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修复了当晚的部分监控录像,这个身影的轮廓和步态,和你的匹配度高达98%。
“灰雁组长,你这身形,在整个锋芒里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如何解释?”
楚宁雁看着那枚弹壳,又看了看光幕上那个模糊身影,忍不住笑了。
“辛苦你们了,伪造一段影像,再找一枚弹壳,还有其它证据吗?”
灰雁很少笑,但她此刻的笑意,还是让其中一名审问官多看了几眼。
最左边的审问官身体前倾,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又调出一份新文件,光幕上清晰显示楚宁雁的薪资预支记录。
“你预支了未来三个月的薪资,是在为跑路做准备吗?”
“钱我已经还了。”
楚宁雁轻声回答,“而且按照协议,锋芒还欠着我二十万的理财本金,当初说好的保本,现在只剩十万了。”
“灰雁组长,我们没有查到你还钱的任何相关记录。”
审问官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声音陡然严厉,“现在,你不仅杀了人,还涉嫌侵吞公款。”
“我已经全还了。”
楚宁雁迎上他的目光,“除非,是你们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够了。”
为首的审问官打断了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一直撒谎,也是时候揭穿你的真面目了。”
审讯室的金属门被打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丘山和皮皮。
丘山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严肃。而跟在他身后的皮皮,眼圈通红,脸色憔悴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楚宁雁看到皮皮的瞬间,心中一紧,那份惯有的清冷褪去了几分。
“皮皮,没事吧?你还好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皮皮没有回应,全程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楚宁雁感到一丝不解,某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蔓延。
“灰雁组长,你和皮特欣医生是一对好朋友,对吗?”
楚宁雁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了一眼皮皮后,缓慢点头。
“对,她是我真正的朋友。”
“很好。”
审问官脸上笑意更深:“那你也信任她,对吗?”
“……对。”
“据我们了解,你和皮特欣医生相处的时间非常长,几乎形影不离,对吗?”
“是的。”
“那皮特欣医生,有说过谎吗?”
审问官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给那些临终病人的善意谎言,不算在内。”
楚宁雁没有多少犹豫,“从我认识皮皮以来,她从不撒谎,是一个很善良诚实的孩子。”
“灰雁组长,感谢你的配合。”
审问官得到了满意回答,随后又看向皮皮,声音变得更温和。
“皮特欣医生,你能确保,你接下来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半点谎言吗?”
皮皮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音节。
“……是的。”
“那你现在,是要证实灰雁组长有杀死哈里吗?”
皮皮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抬起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目光绕过了楚宁雁,落在三名审问官的脸上,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可以证实……哈里副队长,是灰雁组长杀的。”
“她一直在撒谎。”
第113章 皮皮
楚宁雁整个人僵住了。
那句“一直在撒谎”,刺穿了她的冷静与戒备,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被抽离。
她脸上血色褪尽,怔怔看着皮皮,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
三名审问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像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既不是激烈反抗,也不是声嘶力竭,而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才会有的的愕然苍白。
那一定是彻底的绝望和沮丧。
楚宁雁缓慢转过头,那双失焦眸子重新凝聚,钉在丘山身上。
“丘山,你对皮皮做了什么?”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寒意:“你对她严刑逼供,还是注射了什么药剂?”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质问,丘山没有动怒,反而像一个被深深伤害的长辈,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灰雁,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失望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严刑逼供?注射药剂?
“灰雁,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做事一向公正,从不用强制手段逼迫证人。我请皮特欣医生过来,是因为她还有一丝良心,愿意站出来揭穿你的谎言。”
楚宁雁缓慢开口:“丘山,你正在撒谎,我了解你……”
为首的审问官抬起手,示意她保持安静,随即调出一份全息录像。
光幕上,清晰呈现皮皮这几天的监控录像,她被关押的房间窗明几净,甚至称得上舒适。
送餐全部由机器人完成,食物丰盛,还热气腾腾。
绝大部分时间里,皮皮都坐在床边看书,或者对着窗外发呆。
审问官进来时,她会礼貌起身回答问题,情绪平稳。
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更没有任何被胁迫的迹象。
这段录像,干净得无可挑剔。
“这几天,皮特欣医生一直被安置在这里,吃住方面都给予优待。期间除了例行询问,没有任何人对她进行过逼供,更没有动用任何强制手段。”
楚宁雁盯着那段循环播放的视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包括皮皮的每一个微表情,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摆放……
她试图找出破绽,找出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
但什么都没有。
全息视频做得天衣无缝,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很轻松就能造假。
楚宁雁的视线终于从光幕上移开,落在了皮皮脸上。
皮皮这一次没有躲闪,她迎上楚宁雁的目光,清澈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灰雁组长……请你放心,这个视频监控没有伪造。”
“放心”这两个字,让楚宁雁的心脏猛地一抽,脸色微白。
丘山忍不住笑了,他看着皮皮,眼神里满是欣慰。
皮皮在囚禁室里,确实没有受到任何虐待,至少在物理层面是这样。
监控录像没有撒谎。
但在审讯开始前的半小时,丘山曾私下找过她一次。
那是在一间同样舒适的房间,丘山甚至为她倒了一杯温水,姿态像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
“皮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将水杯轻推过去,声音温和:“你父母是普通公民,在中都勤勤勉勉地生活很不容易,但也意味着,他们很脆弱。
“有时候,一场小小的意外,就足以毁掉一个家庭,比如一辆失控的悬浮车坠落,某个家政仿生人失控,又或者食物中毒……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
丘山话音刚落,一道光幕投射出来。
画面里,一对老年夫妇刚下班回家,显得有些疲惫,正是皮皮的父母。
皮皮的脸色越来越白,“你为什么会有……”
丘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你知道吗,最近‘燧发枪公会’在搞特价,老用户如果发布刺杀悬赏,是可以打八五折的,我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很适合处理一些……小麻烦。”
皮皮的手指微抖,那杯温水在她的手里,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今晚,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丘山很满意她的反应,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继续顽固不灵,那么你会和灰雁一起,被列为这起谋杀案的主犯,你会被枪决,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样一来,你父母的收入保障就全断了,他们会欠贷,会失去公民身份,变成流民,然后被赶进罪民营里……”
皮皮紧抿嘴唇,一声不吭。
丘山停顿了一下,让恐惧有足够的时间发酵,
“或许都不用我动手,他们就会死在繁重的劳役中,被扔进查理糖厂的离心机里,又或者成为某条防线上的炮灰……都有可能,对吧?”
每个词,都对应着一幅血淋淋画面。
皮皮只觉得无法呼吸,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啜泣声从指缝间溢出。
“你们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丘山静静看着她,没有一丝动容。
这些从中都学院里出来的医学生,就像温室花朵,对废土的险恶还停留在教科书式的幼稚理解阶段,甚至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圣母情怀。
只要稍稍施压,就会轻易折断,要么精神崩溃,要么为了活下去而扭曲黑化。
眼前的皮皮属于前者,但很快就会变成后者。
他等了一会,等那哭声稍稍减弱,才再次缓慢开口。
“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一边是灰雁,一边是你们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