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里洋溢着乐观、自信甚至略带膨胀的情绪。
与内阁大厦里对欧罗巴“欢迎”的警惕和难以接受不同,在这里,民众更直接地将其解读为国家强大的胜利,是值得欢呼雀跃的大好事。
他们用键盘和表情包,构筑着一个关于龙夏崛起、无可阻挡的光明未来。
与龙夏部落的“欢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荒部落的死寂。
尽管官方喉舌仍在竭力掩饰,使用着“战术调整”、“接触性对抗失利”等模糊字眼。
但前线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网络上不可抑制地扩散开来。
尤其是当龙夏部落那个“拍卖缴获东荒部落航母(网友戏称‘快递号’)”的“谣言”传到东荒部落的网络社区时,整个国家的精神防线,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战败国……我们已经是战败国了吗?”
“连航母都被人家俘获拿去拍卖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八嘎呀路!龙夏部落欺人太甚!这是要把我们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官方还在隐瞒什么?承认吧!我们一败涂地!”
“这届内阁必须下台!是他们把国家带入了深渊!”
“这一届内阁太无能了,他们就是一群饭桶!他们必须下台!”
街头巷尾,往日里充斥的喧嚣和浮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人们行色匆匆,脸上笼罩着灰败和沮丧。
商店关门歇业的比往常多了许多,股市连续暴跌,触发熔断机制。
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信心被连根拔起的痛苦,弥漫在空气里。
内阁大厦外,那些原本举着横幅、高声呼喊着要“讨个说法”、“严惩战争败子”的民众,在通过各种渠道确认了战败和航母被俘的消息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激昂的口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压抑的啜泣声开始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许多人瘫坐在地,掩面而泣,绝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此刻才明白,之前所有的愤怒和诉求,在冰冷的、战败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最后挣扎。
就在这片绝望的哭声中,内阁大厦那扇沉重的门,缓缓打开了。
内阁魁首,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拿讲稿,甚至没有走上预先搭好的讲台。
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站在无数道混杂着期盼、愤怒、绝望目光的焦点中心。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掠过他花白的鬓角,更添几分萧瑟。
他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泪痕交错的脸,沉默了片刻,用一种疲惫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说道:“诸君,统统都回去吧。”
第965章 东荒人彻底梦碎,龙夏正在崛起
简单的四个字,让现场的哭声为之一滞。
“这次。”
内阁魁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又败了。败得很彻底。”
他没有试图解释,没有推卸责任,更没有描绘任何虚假的希望。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撕碎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结局已定。”
他继续说道,“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都回去吧。事后……内阁,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缓缓转过身,步履略显蹒跚地,重新走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背影,孤独、苍凉,承载着一个战败部落首领所有的屈辱和重压,慢慢地被门内的阴影所吞噬。
台阶下,是死寂的人群,和一片心碎无声的狼藉。
惊涛骇浪,终归于无声的绝望。
而蓝星的力量格局,却已在这一片无声之中,悄然倾覆。
内阁魁首那萧瑟的背影,如同一个沉重的句号,不仅终结了内阁大厦外持续数日的喧嚣,也仿佛抽走了整个东荒部落最后一丝支撑着的气力。
大门缓缓合拢,金属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是一具巨大的棺椁盖上了最后一道缝隙,将那承载着无尽压力与屈辱的身影隔绝,也将门内门外,分割成两个同样绝望,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台阶下,那黑压压的三万三千多名东荒民众,如同被施了集体定身法,僵立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色彩鲜艳的横幅无力地垂落,如同折断的翅膀。
精心制作的标语牌歪倒在地上,被无数只脚无意间践踏,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先前那激昂的、愤怒的、充满不甘与诉求的呼喊,此刻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人心口发疼。
广场上陷入一片死寂这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具压迫感,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
随后,这死寂被打破不是被口号,而是被压抑不住的、零星的啜泣,那声音起初细微,如同秋虫悲鸣,随即相互感染,最终无可抑制地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之海,在清冷的晨风中呜咽。
希望,曾经如同阳光下的泡沫,闪烁着虚幻而诱人的光彩,此刻却集体破碎,连一丝水痕都未曾留下。
那曾经理直气壮叫嚣着的“要说法”、“迫下台”,在魁首那疲惫到极致、坦诚到残酷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孩童无力的呓语。
他们从内阁魁首那不再挺拔的背影里,从他每一步都似乎耗尽了毕生气力的姿态中,感受到的并非内阁大臣的推诿与欺骗。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骨髓的无奈、绝望、迷茫与彻骨的无助。这是一种自上而下、弥漫至整个民族的无力感。
当带领部落前行的舵手,都在惊涛骇浪中露出了如此神情,他们这些普通的、随波逐流的民众,还能要求什么?
又能去向何方?前方似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迷雾。
游行示威,就这样草草收场。
人群如同退潮般,无声地散去。没有人再高声呼喊,没有人再挥舞拳头,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在初秋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留下满地狼藉的传单和标语,诉说着方才的激烈与此刻的心碎。
内阁会议厅内,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下方散去的人群,几位核心大臣再也忍不住,眼圈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为了东荒部落的重新崛起,可谓殚精竭虑。
耗费巨资,四处奔走,从雄鹰部落及其盟友那里买来、求来先进的舰艇,一点一滴地组建起那支曾被寄予厚望的“八八舰队”、“九十舰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驰骋大洋,恢复祖上荣光,让东荒部落的声音再次响彻蓝星。
可这一切,都在与龙夏海军的那一场遭遇战中,被无情地打破了。
钢铁巨舰沉入冰冷的海水,连同沉没的,还有他们耗费心血构筑的崛起之梦。
这其中的心酸与挫败,外人又如何能体会?
部落的死气沉沉,并不仅限于内阁大厦前。
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一夜之间吹遍了东荒列岛。
股市休市商店关门,学校停课。
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低着头,脸上看不到丝毫生气。
酒吧和居酒屋罕见地在白天就坐满了人,却无人喧哗,只有沉闷的酒精和弥漫的绝望。
整个社会,仿佛一夜之间从踌躇满志的青壮年,步入了行将就木的暮年,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与色彩。
部分无法接受现实的民众,选择了默默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去乡下,或者试图联系海外的关系,寻找一丝渺茫的出路。
而更极端的,则选择了以最决绝的方式告别这个让他们信念崩塌的世界。
一夜之间,多个城市传来了因绝望而自杀的消息,如同黑色的野玫瑰,在这片哀鸿遍野的土地上悄然绽放。
在这片整体的沉沦中,有一个群体显得尤为焦虑和无所适从。他们都是早期从龙夏部落移民而来的新移民及其后代。
他们聚在社区的活动中心、自家的客厅里,门窗紧闭,气氛凝重。
“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一个中年男人用力捶打着桌面,脸上满是惶恐,“龙夏海军这么强势,万一……万一打过来,那些土著肯定会把气撒在我们头上!到时候我们就是出气筒!”
“回去?谈何容易!”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苦笑摇头,“龙夏那边的移民政策有多严苛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当年出来,就算放弃了那边的户籍,现在想回去,难如登天。”
“去其他国家?雄鹰部落那边现在对我们东荒人的态度也微妙得很,签证恐怕都批不下来。”
一阵沉默。现实的铁壁让他们感到窒息。
“要不……”
一个年轻点的声音怯生生地提议,“我们对外就说……我们其实是棒子部落的后裔?以前不是也有人这么干过吗?”
这话一出,引来几道复杂的目光。
有人意动,但更多的人脸上浮现的是更深沉的悲凉和无奈。
无论哪种选择,都充满了屈辱和不确定性。
背弃曾经的根,或者祈求他人的收留,哪一条路不是荆棘密布?
可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而这苦果,只能他们自己吞咽。
“……无论怎样,这后果,都得我们自己担着。”
最终,那位老者长叹一声,为这场压抑的讨论画上了一个无奈的句号。
与东荒列岛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东荒部落的雄鹰部落驻军基地。
这里依旧秩序井然,充满了异域的活力。
尤其是在军官餐厅的高档区域,柔和的灯光,洁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一切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克鲁斯将军,驻军最高指挥官,正悠闲地用着早餐,对面坐着他的得力助手科罗将军,以及刚刚结束休整,执掌“秃鹰”号航母的道格拉斯舰长。
气氛轻松而融洽。
这时,餐厅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有些仓促地走了进来,“企业”号航母舰长威利斯。
他脸色似乎还有些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径直走到克鲁斯将军旁边的空位坐下,向侍者点了份丰盛的早餐,然后便有些失礼地开始狼吞虎咽,仿佛要用食物驱散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克鲁斯将军微微蹙眉,但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威利斯前段时间在海上经历了什么与龙夏海军那支神秘的、装备了未知高性能舰载机的舰队近距离对峙。
据说对方那种充满压迫感的姿态和凌厉的模拟攻击,给这位经验丰富的舰长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看来,这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科罗将军似乎没有注意到威利斯的异常,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
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语气对克鲁斯将军说道:“将军,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龙夏海军,他们……公开拍卖那艘俘获的东荒‘福野’号航母了。”
“噗咳咳咳!”
正在努力吞咽煎蛋的威利斯猛地被呛住了,顿时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旁边的侍者连忙递上水杯。
“抱歉……将军,咳咳……水……水喝急了。”威利斯好不容易顺过气,连忙尴尬地解释,眼神却有些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