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现在这样。
沃夫对着姜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取出佩枪，身体微侧着，探头出楼梯口。
这栋居民楼很破旧，看起来经历过几十年的风霜。墙壁从下到上从黑色渐变成淡黄色，楼道里满是杂物，很是拥挤，但幸好，没有流着泔水的垃圾。
姜述将小甲的摄像头探出去，看向外面，外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他将手伸进口袋，取出一张扑克牌，夹在指间随意翻转着。
“我去探探情况，你就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沃夫回过头，面色凝重，他不确定那个单人公寓里会不会有危险。
可能会遇见诡术团，也有可能会遇见黑帮分子，总之，他自己可以冒险，但没必要让姜述跟着。
他已经将自己的定位发给了警署，一旦真的发现状况，可以迅速出警支援。
“嗯。”姜述点点头，在楼道里站定，但是当他细细回味沃夫这句话时，又总感觉被冒犯到。
丙：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站在此处，不要走动。
想了想，他又提醒沃夫道，“小心，如果看见狐狸，不要看他，也不要听他说话。”
“明白。”沃夫挪步上了楼梯，然后走向二单元205。
门是老旧的厚实铁门，用的也不是电子锁，而是金属锁。
沃夫迟疑了一下，直接给了门锁两枪，他的手枪是由荒空集团打造的大口径左轮，只能装五发子弹，但是威力巨大，三枪就能打死大象，射程范围内动能堪比大口径狙击枪。
左轮抵在门锁上开的枪，反作用力震得沃夫手腕生疼，但是这很有效，至少现在门锁已经被打烂，子弹卡在门锁里，整个锁一扯就能扯下来。
整套动作动静很大，所以沃夫迅速打开门，瞄了一眼里面的构造，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了等，顺便填满左轮弹舱，然后又扔了一个震撼弹进去。
他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能在一线升职到警督的家伙，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待震撼弹“砰”的一声炸开，沃夫才迅速冲了进去，迅速搜查现场，只有被打开的窗户，但这间单身公寓里已经空无一人。
不，准确来说，还有一个人，一个残缺的死人。
他躺在浴缸里，整个人泡在一种棕红色液体之中，身体就像是融化了在里面，只有些许红白相间的东西浮在表面。
整整一缸，看起来很下饭。
“化尸水……”沃夫喃喃着，浴缸里的惨状让他皱起了眉头，但是还不至于使他不适，多年的刑侦经验令他对这些东西有很高的抗性。
化尸水，也就是铬酸洗液，这是少数能用来溶解尸体的东西。
尸体的一只手搭在浴缸边缘，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手上有什么动物造成的抓痕，从抓痕的大小来看，估计是小型的猫科动物或者是狐狸什么的。
指纹被溶解，头也有大半个泡在洗液里，面容受到破坏，从总体上来看，很难看出身份。
不对，应该是贾巴。
沃夫看着那颗秃顶的头，心下有了判断。
他走出浴室，顺手带上了门，环顾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客厅的桌上堆满了外卖盒，他走过去，翻阅着订单信息，最近的一份外卖是在两天前的中午点的。
两天前么？
沃夫记下细节，随即，他又看见外卖堆里露出了一个褐色的小角。
“这是……”他喃喃着，反应很快，“这是新月馆的那个八音盒！”
但是他没敢立刻拿出八音盒，因为他没带手套，怕弄乱八音盒上的指纹。
如果八音盒在这里，如果死掉的人就是贾巴，如果贾巴就是诡术团的成员之一，那么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分赃内讧？
不可能，赃物还在这里呢，况且之前那场劫案，那么多现金都没能引起内讧。
那到底是为什么？
“哒”轻微的脚步声从沃夫身后传来，他立即转身，枪口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口，姜述一脸纯良，眨着眼睛，面对着枪口，情不自禁地双手高举，行法兰西军礼。
“是你啊。”沃夫放下枪。
姜述指指房间里面，“发现了什么吗？”
“差不多可以确认贾巴就是诡术团成员之一，还有，浴室里有一具尸体，可能就是贾巴。”沃夫简要答道。
“尸体？”姜述看向浴室，那里关着门。
“别进去，我怕你受不了。”沃夫好心提醒他道，这种尸体的冲击力，姜述没经过训练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切，我不信。”姜述不屑，他前世可是经常看重口恐怖片的，不就是区区一具尸体么？
于是，他直接打开了门。
三秒之后，他机械地转身，机械地关上门，一脸严肃地看着沃夫。
“怎么？”沃夫奇怪。
姜述摇摇头，飞快地说一句便又闭上嘴道：“别和我说话，我有点想吐。”
“早和你说了吧。”沃夫无奈，刚好看见一边的橱柜上有一卷垃圾袋，便撕了一个给姜述，“喏，想吐就吐出来。”
姜述黑着脸接过垃圾袋，走到走廊外面。
乙：哟.JPG。
乙：本以为是个青铜，没想到还是个倔强青铜。
没过多久，警署人员便来到了这间公寓，他们收拾好现场的尸体，又开始现场取证。
现场的其他证据清理得很干净，残留的痕迹也只是少数细节，比如这间单身公寓里原先有两个人，但大概在两天前出了一些变故。
还有，桌上的八音盒是假的，只是个3D打印机制作的仿制品，而在一边的橱柜里，警方还发现了一个摄像头。
老式摄像头，与新月馆现场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两样东西上面都只有相同的指纹，后经证实是贾巴的指纹。
在浴缸里，警方还发现一枚子弹，似乎一直嵌在尸体内，在尸体溶解后落入浴缸。
枪击，大概率就是贾巴的死因。
尸体的溶解程度及子弹的钝化程度表明，尸体是在今早才开始溶解的，这也成为一个疑点。
第57章 死亡真相
然而，对尸体的鉴定却更加困难。
能识别出身份的部分被破坏得七七八八，指纹和面容都遭到严重破坏，勉强提取出来的DNA也根本找不到匹配对象。
像贾巴这样的黑帮分子，不可能让自己的DNA、指纹等数据跑到警署的数据库里。
只能从尸僵等鉴定出，尸体大概在两天以前，即七月三十一日晚到八月一日早期间死亡。
也就是说，死者在七月三十一日死亡，却在今早才被毁尸灭迹。
公寓外的走廊上，沃夫与几个警员并排站着。
“附近有监控么？有没有拍到有可疑人员进入这间屋子？”沃夫问边上的警员。
“没有长官，这里是E区，E区没有监控。”警员回答。
沃夫皱着眉头，这又是一个阻碍破案的点。
“沃夫警督。”这时候，一个负责调查浴室现场的警员跑了过来，他汇报道：“我们在浴缸上方的水箱里发现了铬酸洗液的残余，而且，在浴缸的边缘处，我们发现了猫毛。”
“猫毛？”沃夫有些不敢相信，“屋子里有猫吗？”
“没有，但是我们发现了少量猫活动过的迹象。”警员继续答道，“水箱500L，玻璃材质，足以存放铬酸洗液。”
“而且，水箱下方有一个洞，本来应该有一个玻璃塞，但是现场没有找到玻璃塞。”警员说道，然后他又拿出一个简单的金属支架，“在水箱里，我们还发现了这个。”
“这是什么？”沃夫看着那个金属物件，由三四根金属柄组成，柄之间以小滑轮连接。
“初步推测，它的作用是……”警员想了想技术员橘衣发来的信息，“它是个省力结构，让人更容易拔出水箱底部的玻璃塞。”
“玻璃塞……”沃夫摸了摸下巴，他的脑海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这些线索间的联系。
两天前死亡，今天早上毁尸，手上的抓痕，玻璃水箱，猫毛，消失的玻璃塞，省力结构……
“饿了吧？”
“多吃点。”
“真乖。”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沃夫转头看过去，姜述正拿着一截火腿肠喂着猫。
那是一只三色的狸花猫，体态修长，但是毛发乱糟糟脏兮兮的，看起来是只野猫。
“嗯？”沃夫走上去，蹲下来，和姜述一起看着狸花猫吃火腿肠，“你不是去买吃的吗？”
“对啊，买完回来就看见路边有只猫，我就扔了一截火腿肠给它，结果它就跟着我到这儿来了。”姜述咬一口火腿肠，然后又掰一段给猫。
他看着猫，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这猫也挺有灵性，它尾巴上绑了一个玻璃的塞子，还知道找我帮它取下来。”
“玻璃塞？”沃夫心下一喜。
“对啊，就这个。”姜述从口袋里掏出来，“我看着还挺精致，就没扔。”
“你可帮大忙了。”沃夫喜上眉梢，拿着玻璃塞迅速跑进屋子的浴室。
他清洗了一下那个玻璃塞，然后对着水箱底部的洞，按了下去。
很轻松，很合适，基本可以确认，这个玻璃塞就是水箱配套的，可是，玻璃塞为什么会绑在猫的尾巴上？
如果是诡术团的成员杀了贾巴，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着想着，沃夫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他成功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案件现场应该是这样：
贾巴被诡术团成员枪杀，尸体放进浴缸内。
然后，在狸花猫的尾巴上绑上玻璃塞，又将玻璃塞和那个金属物件一起安好，调好镇定药剂并注射进猫的体内，使猫沉睡。
接着，往玻璃质地的水箱里装满铬酸洗液。
那么，当猫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束缚在浴缸边，肯定是拼命挣扎逃脱，在省力结构的金属物件下，它很容易就带着玻璃塞离开浴室。
这里只是二楼，窗户又是开着的，狸花猫自然会迅速离开现场。
玻璃塞脱开，铬酸洗液流出，注满浴缸，然后尸体溶解。
沃夫猜测，诡术团原先的计划是，将整具尸体泡在铬酸洗液种溶解，时间足够的情况下，警方没法从尸体判断死亡时间。
但是，铬酸洗液使用后，里面的六价铬离子会逐渐变成三价铬离子，颜色也会从红褐色变成失效的墨绿色。
因此警方只能从洗液判断毁尸时间，也就是昨夜到今早这段时间，下意识就会认为死者是在这段时间被杀，追查的方向也就完全错误，警方会再次陷入僵局，因为这个时间点根本没有任何活人在这间公寓里！
用姜述的话来说，这就是时间错引，将死者的死亡时间“延后”了两天，也就彻底误导了警方。
然而幸运的是，诡术团的布局出现了三个失误。
事实上，这样的失误也很正常，越是繁琐精巧的案件容易出现意外，做得越多越容易留下线索。
其一，现场的猫毛和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