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林木越高,空气里潮湿的草木气味也越发浓郁。
青绿之地的树木高耸入云,物种远比地球上的亚马逊森林更为繁杂,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在林间潜行,发出低沉咆哮。
群山更是高耸入云,期间有不少奇珍生物盘旋高山,占据为王。
这片土地,哺育着无数生灵,也暗藏着无数杀机。
金山杵着从兄长那里“借”来的权杖,指向一处背风的山坳。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透着疲惫。
几十名脱离了冰河部落的族人立刻行动起来,几个年轻的战士握紧石矛,小心翼翼地清扫着周围的灌木丛,驱赶可能藏匿的毒虫野兽。
确认安全后,众人才松了口气,开始整理行囊。
疲惫和饥饿写在每个人脸上。
一个叫石牙的年轻战士从皮囊里掏出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生肉,三两口就吞下肚,完了还咂咂嘴,嘟囔道:“没劲,肉没了盐石的侵染,很没味儿。”
旁边一个正在用石刀刮野菜的矛妇白了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想被穴居半人串在树上当肉干?”
石牙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部落里关于青绿之地的传说,能把最勇猛的战士也吓得夜里做噩梦。
那些和他们一样的南方人类,如果摘到他们,会把俘虏当奴仆,抢走女人和孩子。
漂亮得不像话的长耳朵,会微笑着射穿你的喉咙。
遇到上述两个种族,你可能会被干脆宰了,亦或者被当做奴仆。这还算运气好的!
如果遇到了后面的几个种族……
相传穴居半人若是抓到了部落的自由民后,会一直养育着当做口粮,他们最喜欢虐杀部落自由民的小孩,部落的老人们说小孩们甜美可口,深得穴居半人的喜爱。
还有传说中兽与人结合诞下的半兽人,那根本就是一群无法沟通的野兽,信仰残忍的邪神,会把活人撕成碎片,取悦神明。
金山也撕下一块生肉,配着苦涩的野菜根茎,慢慢咀嚼。
他吃得比谁都慢,目光却始终在黑暗的丛林里逡巡。
“今天有预言吗?”石牙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咱们都走了快半个月,阿炳今天又抱怨了。”
“闭嘴。”金山头也不回,“快了,很快就到我族新的繁衍之地了。”
金山用呵斥阻断了族人的问询。
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握紧了手中的权杖,这根从兄长手中偷来的权杖,此刻冰冷坚硬,是他唯一的依靠。
自从离开了祖地,预言之梦渐渐变得稀少。
曾经的梦几乎遗忘,先祖和神明正在对他不再关注。
他很惶恐,不得不自己,也为这些追随者编织的一个希望。
他只希望这个希望不要那么快破灭。
夜色渐深,族人们大多已经围着小小的火堆沉沉睡去,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
金山独自守在最外围,耳朵捕捉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野兽偶尔的嚎叫。
熬到了大半夜后,有人来换岗。
“好好守着,穴居半人经常日伏夜出,很危险的。”
族人点了点头,紧了紧手中的武器。
金山替换下岗哨后,在避风的角落里刚躺下,眼皮便沉得像是灌了铅,瞬间坠入梦乡。
久违的梦再次到来。
这一次,梦境居然变了,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黑暗中,他从梦中看到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他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
身披厚重铁甲的半人,似乎是族中老人嘴里说的铁罐头,他们手持着各式武器,手中的长刀反射着冰冷的光。
刀光落下,一颗熟悉的头颅飞起,那头颅上还凝固着不甘与怒吼。
熟悉的躯体无力的跌落。
是哥哥金河的嘛!?
看着无头身躯手中却还死死攥着那根象征着冰河部落至高权力的权杖。
金山在梦中一个激灵。
等等,哥哥的权杖,不是在自己手上吗?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背上的兽皮。
周围是族人平稳的呼吸声和林中不知名虫豸的鸣叫,一切都那么真实。
梦里的景象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那些狰狞的铁罐头,哥哥死不瞑目的脸,都在记忆中变得模糊。
“权杖!族群的权杖!”
他心中一慌,双手在身旁胡乱摸索,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坚硬。
是那根从哥哥手里偷来的权杖。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一口烂黄牙在昏暗中若隐可现。
原来只是个梦。
他将权杖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比安心。
“一个假梦而已,权杖在我这,哥哥怎么可能拿着它被杀。”金山低声自语,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个弧度。
哥哥啊哥哥,你还好吗?
那些家伙估计利用完毕了,就杀了吧?
哎,我们居然成为了冰河部落最为的希望了!
“首领,做噩梦了?”旁边一个负责守夜的矛兵看到金山起来,压低了声音问。
“不。”金山坐起身,拍了拍权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梦中的神明告诉我,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矛兵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再作声,默默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黑暗的丛林。
金山却没了睡意。
他摩挲着权杖上古朴的纹路,脑子里却在思索刚才的梦境。
梦在变得模糊,他必须要尽可能的将记忆整理好。
这次的预言梦,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冰河部落是极北最弱小的族群,没有硬足人的体魄,没有瑟恩人的锻造技术,更没有森林长耳朵那般操控野兽的奇能,还有一些兽人变身野兽的能力。
他们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代代相传的预言之力。
也正是靠着这虚无缥缈的能力,部落才在一次次天灾人祸中苟延残喘。
但苟延残喘,不是他想要的!
祖辈口中的传说,说他们的先祖也曾是这片青绿之地的主人,拥有吃不完的粮食和数不尽的牛羊。
“我会带领你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金山看着沉睡的族人,心中立下誓言。
预言的能力已经觉醒,他就是天命所归的救世主!
至于这根权杖……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等找到一处安稳的落脚地,就把它扔进最深的山涧里,让所谓的预言,彻底见鬼去吧。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
黑暗的丛林中看不到任何活物。
金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明天,速度再快一些!”
“这一次,我将带领族群走向新的辉煌。”金山对自己说着。
想着祖祖辈辈中说他们冰河部落曾经强横无比,曾经在青绿之地拥有广阔的田地和丰饶的物资,金山就一阵兴奋。
预言能力的觉醒,让他无比的自信。
他认为自己就是天命之子,传说中带着部落延续下来的救世主!
噗……
一声极轻微,像是湿布被捅破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正准备重新回去睡觉的金山身子忽然僵住。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他循着气味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负责警戒的两名族人有一人已经倒在地上,身体还在轻微抽搐。
几个只有半人高,几乎隐入黑暗的身影正蹲令一位族人身上,用手里的短刃反复捅刺对方的喉咙,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看到这一幕,金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又被一股滔天怒火煮沸。
“敌袭!!”
他发出一声嘶吼,抄起身边那根沉重的金属权杖,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般扑了过去。
那几个矮小的身影见偷袭败露,毫不恋战,口中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啸叫。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丛林里,冲出来几十个同样的身影。
他们身材矮小,有着浓密的大胡子,个个敦实得像一个个移动的石墩,正是传说中居住于地下的穴居半人!
别看他们身体矮小,但是身手极为矫健,奔腾挪移的时候,就如同脚下安装了弹簧。
惨叫声、兵器入肉的闷响、骨头被砸断的脆裂声,瞬间响彻了这片小小的宿营地。
“杀了那个头领!”
金山双目赤红,死死盯住一个穿着不知名钢铁制作而成的盔甲,正在发号施令的穴居半人,提着权杖笔直地冲了过去。
只要杀了他,这群杂碎就会溃散!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眼看距离不过几步之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双适应了黑暗的、毫无情感的巨大眼眸。
就在他将权杖高高举起,准备砸碎对方头颅的瞬间,那穴居半人首领却不慌不忙地举起了一个黑黢黢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