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得来点狠的了!”他想。
他庆幸自己一直没有丢掉那个最原始的东西:鱼叉打火机。他走到河流和道路交叉的三角地带,引燃了那里的枯枝烂叶。
然后他又折了一些枯枝把火种引到了道路的另一边。
一开始,火并不是特别大,但很快便成了燎原之势。熊熊大火窜出了几米高,向前方不断蔓延。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在几个小时之内,道路两边几十里的范围之内,可能再也没有什么动物幸存了。
那时,他就可以从从容容穿过这片区域了。
他把嫦娥抱进零重力背包里,准备稍后出发。
然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大错误,这可能要了他的命。
因此他马上把嫦娥又抱了出来,自己拿着背包死死系在残存的桥墩上,然后自己钻了进去,拉上盖子。
对岸的老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愤怒地吼叫着。显然,它恨不得冲过来将他撕成碎片。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和老虎较劲了。
这条河可能是方圆几十里乃至上百里的动物的水源之地,即便没有火灾,它们也会在不同时段来到岸边饮水,而从废弃公路过来的动物,一定也是最顶层食物链的凶猛野兽。
现在他的一把大火,也许会烧死一些行动缓慢的动物,但最危险的动物可能都会逃离,并且逃窜到河边暂避,而他所在的废弃道路和河岸交叉的路方,正是这个风暴的中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突然把自己装进背包里,躲在桥墩下的原因。他的一把火,等于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没过多久,他的推断便得到了印证。第一个沿着道路跑过来的就是几只花豹,它们来到河边首先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嫦娥,不过嗅了嗅没有闻到食物的味道,便大摇大摆走向河边打算吸水。
这时,它们发现了正趴在对岸的老虎,连忙停下了脚步,色厉内荏地咆哮了起来。当然,老虎也发现了它们,站起来狂怒地嘶吼了一声。
一群鬣狗正往这里赶来,见到这种情景,在不远的地方也停了下来。它们在那里交头接耳传达着某种信号,似乎正酝酿着什么阴险的行动。
一不小心闯进来的几只小动物,眨眼之间就被它们扑在地上撕碎了。
犯错的还有另外几只四脚动物,它们以为那些鬣狗是自己的同类,莫命地追随而来,等发现错误时已经来不及逃命了。
突然窜出的一群驴头狼使这里很快陷入了一场大混战。
大火之后,这场混战迟早都要到来。
由于火的肆虐,很多食草动物如果幸存的话,它们也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失去食物来源,从而数量锐减。这就意味着这些食肉动物要为自己相对减少的食物而相互搏杀。
余庆躲在背包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现在只希望外面的动物彼此斗得更凶猛一些,最终都落得个鱼死网破的结果。
这场争杀看来不会很快结束,而且这一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会成为十分危险的地方。他觉得自己贸然放火的行为不够聪明。
但这也再一次证明,在如今这种自然状态下,他已经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这也间接证明,他们原生态的人类再也没有自由的空间了,这让他有些沮丧。
他一时真的找不到走出当前困境的办法。更恐怖的是,他从细缝里看见一条鳄鱼正向他这边爬来,它也许是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正打算把他和背包一口吞下去。
他盘算着一旦自己落入鳄鱼的腹中,怎样用匕首剖开它的腹腔从中逃出来。想到那难闻的腥膻和恶心的粘液,他几乎马上就要呕吐了。
幸好这条鳄鱼是奔着岸上的血腥去的,它快速地从他的背包旁爬过去,一口咬住了一条鬣狗便向河水里拖去。
那条鬣狗原本已经负伤,以为退到河边来可以安全地喘口气,想不到反而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暂时解除了危险,余庆反而更加不安。
他觉得自己和那条鬣狗一样,同样忽略了来自水里的威胁。现在他在四个方向上都没有任何安全可言了。
他口干舌燥,却不敢伸手去河里掬一捧河水来解渴。
“我也许是世界上第一个守着水而渴死的人了,”他自嘲地想,“但我总不能守着食物饿死吧?”
于是,他在背包中掏出两块合成食物,撕开外膜,轻轻咀嚼起来。然而这一举动又招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种食物的奇怪香气,迅速吸引了无数动物的关注。最要命的是河边那些蝗虫大小的蚂蚁,它们几乎倾巢而出,直扑余庆的背包而来。很快,背包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余庆死死拽紧盖子,唯恐有一丝缝隙留下来,让它们钻进包里来。
但现在他被这些该死的蚂蚁完全包裹住了,甚至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闷死在里面了。
如今他有点作茧自缚的味道了。由于他把背包系紧在桥墩上,想滚进水里去摆脱它们的可能也没有了。
他十分痛苦地在背包里蠕动,觉得自己这样死得太窝囊了,一时情绪失控,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几声吼叫瞬间改变了现场的态势。附近正在搏斗的动物听到这尖利而又陌生的声音,不由自主四散逃开了。而那些蚂蚁也莫名其妙纷纷离去。
这时突然从水里又窜出来一大堆青蛙,追着蚂蚁开始了它们的饕餮大餐。
余庆就这样又戏剧性地得救了,终于可以在背包里喘上气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
他想,自己也许把动物的危险估计得太高了。事实上所有动物都处在一种脆弱的安全之下,它们未必会在没有受到安全威胁的情况下,贸然对一个它们并不熟悉的对象发动攻击。
现在在这里,他就是那个其他动物眼中从未见过的陌生品种,只要自己霸气外露,它们就会畏首畏尾,甚至退避三舍。
此外这里还有一个良好的客观环境。
强者在刚才的博斗中已经吃饱了,它们现在只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上一觉就行了,不必再出来觅食。而弱者已经落荒而逃,至少有一段时间不敢再出现在这里了。
因此,余庆认为现在可以大摇大摆在道路上行走。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安全,但相对的安全还是存在的。
于是他迅速从背包里钻了出来,解开绳子,依然把嫦娥放进背包里,背在自己肩上。
他右手紧紧握着匕首,左手不断摇动鱼叉打火机,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啊…嗬…嗨…”他一边走,一边不时高声喊叫着,仿佛在为自己鸣锣开道。
只要自己一直这样走下去,估计两到三天的时间内便可以抵达马落,和尧丹她们会合。
他不再为自身的安危而焦虑了。
再来说尧丹她们,此刻也正在寻找余庆的下落。当时她和妲己,燕儿摆脱钦原后,正往马落方向飞行,发现了落单的芙蓉。
当她们听说嫦娥只凭一件飞行衣,试图飞越前面那片灰石地带时,便立马捎上芙蓉追了前去。
这中间,她们换了一次飞行衣,没有发现余庆的踪迹。
尧丹说:“相公他们只有一件飞行衣,不可能飞得更远了。这一路也没看到他们在地上的影子,我想他们一定是去了别的路径。”
妲己表示赞同。
尧丹指了指全息地图,说:“相公一定是去了这个方向,看来他是想找到充电的地方。”
大家一致同意这个说法,并决定兵分两路,芙蓉和燕儿继续由原路前往马落会合地点,而尧丹和妲己额外携带两套飞行衣,走另一条路去追赶余庆他们。
尧丹她们同样也碰到了路上那套充电设备。通过充电柱上那些新鲜的擦痕,她们武断地认为嫦娥已经在此充满了电飞走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因为她们的飞行速度是一样的,就不可能追上嫦娥了。所以她们干脆不紧不慢在那里把自己的电补足,直接去马落汇合。
尧丹和妲己此时彼此之间的敌意已经慢慢消除了,但是彼此之间除了余庆,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因此像两条冬瓜一样靠在那里,都不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尧丹发现前面的天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喊道:“不会是相公放的火吧?”
妲己也站了起来,说:“肯定是亲爱的干的,我们快去!”
说完她便向空中飞去。尧丹紧随其后。
当她们飞到河边的断桥上空时,看见有一头老虎居然还在桥头朝天上吼叫。出于好奇,她们靠近一点想看个究竟。
谁知那头老虎竟然勃然大怒,甚至试图腾空将她们从天上抓下来。尧丹也怒了,一甩光刀将它劈成两截。
“肯定是它追赶相公到此…”
“那亲爱的一定在前面不远了,我们赶紧点。”
“说不定有难了,不然也不会放火了。”
没过多久,她们终于看到了地下踽踽独行的余庆,便迅速朝他飞去。
此时的余庆高度戒备,听到后面的响动,大吼一声,挥着匕首便朝她们刺来。
“是我,相公!”
“亲爱的,你没事吧?”
余庆见是尧丹她们,匕首一下丢在地上,情不自禁坐了下去,喊道:“我能没事吗!又捡了条小命…”
尧丹和妲己跑过去,一左一右抱着他,掀开了他的头盔,不停给他擦汗呢。
余庆不由分说,左边啃一口,右边啃一口,嚷道:“找个凉快的地方,我想好好睡一觉,他奶奶的…”
尧丹笑道:“凉快的地方也只能在马落有,这里的地估计都被你烧红了,哪里也没得凉快了。”
妲己说:“后面那条河里应该凉快…”
余庆忙说:“打住!那条河里有鳄鱼,我可不想惹那个丑陋的家伙。噫!想想都恶心。”
妲己张开口,作出一副吞噬他的姿式,笑道:“这里还有两条母鳄鱼,你怕不怕?”
余庆笑道:“鳄鱼要是都长成这样,我天天泡在鳄鱼池里哪儿也不去了。”
尧丹摸了摸嫦娥的额头,说:“她也真够拼的,连最低的电量都几乎没有了,时间久了只怕连记忆都保不住了。”
“那怎么办,可别到了醒来的时候成了个白痴。”
“这倒也不会,顶多也只是恢复到出厂设置了,不记得我们谁是谁了。”
“连我也不认了吗?”
“永远不会,相公的签名已经刻在她的意识里,固化在里面了。”
第30章 陆教授的小院
“相公,地图显示前面三十里不到就是马落了。”
“呵?你能接收到定位信号了?”
“还不能啊。那底下有个于林的学生建立的植物园,所以我知道离马落不远了。”
余庆一听“于林”两个字,立马警觉起来,说:“那快点飞过去,那个人是个疯子,估计他的学生更疯,生来就是坑害人类的。”
尧丹笑道:“恰恰相反,他反对自己的老师,所以才自立门户,在这里建了个叫‘天堂’的植物园。”
“没有养怪物?”
“没有怪物,陆教授只对植物进行改良。他认为动植物品种是几百万年自然演化产生的,它们当前的存在形式的合理性已经得到了某种验证,不能贸然对它们进行颠覆性篡改。”
“有点道理,那我们下去看看吧,顺便找个充电的地方,给嫦娥充一下电。”
尧丹说:“这个…”
余庆问:“怎么啦?不能去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这个地方我想已经荒废很久了,可能…”
“陆教授早死了,是吧?”
“是的。当年他的主张被认为太过保守,所以没有拉到多少投资,建园后不久便郁郁寡欢去世了。”
“这么说他什么也没干成就撒手人间了。”
“相公又说错了,他可是干成了一件当时轰动全球的大事。只不过他很固执,放着滚滚财源不要,硬是把自己穷死在这里。”
原来陆教授在这里通过基因技术,种出了一些非常特别的大树。
尧丹带着余庆和妲己来到这个名为“天堂植物园”的地方,只见那里已经是满目疮痍,四处都是长满野草的大坑。在园子的右边,还有一个十分别致的小院。
在小院门前立了一块巨大的碑石,上面横刻着几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大字:“擅入禁地,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