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便找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壁,用暗雾将自己完全隐藏。
接着,他靠在混凝土旁,闭上眼,好好整理自己的混乱记忆。
蒂萝丝,庄璃。
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
在徐仁义的记忆里,关于蒂萝丝的部分非常有限。
老人只知道,近百年来,这位曾让废土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已经沉寂很久了。
她和其他几位魔使,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约束着各自麾下军团,与人类世界维持着一种诡异和平。
庄的记忆,则停留在700年前。
那个比他小7岁,才刚满18岁的女孩。
那个会安静坐在窗边,看他组装星象仪的妹妹。
那个会在他因脑癌而痛苦时,笨拙地为他擦冷汗的妹妹。
他记忆里的妹妹,总是安静地坐在窗边,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洒在她身上,总能暖一个下午。
他还记得自己冷冻前的那一刻,她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被母亲带离了手术室。
全都往事如烟。
庄不相信自己妹妹会变成一个屠戮生灵的魔头,或者说无法接受。
那具名为“蒂萝丝”的躯壳,真的是他妹妹吗,还是说也被夺舍了?
就像徐仁义企图对他做的那样。
他睁开眼,表情凝重。
眼下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妹妹,才能弄清真相。
但他也清楚,蒂萝丝现在是人类公敌,是众魔之主,身边必然魔将环伺,危机四伏。
自己贸然前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可能中途就被拍死了。
目前的唯一线索,就是临海城。
蒂萝丝既然要攻打那里,背后一定有她的目的,她肯定也会出现在临海城。
庄逐渐理清了头绪。
他首先要进城,查明一切,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和蒂萝丝碰面。
不过现在的“路人脸”身份已经暴露,他需要有新的身份才能混进城市,所以还得回怪石丘一趟,拿回那个箱子。
短暂歇息一会后,庄用浅雾包裹全身,辨认记忆中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这一路上,他基本走在残垣断壁间,没有发现一条完整道路。
尸骸,焦土,杂草,扭曲的钢筋和路牌,构成这片土地唯一色调。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幽绿光芒的菌类,从尸体眼眶里长出,为郊野增添一丝生机。
他发现,仅仅是浅雾缠身,行尸和变异生物依旧会对自己抱有敌意,甚至会主动攻击。
但只要将浅雾凝练成暗雾,那些怪物就会像遇到天敌般,远远避开。
操控暗雾虽然容易心累,不过也算省事了。
许多野兽体内都含有剧毒,所以他一旦饿了,会从一些变异植物上摘下果实。
比如铁虫果,这种果肉寡淡无味,唯有果核散发着诱人甜香。
不过他知道,皮肉无毒,果核才是陷阱。
因为果核里藏着铁线王虫的卵,任何吞下它的生物都会成为寄生体。
他摘了五六颗果实,勉强够当日的充饥份量。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黑影从天而降,带着一股恶风砸在他面前。
“吼!”
一只直立接近四米高的六臂巨猿。
它浑身覆盖黑色毛皮,嘴里露出粗壮犬牙。
吸引庄的是它的手臂,有六条。
其中五条握着武器,什么大钢筋,路牌,动物脊椎骨等等,甚至还握着一把生锈的自动步枪。
枪里没子弹,等同于玩具。
巨猿将枪口指着他,用粗大手指抠动扳机,嘴里发出“咔哒、咔哒”的模仿声,像在嘲笑他的手无寸铁。
接着,它又将枪口对准自己咧开的大嘴,发出肢体语言:把吃的都交出来。
庄细细打量了它一番,然后将手里剩下的铁虫果扔了过去。
巨猿一把接住,连皮带核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红色果汁顺着嘴角流下。
庄的目光,落在巨猿那已经异常鼓胀的腹部,瞬间就明白了。
铁线王虫快要孵化破肚了。
吃完后,它觉得很有趣,眼前庄已经走远,又迅速攀爬树干跳了过来。
它不时用石块砸他,或者用手掌推搡,将他当成一个解闷玩具。
庄的耐心被快速消耗。
它意犹未尽,又用钢筋戳了戳庄,示意他再去摘些果子。
庄站住没动,眼神微冷。
巨猿有些不耐烦,又用力拔出一旁的路牌,直接朝他挥过来。
庄连忙躲闪,同时耗尽了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暗雾,打入巨猿的头部和腹部。
巨猿猛地一僵,庞大身躯凝固在原地,还保持着前扑姿势。
庄暗骂一声晦气后,迅速跑远。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巨猿的凄厉嘶吼。
他回头。
只见它在地上疯狂打滚,腹部皮肤在剧烈蠕动。
“噗嗤”
肚皮爆开。
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色线形物喷涌而出,远看像黑色长鞭,而且越拉越长,仿佛没有尽头。
它扭动着黏腻躯体,将曾经的宿主一圈圈缠绕,收紧。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空旷废墟中格外清晰。
场面诡异血腥。
庄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
天空中,又传来了引擎轰鸣,这是庄遇到的第九次。
而这一次,不是零星几声。
六艘印有核子集团标识的重型浮空艇,在低空缓慢掠过。
它们投下的探照灯在地面上形成巨大光网,一寸寸扫过废墟,不放过任何藏身角落。
光网之下,还能看到一个个快速移动的黑点:无人机蜂群在低空盘旋,机械犬则穿行于断壁残垣间。
装甲兵被空投到各个废墟,对可疑地点进行地毯式清剿。
好几次,庄都险些被暴露。
机械犬在旁边“咔哒咔哒”来回嗅探,险些发现埋在土里的他。
到后来,他只能将自己浸入冰冷的积水潭中,用淤泥覆盖身体,才躲过探照灯和热成像扫描。
核子的搜捕网,比想象得更严密,更疯狂,他也不清楚麦克斯和大卫现在怎么样了。
最后,庄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黑夜和诡雾的掩护下,才回到了怪石丘。
而这里,已经变成一片真正废墟。
整个山体,像被巨人狠狠砸过,布满了巨大弹坑和爆炸痕迹。
原本的避难所入口,被彻底炸塌,到处是焦黑碎石和金属,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落脚地。
核子集团在这里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他,干脆动用重型火力,将这里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这群龟孙,对爷爷是真狠啊。”
庄也有资历说这话了。
他在废墟中搜寻了很久,凭借着记忆,总算找到被掩埋的武器库遗址。
那面合金墙壁早已被炸塌,但嵌在墙体内的保险箱,却奇迹般地保持完整。
他打开箱子,换上了一副新面孔。
一个更瘦削,更普通,眼神带着一丝疲惫与麻木的中年男人。
他还特意调整了自己的身高和形态,然后练习新步态,新表情。
最后,他将“庄”字拆解,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广土。
两天后,临海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二十米高的城墙,由一块块水泥预制板拼接,表面布满了坑洼与沟壑。
一些水泥脱落的地方,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骨架,还有弹痕留下的焦黑。
城墙上每隔十米,就矗立着一座自动炮塔,发出低沉嗡鸣;
一队队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士兵,则在旁边来回巡逻。
沉重而压抑。
庄拿起容器箱,藏在城外的一处隐蔽岩缝里。
然后,他汇入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队伍里,朝着钢铁堡垒走去。
城门口的检查站,是两套系统并行。
一套属于临海城卫队。
他们穿着统一灰色制服,负责流民的身份验证和登记。
流程繁琐统一,需要虹膜扫描、生物特征识别、血液验证、联网验证、测谎等等,杜绝身份不明的流民混入城内。
另一套属于核子集团。
他们全身覆盖动力装甲,驻守在检查站的各个关键位置,用战术目镜扫描队伍中的每一张面孔和热成像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