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了。
一种超脱状态降临,有点像管理者模式,而且是匿名访问,系统里找不到他的访问痕迹。
念头一动,他的意识在楼宇间无声穿梭,试图找出甜糖的身影。
但那个小女孩不见踪影。
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极快,城市昼夜在他眼前交替了好几次。
他看着同一条街道的爆炸和枪战不断上演,看着玩家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六个小时过去了,他几乎搜遍了大半座城市,始终一无所获。
他悬停在半空,不禁疑惑。
那小女孩真没上线?
祸水东引计划,甜糖是最核心的一环,没有她,一切无从谈起。
但庄不可能永远耗下去。
现实世界里,熊二还在努力维持跳板的稳定,要耗费巨大精力。
算了……
正当庄准备下线时,眼前的虚拟天空,毫无征兆出现一阵轻微扰动,荡开一圈圈透明涟漪。
随后,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涟漪中探出头,好奇打量着他。
“庄生哥哥?”
“甜糖,好久不见。”
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语气带着一丝释然,“找了你六小时,总算是等到你了。”
“啊?”
甜糖有些不好意思:“甜糖在另一款游戏《家园》里,那边更好玩呢。”
《家园》,是仿生智能旗下的虚拟游戏,和森阪的《罪恶都市》是竞争对手。
庄时间有限,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甜糖,我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简单解释,“上次我们脱离这里的时候,我被森阪的人盯上了。
“现在我需要你帮忙,把森阪的视线引到核子集团那边去,可以吗?”
“听起来不错,甜糖可以帮忙。”
甜糖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森阪的人越来越狡猾,甜糖已经很少来这里了。”
“甜糖,谢谢你。”
庄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放弃,要再晚一点,就真找不到甜糖了。
“不客气。”
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奇问:
“你要甜糖怎么做?”
“入侵核子主脑。”
庄说出了计划的核心,“核子的人脑矩阵有六十万颗脑袋,足以对《罪恶都市》造成巨大破坏。”
“这么刺激!但是……不行哦。”
甜糖很快摇头:“甜糖不知道核子主脑的入口,而且肯定有物理隔阂,甜糖进不去的。”
她怕庄没听懂,耐心解释起来:
“甜糖只能入侵人脑矩阵,对计算机是没办法的,‘湿件’和‘硬件’是不相容的,哥哥你明白吧?”
庄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概念,徐仁义相当于自己的科普图书馆。
人脑矩阵,也叫“湿件”。
由硅基芯片构成的传统计算机,则被称为“硬件”。
哪怕是还在运作的超导计算机,和七百年前的古董电脑并无太大差别。
它们都基于冯诺依曼架构和二进制逻辑,信息编码是0和1序列,逻辑固定。
但人脑不同。
它的信息处理方式不是二进制,不是非黑即白的0或1,而是由860亿个神经元在大规模并行计算,逻辑模糊,充满不确定的概率。
两种截然不同的底层架构,意味着:
人脑只能骇入人脑。机器只能骇入机器,彼此无法交叉渗透。
而甜糖的这番话,也无意中坐实了她的真实身份,和庄猜测得一样。
庄试探性问:“所以……甜糖你是人脑矩阵?”
“不是不是!”
甜糖连忙摇头,小手用力摆着,像在驱赶什么不好的东西,“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的!”
好,我已经知道了。
庄意识到,甜糖背后的人脑矩阵,恐怕已经失控了。
根据徐仁义的记忆解析:
越庞大的人脑矩阵,塞进去的脑袋越多,思潮就越容易失控,无法避免。
最终在无数混乱的意识中,会诞生一个薄弱的主意志。
如果没遏制住,让这个薄弱的主意志一点点壮大,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民间有势力组装过人脑阵列,自造一个“神”出来,不断往外辐射,控制了方圆十几公里的人口。
因此为了避免“造神”,大公司每隔几年,就会对人脑矩阵进行一次格式化清洗,清空所有冗杂记忆和思潮。
很显然,甜糖背后的那个人脑矩阵,并没有被定期清洗。
甜糖贪玩,心智比较简单,庄猜测她的意志只诞生了几年。
“甜糖,我已经骇入了一台脑舱,我现在有核子主脑的位置,也知道维保人员和访问密码……”
庄将自己的详细计划和盘托出。
“第一步,你控制乌鸦的大脑;
“第二步,共享乌鸦的脑波,去感染他身边的医生和核子士兵;
“第三步,在规定时间内,你逐一感染我提供给你的人员名单;
“第四步,你感染核子主脑的维保主管,拿到通行密码,打开物理门;
“最后,你可以畅通无阻地感染核子主脑,再用它去摧毁《罪恶都市》。”
甜糖心智不高,但推理能力极强,瞬间就听懂了,小脸写满了兴奋。
随后,她又摇了摇头,“但是,甜糖的能力有限,只能尝试引导一下主脑,然后甜糖就得赶紧跑了,不然会被主脑反向抓住的。”
庄有点意外:“如果你能顺利引导主脑,可以破坏多少时间?”
甜糖攥着衣裙,有点尴尬:“甜糖会努努力,破坏十秒。”
“十秒,也很好了。”
只要核子主脑入侵《罪恶都市》,造成既定的破坏事实,就足以引发地震。
这堪比七百年前,朝别国试射核弹。
其实庄还有更多的话没说出来,如果甜糖的能力再强一些,是不是可以直接控制核子的主脑?
但他还没有摸清甜糖的底细,这个念头只能暂时压下。
“咦?”
甜糖这才想起了什么,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庄生哥哥,你明明和甜糖一样都是湿件,为什么也能操作硬件?”
庄沉默了,小姑娘骂得可真难听,你才是湿件,谁和你同类了……
他没有表露情绪,含糊其辞地说:
“我有内部的访问权,有内应,具体的就不方便说了。”
“好厉害!”
甜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小手一挥,整个人充满干劲。
“那我们行动吧!”
腱鞘炎发作,难受。
第110章 主脑
乌鸦在黑暗中呐喊,但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响。
他意识被禁锢在一片虚无里,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刺骨寒意在蔓延,这是维生凝胶强制进入休眠时的体感,乌鸦感觉自己的思维正被一点点冷冻。
他用力挣扎,试图抓住点什么,最终只抓住了恐慌。
一幕幕昔日荣光,在乌鸦的脑海里闪回。
他曾带领小队在尸潮中七进七出,硬生生救回了徐家重要人物;
也曾潜入远川能源的腹地,窃取机密文件,在敌人追杀中艰难逃生;
他还在钢城的熔炉旁,亲手拧断了重锤武装一名高级军官的脖子。
每一次,他都将命押在赌桌上,为核子集团赢回一个个筹码。
这二十年,乌鸦从一个底层的外勤特工,一步步爬到战斗主管位置,代价是手上沾满的血污,与身上永不褪去的伤疤。
授勋仪式上,爱德华部长亲自为他佩戴那枚象征最高荣誉的“核星”勋章,郑重地说:
“乌鸦,你是集团的利刃。”
二十年功勋轻如鸿毛,最终换来一个“有重大嫌疑”的标签。
为什么就不信我,为什么……
这股迷茫,很快被怒火取代。
他恨!
恨爱德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更恨他那双审视又怀疑的眼!
还有那个张大凡!
他也恨这个杂种,这只从七百年前爬出来的臭虫,用一个拙劣苦肉计,就将自己耍得团团转,让他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