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再三,薛帅也做出了类似的决定。
他回到书桌前,亲自起草了一份说明,附上海军的报告,吩咐机要秘书:“将此件,呈送最高统帅部,并转呈……那几位阅览。”
“苏定平同志的问题,关乎国之大者,需由最高层权衡定夺。”
就这样,关于如何表彰苏定平这个“幸福的烦恼”,从海军总部,提到了薛帅这里,又进一步提交到了龙夏部落的最高决策层。
在后续筹备的盛大表彰方案中,如何给苏定平一个与其贡献相匹配,又能妥善平衡各方因素的荣誉,成为了让高层们都颇感无从下手的难题。
授衔?
授勋?
还是某种超越常规的特殊荣誉?
这需要极大的智慧和魄力来决断。
就在龙夏为胜利的荣耀和内部的人事安排而思虑之时,在风雨飘摇的东荒部落,内阁魁首小泉晋三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窗帘紧闭,只有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他面前摆着最新的情报汇总:龙夏海军在欧罗巴受到“追捧”,龙夏国内士气高昂,国际社会对东荒的同情和支援寥寥无几,雄鹰部落态度暧昧不明……
下台、内阁总辞,似乎已成定局,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来自皇居和财阀的冰冷目光。
但他不甘心,仍在绝望中试图寻找一丝可能存在的破局之路,哪怕只是为继任者留下一个不那么烂的摊子,或者……为自己争取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退场方式。
他枯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唯有偶尔转动一下的眼珠,显示着他内心仍在进行着激烈而痛苦的挣扎。
窗外,东京的夜色繁华依旧,但这繁华之下,却涌动着深不见底的危机和迷茫。
东荒部落,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内阁大厦顶层,魁首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沉重与阴郁。
内阁魁首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都市,但他的心却如同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影像和信息,不断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龙夏海军在欧罗巴受到的“礼遇”,与各国代表团的亲密互动,国际社交媒体上对龙夏舰队的惊叹与赞誉……
这一切,都与他此刻面临的烂摊子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想到自家那支曾经号称“东洲海域圈小霸王”的海军,如今主力尽丧,残存的舰只只能龟缩在港内。
连维护周边海域的基本稳定都力不从心,一种混合着酸楚、不甘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曾几何时……”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苍老,仅仅数月,他的头发已然花白了大半,容颜憔悴,眼窝深陷,“在我任期之初,我们还拥有区域令人敬畏的海上力量……可如今,竟沦落至斯……”
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和负罪感折磨着他。
是不是自己的战略误判?
是不是自己的决策失误,才导致了东荒海军一步步走向深渊,乃至如今名存实亡的境地?
这份愧疚与煎熬,比任何政敌的攻击都更让他痛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历史将会如何评价他,一个将东荒带向衰落的罪人。
望着窗外迷离的夜色,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东荒部落……出路何在啊……”
与东荒魁首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蓝星其他众多国家,特别是那些中小型国家和区域性强国,此刻更关注的是如何从龙夏部落的崛起中分得一杯羹。
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依旧遵循丛林法则的世界上,实力才是获得尊重和建立“友谊”的最硬通货。
龙夏海军此次远航展示出的肌肉,比任何外交照会都更有说服力。
他们纷纷调整策略,思考着如何与龙夏拉近关系,获取其先进的武器装备、投资市场乃至政治支持。
至于龙夏海军本身在欧罗巴具体受到了多么热烈的欢迎,反而成了次要的关注点,那只是实力带来的必然结果罢了。
不列颠部落,那座历史悠久的皇家海军主要军港外,一处地势较高的观测点上,基地负责人莫尔顿福布斯将军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脸色复杂。
尽管他没有亲临港口最前沿,但远方那几艘龙夏战舰巍峨,冷峻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下泛着金属寒光,依然带给他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那是一种与现代西方舰艇迥然不同的设计美学,透着一种为极致效能而生的简洁与锐利。
而在港口核心区域,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在航母舰长布莱克特的引导下,龙夏海军的万吨大驱和052D驱逐舰,以完美的姿态缓缓靠上码头。
钢铁巨兽贴近时带来的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岸边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如同疾风骤雨,一位知名通讯社的记者迅速抓拍了一张龙夏战舰巨大的舰艏斜向镜头的特写。
那凌厉的线条和密布的垂直发射井盖充满了力量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为这张照片配上了标题“来自东方帝国的凝视:新老海权的历史性交汇”。
这个标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却也精准地捕捉到了现场许多西方观察家的复杂心境。
当布莱克特等不列颠皇家海军军官们,神情复杂地从“伊丽莎白女王”号航母的舷梯上走下时,岸上响起了一阵礼貌性的、略显稀拉的掌声。
然而,当周庆磊大校等龙夏海军代表,身着笔挺的白色常服,精神抖擞地从龙夏军舰的舷梯上稳步走下。
脚踏上不列颠的土地时,现场等待已久的龙夏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发自内心的欢呼与呐喊!
“我们的海军!”
“真威武,太帅了,帅气逼人!”
“没错,这才是大国海军该有的样子,够霸气!”
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积蓄已久的期盼与自豪尽情释放。
一面面鲜艳的龙夏图腾旗帜在人群中奋力挥舞,形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那热烈的气氛与先前形成了鲜明对比。
布莱克特舰长站在一旁,看着这悬殊的场面,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欢迎别国军队的声浪竟然压过了对本国的,这滋味着实难以言表。
紧接着,更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周庆磊等人立定,向欢迎的人群和代表祖国的方向庄严敬礼。
以卢向东、马建成为首的、即将归国的龙夏留学人员和高级人才们,不约而同地、自发地齐声高唱起了龙夏国歌!
那雄壮而熟悉的旋律,在异国的港口上空激昂回荡,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游子对祖国的深切眷恋和此刻扬眉吐气的激动。
周庆磊和他身后的龙夏军官们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而神圣。这庄严肃穆的一幕,透过无数镜头,传递到了世界各地。
在场的各国记者、其他国家的观察人士、乃至负责警戒的不列颠皇家海军士兵们,内心都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队到访,这是一种强大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凝聚力的展现,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自信与尊严。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周庆磊与早已等候在此的龙夏驻不列颠部落赵大使紧紧握手。
赵大使低声快速说道:“周大校,一路辛苦!大部分事情都已安排妥当,不过有些小麻烦,我们稍后详细沟通。”
周庆磊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随后,在赵大使和周庆磊的带领下,龙夏代表团以及卢向东、马建成等核心人才先行离开,前往预定地点。
然而,港口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
众多龙夏人依旧沉浸在激动之中,相互交谈着,拍照留念。
各国的记者们则抓紧时间,从各个角度拍摄龙夏军舰的细节。
而那些来自其他国家的武官、观察员们,脸上表情各异,有毫不掩饰的羡慕,有深沉的思考,也有难以释怀的嫉妒与失落。
人群外围,已经换上便装的莫尔顿福布斯将军,在一名贴身侍卫的陪同下,悄然来到了码头前沿。
他不再通过望远镜,而是用自己的双眼,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着那几艘龙夏战舰。
那光滑整洁的甲板,那一体化、隐身性能极佳的上层建筑,那看似简单却蕴含极高工艺水平的焊缝……
越是细看,他内心的冲击感就越发强烈。
这种差距,不仅仅是纸面数据上的,更是体现在工业设计、制造工艺和细节处理的方方面面。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他低声感叹,语气中带着一种英雄相惜般的尊重,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时代,真的变了。”
他清晰地意识到,如果皇家海军不进行脱胎换骨式的变革,依然沉湎于过去的荣光,那么在未来的大洋上,将很难再与这支东方新锐力量争雄。
他默默地站了许久,最终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后续与龙夏海军的正式军事交流事宜,则由下属亚伯斯丁准将全权负责,莫尔顿福布斯此次的“私人观舰”,无人知晓。
龙夏海军方面,则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开放与自信。
他们并未对各国记者的拍摄设置过多障碍,只要在安全线外,允许他们随意拍摄军舰的外观。
这种坦荡,本身就是一种强大实力的宣告。
就在港口喧嚣逐渐平息的同时,在距离伦敦市区数十公里外的一处静谧墓园里,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祭奠。
这里,也在无声述说着一段悲壮的历史!
第977章 龙夏今非昔比,人才燃起归国心
一群自发组织的龙夏人,包括一些老华侨、留学生代表,来到了这片安葬着许多客死异乡先辈的墓地。
他们在一处特定的区域停下,这里安息着百余年前,龙夏北洋水师访问欧洲时,因伤病不幸离世并安葬于此的几位水兵。
人们默默地清理着墓碑周围的杂草,恭敬地摆放上鲜花、斟上来自故乡的美酒,还有人手捧着一张泛黄的、经过修复的北洋水师官兵合影。
一位年长的华侨代表颤巍巍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各位前辈,各位同胞……我们来看你们了。”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龙夏,如今有自己的强大海军了!他们……他们今天就在不列颠的港口!”
“军舰又新又大,有万吨大驱,还有052D神盾舰,以及硕大的补给舰,全部都是现代化的,就连不列颠部落都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梗咽,继续说道:“你们当年远渡重洋看到的是别人的坚船利炮,心中想必充满了忧愤与期盼……”
“如今,我们可以告慰你们后辈们没有忘记海权之重,没有辜负你们的牺牲与期望!”
“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们的海军,未来必将纵横七大洋,护我龙夏,卫我和平!”
清风拂过墓园,松柏微微摇曳,仿佛是在回应这跨越时空的告慰。
鲜花的芬芳与美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寄托着后人对先辈的无尽追思,也承载着一个民族走向复兴、迈向深蓝的坚定信念。
彼岸的荣光与故土的守望,在这一刻,完成了历史的接力。
他们刚刚离开,就又有人来到了这里。
这一刻,仿佛今天就是不列颠部落的清明节一样,身上流淌着龙夏人血液的民众一批跟着一批过来,络绎不绝。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与坟墓里的龙夏人没有任何关系,可他们就是来凭吊,家祭无忘告乃翁!
可以说,这是独属于龙夏人的浪漫,也是全世界独一份。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龙夏人对祖先总是有着图腾般的信仰,因为那些都是来时的根,是一个人来到这世间的那根线。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抖着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历史。
接着,他将带来的美酒倒在了墓碑跟前的杯子里。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胞,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又异常清晰:
“各位前辈,各位同胞。”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一百五十五年了……整整一百五十五年了。你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