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忽然驻足。
他猛地转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如同荒原饿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邓嘉。
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笼罩了邓嘉全身。
噗通！
邓嘉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趴在了混杂着冰渣的泥地上，浑身哆嗦如筛糠。
“大……大哥息怒，小弟多嘴了，小弟该死！”
他惶恐地把头埋在雪水里，大气都不敢出。
“做好你分内的事，别太贪心。有些钱，有命赚没命花。”
曹胆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咯吱……咯吱……”
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积雪，渐渐远去。
邓嘉一直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中。
过了许久，他才敢颤巍巍地抬起头。
四周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曹胆的身影。
“呼……”
邓嘉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邓嘉啊邓嘉，你真是飘了。才吃了几顿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以后千万别多嘴了。”
……
离开小树林后，曹胆回到战车，解除了伪装，换回了那身笔挺的少尉军官服。
他开着那辆改装战车，大摇大摆地朝着商业街的施工现场驶去。
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溅起一阵污浊的泥水。
路边的雪堆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被扒得精光的尸体。
那惨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伤和冻疮，显然生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不知道是冻死的流浪汉，还是被谋财害命的倒霉蛋。
曹胆只是透过车窗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如常。
天气一转暖，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牛鬼蛇神也都出来活动了，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早就司空见惯了。
很快，战车驶近了商业街区域。
那里已经停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载具，有改装越野车，也有军用卡车，甚至还有几辆拉风的悬浮摩托。
曹胆把车停好，推门下车。
一股夹杂着融雪腥气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水和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土坡走去。
那里视野开阔，是这片工地的制高点。
土坡下方，早已聚集了一群身穿军大衣的军官。
为首的，正是第十二开荒团第三营的副营长，少校军官董宇陈。
他戴着墨镜，双手抱胸，毛领大衣披在肩上，一脸冷峻地站在那里，周围的气场仿佛比这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而在他周围，则是第三营各连排的尉官们。
今天的气氛有些异常的严肃。
曹胆走过去的时候，大家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或者是用目光打了个招呼，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就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大嗓门熊骁野，今天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只是冲曹胆点了点头，连声招呼都没打。
“看来是有大事啊。”
曹胆心中有了数，默默地走到了人群边缘站好。
等人陆陆续续从各自的防区赶来，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点。
董宇陈环视了一圈，确认人员到齐后，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有些阴鸷的眼睛。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第129章 春寒（二）
董宇陈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压迫，“这次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咱们集资建设的商业街后续运营问题；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关于第二年开春的开荒任务分配。”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都竖起了耳朵。
首先讨论的是商业街。
这毕竟关乎到大家的钱袋子。
众人围在一起，开始商讨具体的运行模式。
“我觉得代理人制度是必须的。”一个上尉开口道，“咱们都是军人，不可能天天盯着铺子卖货。找代理人，既能把咱们的高额军官税转化为低廉的商业税，又能规避风险。”
“没错，但这样一来，市场监管就是个大问题。”另一个中尉接话道，“要是代理人乱来，或者被黑吃黑了怎么办？”
“这个好办。”
董宇陈开口定调，“市场监管由负责护卫居民点大后方的军官统一负责。不过你们也知道，咱们D区的大后方，实际上是把控在匡家手里的。具体的治安和秩序，还得靠那位匡薇薇上尉。”
提到匡薇薇，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那个女人可不好惹，胃口也不小。
曹胆看向众人神色，心里暗忖：“这匡薇薇在内城也是有一号啊。”
“所以，咱们还得花钱打点。”董宇陈扫视众人，“这笔管理费是少不了的，大家按照各自的出资份额分摊，没意见吧？”
“没意见。”
“应该的。”
大家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人家匡家能驻守大后方，也是掏了不少钱。
大家都是掏钱，只是买的东西不一样而已，这很合理。
商量完分钱的事，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春季开荒。
董宇陈让人拿出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摊开在引擎盖上。
“咱们营负责的D-13大扇区，按照团部的规划，一共被细分成了66个小扇区，每个小扇区都应该由一名尉官级别以上的军官带队镇守和开荒。”
说到这里，董宇陈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是一个冬天下来，咱们营折损了整整16个尉官，也就是说，现在有16个小扇区处于无人负责的真空状态。”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微的骚动。
“营长卢硕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
董宇陈冷冷地看着众人，“这16个空白扇区，必须有人接手。咱们不能因为死了人就把地盘丢了，所以剩下的这16个坑，得由在座的各位分摊。”
“怎么分？”有人忍不住问道。
“抽签。”
董宇陈一挥手。
只见一名身强力壮的上士随从，抱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木箱走了上来。
“这里面一共50根木签，代表在座的50位尉官。其中有16根木签的底部涂了红漆，谁抽到红签，谁就得额外接手一个新的小扇区。”
董宇陈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军令。谁也不许搞小动作，一旦被发现，一律按战时违抗军令论处，当场枪毙。”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现场这么多人盯着，再加上这句杀气腾腾的警告，他们这些尉官还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开始吧！”
一个个军官面色凝重地走上前，将手伸进木箱，然后忐忑不安地抽出命运的木签。
有人欢喜有人愁。
抽到白签的，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抽到红签的，则是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下一个，曹胆！”
听到名字，曹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微动，下意识地想要释放一丝微弱的械力去探测箱子里的情况。
但在最后一刻，他硬生生忍住了。
董宇陈那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手，而且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太冒险了。
“听天由命吧。”
曹胆把手伸进箱子，随意抓住一根木签，猛地抽了出来。
一看底部。
白的。
“呼……”
曹胆心中大定，脸上却不动声色，默默地走回了人群。
刚站定，旁边的熊骁野就凑了过来，一张大黑脸苦得能滴出水来。
“兄弟……我踏马这次是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把手里的一根红头签递到曹胆面前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我中奖了。”
“呃……”曹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抽到哪个扇区了？”
“别提了。”
熊骁野一脸生无可恋，“那个新扇区离我的老驻点十万八千里远，还是个鸟不拉屎的烂地，这下完了，两头跑非得把我累死不可。”
对于他这种把精力都放在倒腾生意上的商人军官来说，开荒本来就是应付差事，现在工作量直接翻倍，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没过多久，抽签结束。
董宇陈面无表情地将那十六个倒霉蛋的名字逐一点了一遍，记录在册，然后挥手解散。
众人各自散去，步履匆匆。
曹胆没有急着走，而是拉住了正垂头丧气的熊骁野。
“熊哥，别丧气了。跟你说个正事儿，前阵子需要的一批基因药剂，还有一些特殊的机械传导材料，有没有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