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赛里斯起初一百个不乐意,但在挨了几顿结结实实的屁股板子,以及对自由玩耍的无限渴望下,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事实证明,为了能出来玩,他的学习效率高得惊人。
靠着那些人类神乎其技的化妆术,他在这里甚至交上了几个真正的矮人小朋友。
这可比在王都快活多了。
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宫廷礼仪和沉重的历史课,早就把一个孩子该有的天性磨得一干二净。
韦赛里斯跟着老戴瑞爵士,拐进一栋其貌不扬的建筑。
一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墙壁竟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行人,而外面的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屋内的气氛与外面的阳光截然不同。
几个男人坐在桌边,韦赛里斯认得他们,正是这个基地的几位大人物,也是母亲反复叮嘱他必须致以最高敬意的人类指挥官。
而在主位上,他的母亲,前火龙王朝的王后雷妮丝,正静静地坐着。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妹妹,神情平静,目光却投向门口,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雷妮丝朝着门口的两位人类指挥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窦爵士,毕爵士。”
“哈哈,我们的勇士最近玩耍的很愉快啊?”窦健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落在韦赛里斯脸上那几颗画上去的麻子上。
这句玩笑话让韦赛里斯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往老戴瑞爵士身后缩了缩。
“这孩子又长高了些。”毕爵士的声音则温和许多。
“多亏了朋友们慷慨的食物和温暖的住所。”雷妮丝的笑容得体,却不达眼底,她轻轻拍了拍怀中女儿的背,随即切入正题,“两位爵士,韦赛里斯已经到了,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窦健康脸上的笑意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南方人类王国的使者来了。”
话音刚落,屋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雷妮丝抱着孩子的手臂纹丝不动,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来到这里的老戴瑞爵士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腰侧,那里空空如也,本该悬挂长剑的地方没有武器。
为了伪装,他将自己标志性的武器隐藏了起来。
而韦赛里斯,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刚才在外面玩耍出的一身热汗瞬间冰凉。
篡夺者的爪牙要来了?!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那些被烈火吞噬的城堡,还有王城临死前的哀嚎,一幕幕画面闪回。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母后……母亲!”
一声惊慌的母后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雷妮丝的目光终于从人类指挥官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问我的儿子,坦格利安的血脉,你现在害怕吗?
韦赛里斯的身子轻微颤抖着,他想点头,可看到母亲那平静的眼神,他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母亲,我不怕的!我就是紧张!”
他怕死,怕得要命。
可母亲教过他,龙的后裔,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在敌人面前摇尾乞怜。
逃避,是懦夫的选择。
雷妮丝这才重新看向窦健康,语气平淡:“看,我的朋友,我和我的孩子,早已经准备好最坏的打算了。”
“雷妮丝女士,我们感谢您的信任。”窦健康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同样,开荒队也感谢老戴瑞爵士倾囊相授的骑士呼吸法,那是非常宝贵的知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南方使者此行,除了勘察矮人封印的禁地,有很小的概率和我们立刻发生冲动!当然,他们也有极大的可能,会向我们问询你们的下落。”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韦赛里斯的心口上。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人类……他们毫不避讳地告诉了自己,敌人要来找他们了。
为什么要说出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韦赛里斯小小的脑袋里疯狂滋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通报消息。
这是逐客令!!!
逐客令!
这几个字被他猜测出来后,立刻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韦赛里斯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感觉母后和妹妹,老戴瑞,感觉王国都被出卖了。
完辣!!!
尽管这个念头在大人看来或许幼稚可笑,但在他七岁的世界里,这就是天塌地陷的背叛。
胸口一阵憋闷,呼吸都变得滚烫。
“所以,你们要抛弃我们了?”
第435章 预言和诱饵!有兴趣来东方吗?(今日的爆更)
“所以,你们要抛弃我们了?”
男孩的声音尖锐,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屋内的平静。
怀里的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醒,哇的一声哭出来。
“哦……我的小宝贝,不怕,不怕。”
雷妮丝立刻低下头,轻声细语地哄着怀中的女儿,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与她无关。
窦健康和毕爵士的目光从韦赛里斯身上移开,落在那位轻声安慰女儿的王后身上。
对方今年不到三十,已经褪去了少女的羞涩,充满了成熟妇女的性感,加上惊人的美貌,魅力无穷。
对了,对方还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
普通人看上去,就能沉迷,越是靠近对方,越能感受到心中的那股子怪异的躁动感。
一些人分析这应该是魔法师的某些特性。
不过对方的惊人美貌倒没有对窦健康等人产生太多的威胁。
他们看到对方后,只是感觉雷妮丝的表现非常的平静。
窦健康跟毕胜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女人的镇定,似乎不像是装的。
难道……她之前说的预言魔法是真的?
还有,她的预言魔法实际上早就算到了他们今天这一幕?
那他们之前以“监测天气,防治地质灾害”为名义,在附近偷偷布设的那些,能顺便听个墙角的监听设备,是不是也早就被人家发现了?
如果是真的……
想到这里,窦健康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感觉有点扎得慌。
毕胜利也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发现茶水有些凉。
两人脸上都略微有些尴尬。
不是被韦赛里斯说的那样,而是感觉监视对方被发现的尴尬。
好半天,雷妮丝怀里的公主才抽抽搭搭地安静下来。
她将女儿交给一旁的侍女,让她带去隔壁休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望向两位指挥官。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没事,韦赛里斯王子还是个孩子嘛。”
窦健康干笑着摆手,心里却在嘀咕,这个孩子的小刺猬一般的性子,是不是也被雷妮丝预测到了?
雷妮丝随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韦赛里斯,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委屈和忿怒的韦赛里斯还是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窦爵士和毕爵士从未背叛我们。你要记住,他们不是我们的封臣,我们与他们是朋友,是盟友,不是君臣。”
韦赛里斯的脸涨得通红,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像一颗被霜打了的茄子。
是啊,他四岁前,还是那个被无数人捧在手心的王子。
可这两年半的时间,国破家亡,颠沛流离,让他像一根被绷紧的弦,敏感又脆弱。
“母亲……我错了。”
“嗯。”雷妮丝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你要向两位爵士道歉!”
“窦爵士,毕爵士,我很抱歉!”
两人对爵士之类的称呼早就免疫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玩意,但是对方非要这么叫。
“没关系!”
看到道歉完成,雷妮丝才重新望向窦健康,脸上浮现出一抹得体的笑容,那笑容里却藏着古怪的意味。
“窦爵士,毕爵士。我们的王国母子蒙难,承蒙你们开荒队收留,感激不尽。如果我们的存在,会为朋友们招来战争的风险,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只求看在往日的情分,还有戴瑞给大家的帮助,能为我们提供几艘可以出海的船只。当然了,您也可以将我们送给那些忤逆者!”
这话一出,一直站在旁边的老戴瑞爵士,牙关瞬间咬紧了。
他看着曾高高在上的王后,如今却要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这些人乞求,一股屈辱和愤恨直冲头顶。
他的手再次按向腰侧,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粗糙的布料。
老骑士最终还是死死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石缝,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用眼神惊扰这些人类,然后下一秒,他们就会被绑起来,送给南方的篡夺者的使者们。
屋内的气氛,再次凝固。
死寂中,甚至能听见老戴瑞爵士那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寂静里,窦健康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逼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刺耳。
“雷妮丝女士,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