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甚至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腐臭味的恶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那是怪物的体味。
曹胆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但他很清楚，手里的这家伙对此刻外面的怪物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不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在，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那个庞然大物在哨点附近转了一圈，甚至在围墙上蹭了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脚步声终于开始向着远离哨点的方向移动。
嘎吱……嘎吱……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在风声中。
两人一动不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又倾听了许久。
直到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散，两人这才像是虚脱了一样，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
“走了……”曹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背后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这怪物搞不好已经吃饱了。”曹胆低声分析道，“刚才那声惨叫，估计是有倒霉蛋被它当成夜宵了。”
然而，听到这话，朱含弘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苍白。
“不好……糟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曹胆的手臂，。
“怎么了？”曹胆刚放下的心，又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头怪物，不会真正离开的。”
朱含弘颤抖道，“这种级别的掠食者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一旦它在一个地方捕食成功，吃饱了，就会标记这个地方。”
“在它的认知里，这里就是它的天然粮仓。它现在虽然走了，但只要饿了，或者到了冬天食物匮乏的时候，它就会下意识地回到这里来找吃的。”
曹胆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
凌晨五点。
天色依旧昏暗，林间弥漫着浓重的晨雾，能见度极低。
曹胆顶着两个黑眼圈，迎着满面刺骨的寒风，趴在哨点顶楼的火力观察孔前。
虽然看不真切，但他隐约能看到，在哨点外围那片被烧出来的开阔地上，有着一排排令人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是一个个发黑的深坑。
那是脚印。
每一个脚印都有脸盆大小，深陷泥土之中，边缘还残留着血水。
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隔着十多里路，依稀还能看到那边的森林里黑烟滚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大肆破坏过。
而那头恐怖的C级怪物早已消失无踪，不知潜伏到了这片浩瀚森林的哪个角落。
“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迟早是个死。”
曹胆握紧了拳头，脑海中疯狂运转着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
嘀嘀嘀！
放在一旁的军用通讯平板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曹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
平板那头传来了熊骁野那标志性的粗嗓门，语气带着紧张。
“喂？喂！曹兄弟！说话！”
“我是曹胆。”曹胆沉声道。
听到曹胆的声音，那头的熊骁野明显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呼……吓死老子了，曹兄弟，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也……”
第91章 殷琮之死
“我没事，不过也好危险，周围有高阶怪物出没。”曹胆说道。
“曹兄弟，人没事就好，不过这次事大了。”熊骁野叹了口气道。
曹胆你浪问道：“怎么？我刚才看到不少开荒据点的方向都有火光和爆炸声，是不是很多据点被怪物袭击了？伤亡很大？”
“伤亡肯定大，开荒哪有不死人的。”
熊骁野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这些伤亡啥的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殷琮死了，全军覆没，一个活的都没。”
“你说啥？”
曹胆拿着通讯器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惊讶之余，心里不由地暗爽。
这个吊货，竟然就这么挂了？
“殷少校死了？怎么死的？”曹胆追问道，语气里虽然努力保持着惊讶，但那一丝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死在东边的D4区边缘。”
熊骁野说道，“听那边最先赶过去支援的几个军官说，现场简直是人间地狱。看样子应该是车队在行进途中，迎头撞上了那头出来觅食的高阶怪物。啧啧，死无全尸啊，那叫一个惨。”
“报应啊……”曹胆心里暗道，嘴上却说着，“那确实惨。不过熊哥，死个少校而已，虽然他是管后勤收税的，但这年头废土上哪天不死人？至于说事大了吗？”
“要是只死个少校也就罢了。”
熊骁野叹了口气，“但我刚收到团部熟人消息，团机关那边听说这事后，简直是大怒，据说团长谢寻意当场就把桌子掀了，直接派遣了最精锐的警卫连过来调查。”
“调查？”
曹胆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调查的？怪物杀人，又不犯法。难不成警卫连还能把那头C级怪物抓回来审判？他们不会是放着团部领导的保卫工作不干，跑来前线帮我们烧荒报仇吧？”
熊骁野冷笑了一声，“谁知道呢，这事儿透着邪乎。总之你也悠着点，警卫连带队的那帮人可不好惹，那都是谢家的嫡系心腹，眼高于顶，下手极黑。要是他们到了你那哨点询问情况，你可得小心应对，别给自己惹麻烦。”
“那是自然。”
曹胆点了点头。
他在开荒的这段时间里，也打听不少第十二开荒团的消息。
这个团虽然名义上属于马拉尔镇，但实际上就是谢家的私兵。
从团长谢寻意往下，关键岗位全是谢家的人，或者是跟谢家沾亲带故的附庸。
“对了熊哥，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刺骨林深处的高阶怪物突然集体出动了？以前也没听说这么大动静啊。”曹胆转而问道。
“还能因为什么，为了过冬呗。”
熊骁野分析道，“咱们这一通大肆烧荒，把外围那二三十公里的生态圈都给毁了。那些低级怪物死的死、逃的逃，直接导致深处那些高阶怪物的食物链断了。再加上怪物到了这个级别，其实都有点灵智，甚至会组织集体行动。”
“你想想，在那些大怪物眼里，咱们这些天天大鱼大肉、修炼得体壮膘肥的职业者，那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高蛋白营养餐，不吃我们吃谁？”
曹胆听得头皮发麻。
“照这么说，天越来越冷，怪物袭击我们的频率岂不是会更高？这才刚入秋就这样，要是到了深冬，这开荒还怎么搞？咱们能申请撤回去休整吗？”
“回去？想都别想。”
熊骁野立刻打断了他的幻想，“上面的命令是死命令，开荒不结束，或者没达到预定指标，谁都别想撤，不然全部按照临阵脱逃处理，到时候别说咱们自己受罚，就连背后的家族都要跟着遭殃，被镇里清算。”
“唉……”曹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没办法，这就是命。”
熊骁野语气也有些沉重，“所以我建议你，趁现在手里还有点钱，赶紧多囤积武器弹药，把你的据点守好，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
“你说得对。”
曹胆眼神一凝，继续道，“熊哥，下次交易的时候，除了之前的订单物资外，再给我多带一批磁导材料，还有高能电石，越多越好……”
……
东部D4区边缘，殷琮车队遇袭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血腥味。
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仿佛被几台推土机来回碾压过。
几辆武装悬浮车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还有两个直接被某种巨力扭成麻花，还在冒着黑烟。
谢寻仁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堆残骸旁。
他有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身穿笔挺的中校制服，身形魁梧壮硕，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正气感。
但他那双阴鸷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戾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作为第十二开荒团的警卫连连长，也是谢家的核心成员之一，谢寻仁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此之前，他在马拉尔镇军部内政部服役多年，专门负责内部审查和反间谍工作。
这次被家族抽调到堂兄弟谢寻意的团里，明面上是来协助开荒，实际上就是来镀金，顺便充当谢家在这个新地盘上的眼睛。
此时，谢寻仁正蹲在地上，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枚半埋在土里的黄铜弹壳。
“这枚弹壳……”
谢寻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弹壳底部的铭文，“9mm帕拉贝鲁姆弹，手工复装的痕迹……这不是我们正规军的制式装备，也不是殷琮那个后勤队的配给。”
他缓缓站起身，将弹壳放进证物袋，声音冰冷如铁：
“拿回去做弹道检测，查清楚这枚弹壳的来源。”
“另外，把现场所有拼凑得起来的尸体全部带回去。请镇子里的通灵系灵能者过来，探查他们死前的生命残留影像。”
殷琮只是个少校，平日里根本入不了谢寻仁的眼。
但他死得太不是时候，也太蹊跷了。
殷琮的编制虽然挂在团部后勤处，但他的人事关系可是直属于马拉尔镇税务管理局。
那可是镇管委会垂直管理的实权单位，是几位大人物的钱袋子。
他在谢家的地盘上死了，这就相当于是在打谢家的脸，甚至可能会引起税务局那帮人的猜忌，搞不好还有人就事上纲上线。
这口黑锅，谢家背不起。
“七叔！”
一名年轻的谢家族人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周围两公里我们都搜遍了，生命探测仪也扫过了，找不到殷琮的尸体。”
“工作的时候叫职务。”
谢寻仁转过头，厉声呵斥道。
那名族人吓了一跳，连忙立正敬礼：“是，中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