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几乎是不会称呼“姜述”为“妈斯特”的，不管是那个时空的小乙，不管是那个时空的姜述，但是在此时，小乙却是对那个消散在冥冥之中的“未来姜述”改了口，很显然，它也在缅怀着那家伙吧。
“我会的。”姜述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但是突然间，他就发现自己正在观看的文件逐渐放到了头，所以他又很诧异地看向小乙，“没了？”
“大概是没了吧，这种模式的记忆，记录信息的效率很高。”小乙同样瞥了眼光屏，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复，但是和柳汀若不一样，它并没有阻止姜述开启“空中楼阁”这个计划，仅仅是嘱咐着说道，“要点我都在里面标注了，如果你真的要重复他的道路的话，还是要更为小心一点比较好。”
“我明白的，没有弄清楚状况前，我不会随意走到最后一步的。”姜述同样也是给出了正面的回答。
“嗯，在做事情之前，再多多考虑一下，不要过于自以为是了。”小乙则是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要记着，自以为胜券在握始终是你的弱点之一，这一点，那几只平板精也没办法改变，因为它们和你都是一样的货色。”
姜述闻言顿时一怔，许久他才露出一个明白的笑意，他也不是什么听不进劝的固执之徒，更何况小乙作为一个多活了五十多年的“自己”，这番话也算是提点到关键之处了，所以他点了点头，郑重地回答：“知道了。”
“希望如此吧。”小乙耸了耸肩，这个问题它同样思考了很久，最终它也只能认为是当时的“妈斯特”过于自以为是，从而促成了自我意识的消亡。
对于这过去的姜述，它能做的也只有进行这般珍重的提醒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一些记忆了，里面可能会有一些关键的线索，要看吗？”姜述转头问着小乙，而此时，小乙也将屏幕对准了他。
虽说是个疑问句，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姜述在这样的对视之后便明白过来，然后他挥动手，虚空点击了“打开文件”的按钮。
而这记忆数据呈现的方式也很特别，并非是简单的文字，也并非是视频，而是一张一张的图片，配合着简单的文字，从文字的内容来看，那都是“未来姜述”在经历那些事情时的内心活动。
姜述拖动着鼠标向下滑，直接来到了他所未曾经历过的二十年，一张一张图很快地翻阅下去。
结婚生子，魔术表演，空中楼阁，诡术团，沃夫，加里……
这些人和故事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划过，而后在某一个节点上，他突然放缓了不断向下翻阅的速度。
“摧毁畸变区域？”他喃喃着念道，“我看看……”
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未来的姜述在启动空中楼阁之前，率先清除掉了孤城内的那些生命禁区，也就是畸变区域。
“嗯，确实需要摧毁，否则主脑消失了就会立刻诞生出下一个‘主脑’来。”小乙也是赞同道，“但是这并不轻松，他花了差不多十年时间，不过每一个禁区都有着弱点和命门，如果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可能两年的时间就够了。”
虽然姜述并不了解这一段记忆，但是一直跟着“未来姜述”的小乙却是门清得很。
“大概需要怎么做？”姜述接着它的话询问道。
“你应该知道智慧畸变者，用他们来摧毁畸变区域。”小乙则是给这过去的姜述扫着盲，进一步地扩大他的知识面和对孤城的了解，“畸变者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任何意识的畸变者，也就是普通的畸变序列，它们在达成某些条件之后，比如寻找到了自己的‘特质’，便可以演化成畸变区域，像孤城，像度虞衣的那个游乐园，皆是如此；而另一种就是智慧型的畸变者，严格来说他们并非是畸变序列，仅仅是和畸变者的表状类似才会这么叫，两者的成因和本质都不一样。”
它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等姜述接受理解自己所说的内容，见姜述点头才继续说道：“后者是一种城市病演化而成的实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化成这种东西，但原因确实是这样，他找了很多个这样的智慧畸变者探寻秘密，最终得出的这个结果。”
“这样么……”姜述慢慢地摸了一会儿下巴，此时他是四十多岁的状态，所以他在下巴上摸到了一些极短的胡茬子还有因岁月流逝出现的皮肤上的细细皱纹，“这些智慧畸变者们都是由这样的城市病产生，而非不同的人畸变产生，因此他们的基因序列是相似的，这也是他们同源的结果。”
他想到了黑克洛曾经在特罪所里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黑克洛也曾经说过这种奇怪的事情，每个智慧畸变者都来源于同样的基因。
对此，黑克洛还表述为“一妈生万胎”什么的。
“嗯，而他们也就是解决畸变区域的法宝，若妈在研究了畸变区域的一些内里特征之后成功获取了将畸变区域内‘气氛’转移到智慧畸变者们身上的方法，他们作为载体是能够承担这样的‘气氛’的。”小丁道，“还记得鼠王菲尔和你说过的那个由智慧畸变者们组成的组织吗？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了一个二五仔，带着‘你’成功端平了这个组织，将所有的智慧畸变者抓了起来，作为承载‘气氛’的容器，之后的事情你翻阅他的记忆也能看见，虽然耗时很长，但一路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这些问题。”
“那些智慧畸变者在承载起‘气氛’之后就不会产生什么变化么？比如黑化什么的？”姜述则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承载过‘气氛’的智慧畸变者，全杀了。”小乙的回答则是毫不留情，它只是冷淡地说着，“那些家伙的潜在威胁太大，而且它们都是由‘疾病’构成的，本身的性格也都不太稳定，加上‘气氛’的影响，即便是变成纸人他们也可以深刻地干扰孤城的正常秩序……所以他们并不适合再存活下去。”
最后，小乙似乎是看出了姜述内心的那种纠结，它还补充了一句：“也没有必要为他们感到良心不安，据我所知，那些智慧畸变者的手上几乎都沾染过无辜者的鲜血，要说绝对无害的智慧畸变者……可能也只有鼠王菲尔和鱼娘了，所以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
“这样么，那就好。”在听见小乙的解释，姜述也松了一口气，“那鼠王菲尔和鱼娘呢？他们……”
“去世了，寿正终寝。”小乙知道姜述要问什么，所以他接上姜述的话茬，“智慧畸变者的寿命普遍不长，在二十多年前就依次去世了，器官衰竭，即便是若妈也找不到救他们的方法，他们的身体结构和内在机理和正常人都不一样。”
“行吧，还算是幸福。”姜述叹了口气，心中也少了一些对这个时空的期待，他还想见见看这个未来的老熟人们，但是却发现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已经离开了。
这种隐隐的离别之感也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他并没有再去询问沃夫或者是诡术团他们到底怎么样。
“继续往下翻吧。”小乙拉了拉姜述的衣角，提醒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我明白。”姜述便快速向下翻阅着这份记忆，此后的诸多图片之中也并没有太多能够提取到信息的点，基本上都是一些小乙已经知道的事情。
未来姜述做出了小乙并未预料到的事，那么也就证明小乙所了解的一切信息对这最终的谜题来说都是无用的。
“很难找啊，这最后五年的记忆就有些混乱了，而且时间的跨度很大，很多东西都没有提及。”姜述停了下来，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到一阵头疼，“果然没这么简单。”
“没办法，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小乙也很是无奈。
“休息三分钟。”而姜述则是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和刚刚翻阅“空中楼阁”计划文件时的情况不同，在读取记忆的全程他都是全神贯注的状态，所以也格外的费精神。
当然，在养神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自己身边的那帮家伙们，未来姜述的记忆里有着他们的一些结果。
未来，在诡术团和十三区各部分势力的不懈努力之下，柯里斯警监最终还是没能坐长久位置，上级开始质疑他的能力，并试着将沃夫警督提拔上来。
沃夫警监也用了几个月的时间逐渐平息了十三区的事态，更是覆灭了诡术团，抓住了狐狸。
嗯，抓住了狐狸。
只不过抓住的是假狐狸莱恩。
而在此之后，就如同那个未来姜述所说的那样，狐狸在失去了“身份”之后也就无法再凭借诡术团搅风搅雨了，因为那很容易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上，毕竟孤城的催眠师不多，强大的催眠师就更加少了。
沃夫警监的确对这种说法抱有很深的疑虑，但是事实如此，他也就放弃了继续追查诡术团的心思。
毕竟在上层领导看来，他已经抓住了主谋和诡术团成员，之后也没有了诡术团，此事可以就此揭过。
有些时候，结案的确比真相更加重要，于是这个秘密也就永远埋藏在了沃夫警监的心底。
至于诡术团脱身的原因也是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孤城开始了新一轮的司法改革，将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且没有过多立场态度问题的机器人丢进了司法部门和执法部门，孤城的法治程度大大提高，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再出现的必要了。
姜述也从记忆里看见，诡术团成员的结局也基本圆满，之后也时常回来参加姜述的魔术。
甚至……
狐狸还认识了沃夫。
只不过不知道是狐狸催眠修改过沃夫的认知，还是因为沃夫自愿隐瞒真相，总之两人并没有捅破窗户纸。
狼太也完成了心愿，在刺杀城主一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姜述”立下了汗马功劳。
根据小乙的说法，狼太也特别能活，直到如今还存活于世，而且还挺能生的，有一大堆的小狼崽。
都还不错啊。
姜述在心里感慨着。
只是……没有我。
元旦，放个假
嘿嘿
第341章 果然，小乙是不会为我着想的
直至翻阅完整个记忆U盘，姜述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未来姜述留下的记忆U盘里记载的都是一些比较正常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小乙已经记录下来的事。
不多时，姜述已经翻阅到了这个文件的底部，还剩下最后一张图没有看，他叹了口气，准备快速记录下来便开始做其他事情。
但是突然间，他愣住了，不光是他，小乙也愣住了，而后小乙飞快地从床边爬过来，也不管自己鞋子有没有脱，不管自己的鞋底脏不脏，就这么向着光屏移动过去。
最后一张图上是一面墙壁，墙壁上用着红色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符，或是一些词汇，或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句子。
“逻辑链”
“终于补完了，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不对，还差最后一条，还差第一条……”
“畸变区域”
“原初畸变者”
“这是最后一步了，我就快要死了，已经没办法影响到过去了，所以失败了吗？”
“时间没有意义。”
“对，没有意义，所以让未来促成最后一步就可以了。”
“把过去的思维链接到未来去，链接到未来去，他会明白的。”
“他会明白的。”
“直接告诉他，直接告诉他。”
“不能直接告诉他，还需要时间，没有时间沉淀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不能心急。”
“只能提示他到这里了。”
“不需要再思考了，我们别无选择，照做。”
“照做。”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下一刻……”
“就能见到若姐了。”
“我来了。”
姜述怔怔地看着这些文字，文字之中蕴含的信息量很大，但是又说得极其隐晦，令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抵触。
这些文字的笔迹有些潦草，但他能够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笔迹。
那个未来的自己……
在和谁对话？
他是已经疯了吗？
不对，没有疯，应该还没有疯。
虽然可以看出来他的这些粉笔字有些许散漫，但这些文字依旧是有逻辑的，只是因为他的思考比较跳跃而显得有些混乱罢了。
现在姜述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字迹里的“他”就是他，而他的思维能够链接到此刻的未来也和未来的姜述有关系。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在未来那个自己的掌控之中吗？
明明已经死了……
姜述的脑海中灵光闪现，他开始意识到，在未来自己的计划之中，死亡也是一部分。
“他”在补完逻辑链，补完畸变序列成神的逻辑链。
为了力量吗？
姜述还是有些怀疑，他不觉得自己是这么一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家伙，毕竟这样的做法会让这个时空的柳汀若无比痛苦。
不对，那家伙还提到了柳汀若，他说……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下一刻……”
“就能见到若姐了。”
什么意思？
下一刻就能见到若姐？
直到进入畸变序列的顶端才能够见到若姐？
未来自己的认知是被模糊了吗？
姜述深深地皱起眉头来，他有些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再看向小乙，它同样是一脸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