,有非常重要的研究价值……”
“你什么意思?”朱一鸣脸色一沉,“姓江的,你们不想给欧扬治是吧?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女人靠不住!”
“朱一鸣!”江雨薇发出尖锐的爆鸣,“我什么时候说不给治了?”
她使劲指着急救室:“我们正在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方案,所有费用都是研究所承担,但他的情况太特殊了,保守治疗可能没事,也可能发展成幻肺病,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没人能保证结果,你听懂了没有!”
朱一鸣愣住了:“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江雨薇偏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
朱一鸣沉默片刻:“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江雨薇仰起头,强迫自己不再哭泣。
“那干细胞呢?移植呢?”朱一鸣又问。
江雨薇摇头:“我也不知道,检查都做完了,但是结果还没出来,只能保守治疗……”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济民和另外几位专家一齐出现在急救室外。
江雨薇立刻迎上去:“周老师,有结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