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为中央大楼、活动区、工厂、餐厅等等，地下三层为囚室。
姜述抱着一个脸盆，盆里是一套换洗的囚服，他跟着狱警缓步走向自己的牢房B0034号，位于地下二层。
他的危险等级并不高，所以是双人囚室。
狱警拉开铁门，手中警棍一敲铁门，响起“当”一声。
“囚犯3269，这就是你的囚室，老实点。”狱警凶厉道，谭厚又是一敲铁门，冲着囚室里另外一人喊道，“还有你，0043号！你再敢伤害其他囚犯，我就把你关禁闭室一个月！”
姜述走进囚室，其中一张床上，一个男人靠着墙，头上顶着一个报纸折成的滑稽小帽子，帽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男人很平静，脸色没有一点变化，他只是极低声说了一句。
“终于来了。”
第104章 新朋友们
姜述放好个人物品，面色平静地来到那张空床边，整理了一下床铺，铺好床单和被子，然后躺上床。
床板有点硬。
他将被子盖过脑袋，轻嗅一口。
被子是刚洗的，没什么异味。
在被子里，他缓缓吐出一张缩小的扑克牌，然后将其擦干，放大成正常大小，然后移动到了囚服里，放好。
入狱前有一个仪式，检查全身，收走腕表，宣读特罪所条律。
腕表里的角色卡，其他的任何人在未经本人主观允许的情况下都无法看见。
这是受主脑保护的隐私权。
不过有一件事令姜述有些在意，没有腕表，他也就看不到自己的角色卡，但衍生词条依旧是可以用的。
那么之前的孤城人，在腕表发明之前，用什么显示角色卡？
再往前想，几百年前的古代，用什么显示角色卡？
而这，现在当然没有答案。
“我叫‘鸦’，当然，这只是个代号什么的。我有名字，我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隔壁的床位传来男人清朗有磁性的声音，“克洛。”
自己的室友一定是鸦。
姜述掀开被子，转头看向那个床位，简单地回答道：“姜述。”
“怎么进来的？”克洛摘下小帽子，在手里把玩着。
被沃夫抓进来的。
姜述当然不会这么说，他接着道：“杀了一个人。”
克洛微笑道：“仅仅是杀了一个人么？”
“对。”姜述点点头。
“那你杀得一定很好看。”克洛微眯起眼睛，然后解释道，语速快了几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杀人是一门艺术，凡是艺术就都要天赋。而这里的人，都是有天赋的人。”
“呵，那你的天赋是什么？”姜述笑了一下。
“我的天赋？”克洛想了想，从他的表情可以判断，他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着，“我擅长……我擅长教书。”
“嗯？”这个回答让姜述愣住，他没想到克洛会这么说。
擅长破坏，擅长使用汽油和子弹，擅长蛊惑人心……
按照鸦的简历（犯罪史），他说出这些回答才不会让姜述意外。
教书……
emmm，从现在儒雅随和的气质来看，的确有那么一点教师的感觉，但这一点也不合理。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个教师，小时候。”克洛舔了舔嘴唇，他手中的纸帽子被他拆开，折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乌鸦。
但它是白色，所以应该叫白鸦。
“我喜欢传道授业的感觉，如果别人能够理解我的思想，我就会很开心。嗯，我喜欢哲学、历史还有……心理学。”克洛的语调不急不缓，听起来极有韵律，如沐春风，“我想告诉他们，世界上还有比机械更加美好的东西，比如肉体啊心灵啊什么的，不过他们不听，所以我就被抓进来了。”
姜述道：“你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么？”
“我的确有罪。”克洛将纸质白鸦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在白鸦的头部，他涂上了两只黑色的眼睛，“不过，孤城这座城市是带有原罪的，没有人会是例外，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呃，又来这一套，错的并不是我，而是全世界？
无趣。
姜述收回目光，把罪责推给世界的黑暗面，这种行为着实是有些屑。
相比之下，他更欣赏那种纯粹的恶。
即便是因外界而堕落，也只是咬牙报复世界，可以悔改但绝不甩锅。
但姜述没有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七天，自己尽量弄清楚鸦的底细就行，无论能不能得到答案，他都会在七天后提起上诉争取司法二审。
一个这样的罪犯，不值得自己花费太多的精力。
见姜述没再搭理自己，克洛也没再多说什么，双人囚室里陷入了安静。
晚上六点钟，狱警打开每一间双人囚室的门，逐一检查着囚犯状况。
“走吧。姜先生，现在是晚饭时间。”克洛拿起柜子上的白鸦，小心地放在囚服偏上偏左的口袋里，白鸦的身体在口袋里，只露出一个鸦头。
“嗯。”姜述点点头，他站起身来，长时间的睡眠让他有点迷糊，但是很舒服。
双人囚室里的囚犯拥有在地上餐厅内用餐的权利，用餐时间很充足，足足有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也可以自由分配，餐厅外就有足够大的活动场地。
“走吧，去见见新朋友。”克洛笑起来，嘴角高高扬起，他抬步走出门外。
步伐轻扬，时慢时快，两边肩膀随之晃动，很有节奏感。
……
很欠打的走路姿势。
姜述感觉得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变化。
还有，那只纸鸦的双眼，什么时候变成暗红色的？
黑色，红色，眼睛代表不同的人格？所以说现在的鸦才是真正的他？那个擅长破坏的家伙？
姜述在心里猜测着，他拥有不少悬疑片的观看经验，这样的事发生在这样的地方，他并不是太奇怪，只是默默记下，做一个参考。
姜述注意到，在这里，囚犯们几乎都是独自行走，只有极少数三三两两一起走。
这里没有帮派么？
姜述有些奇怪，电影里好像不是这么演的吧？
从楼梯处上楼，直走一段距离，姜述来到了这里的餐厅。
布置简约，空间很大，食堂东面，巨大的柜子嵌入墙体内，在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快餐银盘，那就是囚犯的晚餐。
囚犯们凭借手链上的身份标识，各自打开柜子取餐，在柜子附近，几个狱警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姜述跟着克洛领餐，然后坐在一个角落的桌子里，开始用餐。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细微的交谈声，其余的人都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不过，姜述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人吃饭的动作都很慢，细嚼慢咽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晚餐是西式的，通心粉，淀粉肉饼面包配上红红白白的蘸酱，还有一份浓稠的菌菇汤。
味道比姜述想象中的好一些，他很快就吃完了饭，但准备起身的同时又被克洛叫住。
“别急着走，还没到晚饭时间呢。”克洛用塑料刀切开松散的肉饼，叉起一小块塞进嘴里。
“嗯？”姜述没听明白。
“狱警还没走呢，等等看吧，每天……”克洛笑嘻嘻道，“都有一出好戏呢。”
第105章 那么，欢迎！
六点半，狱警准时离开了餐厅，事实上，在快到六点半的时候，姜述就注意到他们不停地在看腕表上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个狱警的离开，餐厅里不再有任何一个狱警值守，只有餐厅外的警卫岗上有狱警。
于是，姜述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里一下子嘈杂起来，原先整整齐齐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奇形怪状起来。
有人在很认真地交谈，有人在很认真地用菌菇汤作画；有人在大声争论，有人在手舞足蹈。
将近两百个人的食堂将混乱演绎得淋漓尽致。
“真想完美谋杀的话，最好不要用常规毒药。反正就这么说吧，绝大部分你能知道的毒药都能被检测出来。”隔壁桌的中年男人正在对一个青年男人进行说教。
“蓖麻毒素不对……琥珀酰胆碱也不行吗？我记得你说过，这种药物极易溶于水，而且代谢很快。”青年男人皱着眉，“你之前还很喜欢用。”
“当然不行，用这毒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这东西太普遍，是个法医都能检测出来。”中年男人不屑道，“还用这东西杀人就是屑啦。症状太明显了，松肌效果太猛，注射之后很快就麻痹呼吸。”
他接着说道：“有毒物质致死，尸检的时候你看尸斑，毒害物质导致蛋白质变性，尸斑肯定会不一样啊。”
中年男人顿了一顿，喝了口菌菇汤，“而且，死之前会分泌肾上腺素，就算检测不出来毒害物质，肾上腺素总会有残留吧？”
“哦。”青年男人若有所思。
“更何况，虽然这玩意儿人体内分解快、难以保留，而且心血、肝、胃内容物的毒物检测中也难以检出……这东西代谢快，但杀人更快啊。”中年男人唾沫横飞侃侃而谈，“检测尿液，很容易就发现。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剂量不好控制，扎针注射的注射孔太明显了，还可能在体表有残留。”
“明白了。”青年男人受教。
“不过我倒是知道种植物，它的提取物能诱发心肌梗死，速效致死，而且上述的方法都查不出来，我家……不对现在是别人家，我以前的家种过，不好照料，不过我有很多资料，要是有机会出去，给你看看。”中年男人道。
“那谢谢了。”青年男人很满足，“那有没有可能完美犯罪杀人呢？”
“你要说没有，那凡事无绝对。”中年男人看看面前菌菇汤空碗，伸手拿对方的汤碗，“等价交换。”
“嗯，等价交换。”青年男人点头。
“要么制造意外，要么嫁祸他人。把案子形成一个闭环的话，倒是可以完成。”中年男人摇摇头，叹口气，“可惜了，我的案子一开始就被警长注意到了。”
“确实。”青年男人也是赞许似的点点头。
姜述收回了注意力，再看向另一边，那边在谈论绘画艺术，两个男人用塑料刀沾汤，在桌子上共同复刻了一副名画，还针对笔法展开激烈的讨论。
还有谈论政治啊哲学啊什么的，不一而足，他们的观点乍一听都极为偏激失妥，但经过言语修饰，往往变得极有道理，随便拿一种丢到外界，都能掳获一批听众。
不过不一定对。
“有意思吧。”克洛呵呵一笑，“能进这里的，都是精英。”
“确实厉害。”姜述点点头，短短几分钟他就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琥珀胆碱，在这里听到这个词，他不觉得是个巧合，而了解这种毒药后，他也再次验证了自己对案件的判断。
此外，验尸的法医应该也有问题。
“在这里，最廉价的就是知识本身，你只需要付出一碗菌菇汤，或者是一块肉饼，你就可以获得其他行业的知识。”克洛环顾着热火朝天的食堂，“无论他是T2还是T1，无论你是个流浪儿还是别的什么，只有在这里，知识才绝对不会被垄断。”
“这里才有公平。”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看着姜述的眸子幽蓝清透，“可笑吧，只有这样，在混乱里，在一个没有金钱、没有身份的地方才会有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