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简单算了一下:“我们的钱足够了,还能撑一个多月,没事的。”
“嗯,希望吧。”
楚宁雁没有过多停留。
她最后看了一眼庄,转身离开。
浮空车在夜色中滑行。
皮皮熟练地操控方向盘,车厢内则一片安静。
“皮皮,谢谢了,下个月还你。”
“组长,你跟我客气什么。”
皮皮笑着说:“钱不够了再跟我说,我还有一些私房钱。”
钱,远远不够
楚宁雁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下公会,看有没有钱多的悬赏。”
“组长,你疯啦?哪来的时间?”
“晚上啊,正适合抓逃犯。”
皮皮忍不住皱眉,“你还要兼顾核子那边的事,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的。”
楚宁雁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皮皮瞄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组长,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值得你这么拼命?”
这是个好问题。
楚宁雁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倒退的荒野丘陵。
许久,轻声吐出两个字:
“老乡。”
第85章 噩梦
“老乡?”
皮皮一脸不信,“就只是老乡?”
“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宁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果有一天,你像他一样躺在床上,我也会全力救你的。”
“组长……”
皮皮听了后竟有点感动,转念想了想,好像是在诅咒自己啊。
此刻躺在床上的庄,却已经面临数百次的诅咒和折磨。
一颗头颅,两具魔将,三个主意识,在他的神识世界里相互对抗。
起初,两名魔将合力对付庄,但发现怎么都啃不下来这根硬骨头后,它们干脆互相吞噬,以壮大自身。
庄始终被动防守,缺少有效的进攻手段。
后来,他被困在一个漆黑世界里,任凭它们决出胜负。
四周一片虚无,无声也无光,连自我感知都被剥离了。
如果凝神感受,他还是能隐约听到外界的呼唤,像是隔着厚重冰层。
华生兄妹,还有楚宁雁。
当她的指尖触碰自己额头时,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冰凉。
但仅此而已。
那些声音与触感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全部消失。
庄坠入了一个更深沉的意识层面,与外界彻底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叹一声,在空旷的意识世界里回荡。
“太无聊了,你这样是困不死我的,要不出来谈一下吧。”
黑暗中,一个扭曲身影缓缓浮现,是那个最终胜出的魔将。
“人类,你很古怪。”
“我也觉得。”
“你可以操控诡雾,可以消除朽雾,我们当然也可以做到,但会很困难。”
“所以你觉得,我也是魔将?”
“我很肯定,你不是。”
“那我是魔使?”
“愚昧,天真,你只是一个有点特别的人类而已,我随时可以吞了你。”
“老兄,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
“你们的主上,蒂萝丝大人,是我的亲妹妹,她原名叫庄璃,我很确定。”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魔将,它形态变得狰狞可怖,身躯庞大了数倍。
“愚蠢人类,臣服于我!”
它的声音,如同无数怨魂在嘶吼,周围空间陷入了混乱。
“臣服你,有什么好处?”
魔将微微一滞,“我可以保留你一点意识。”
“可别闹了。”
庄声音平缓,“这里是我的脑海,我的意识,你再装腔作势也改变不了。”
“愚蠢。”
魔将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你的记忆,你的意识就是真的?你以为这里是你能主宰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魔将再怎么色厉内荏,最多就弄一些恐怖场景来恫吓自己。
却没想到,整个漆黑世界崩碎,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他的意识被猛地抽离,然后重重砸回一具小小躯壳里。
教室空旷得可怕,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秒针在“咔哒”走动。
阳光斜穿过窗户,粉笔灰和旧书在暴晒后,蒸出一股霉味。
他低头,看到一双属于孩童的手。
课桌全是圆规留下的粗糙划痕,椅子边缘正硌着他膝盖。
触感相当真实。
讲台上,老师的五官像蜡一样滴落,它在怒喝质问,声音越来越尖锐。
“答案呢?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答案!
“为什么不说话?全班都在看你。
“这么简单的题,需要让全班同学等你一个人吗?
“你不是理科天才吗?怎么变哑巴了,还是说聋了?
“你在躲什么?怕什么?怕被大家发现你其实什么都不会吗?
“来,转过身去,让大家看看你心虚的样子!
“给我出去站着!让所有年级的人看看你!”
于是,嘲笑奚落,围观讥讽,孤立鄙夷,冷漠无视
孩童的真实恐惧,直接传染到庄,让他感同身受。
他喉咙像被水泥死死封住,无论如何挣扎,都发不出一个音节。
记忆再次跳转,来到了体育场。
他的肺部像破风箱,每呼吸一次就灼痛一次。
红色跑道没有尽头,身旁景物飞速后退,终点线也遥不可及。
身边的一个个灰色剪影,从他右侧轻松掠过,他越来越慢,双腿笨拙,完全迈不开步伐。
他踉跄着冲出跑道,狼狈摔倒,周围的嗤笑声变得清晰响亮。
等他爬起来时,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聚光灯下,十五岁的他正站在iGEM大赛的颁奖台上,从评委手中接过金奖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然而,评委的脸瞬间冰冷,它从庄手中夺回奖杯,高高举起,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摔在地上。
“哐当!”
奖杯碎裂,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相当刺耳。
评委拿起他的设计图,像在宣读一份最终判决:
“经核实,庄同学的设计,存在严重抄袭行为,经评委会宣布,取消其获奖资格,成绩作废。”
台下掌声化为唏嘘,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们,像躲瘟疫一样后退。
聚光灯前苍白刺眼;
聚光灯后漆黑如墨。
转眼十六岁,数学建模竞赛现场。
他飞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和公式稳定运行。
这是他最熟悉、最自信的领域,一个由绝对理性和秩序构成的世界。
突然,屏幕上的一个积分符号被扭曲拉长,吞噬掉旁边的数字。
紧接着,更多符号“活”了过来。
等号“=”断裂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