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歌并不认为对方就是错。
只能说，自己和亡灵各有不同的选择。
就在两人再次进行旷日持久的方向之争时，世界再一次开始陷落。
黑色沙地开始塌陷和崩溃，生命支柱缓缓上升。
“下次再谈。”
穗歌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下。
它操作滑动舱体，开始沿支柱表面往下高速降落。
经过数以万次的测试，穗歌在支柱上找到的唯一洞口，就是在其底部。那里是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里面看不到任何物质和光。
生命支柱是空的。
这个洞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如果能稳定吸附在洞口处，或许就能跟着这一根参天巨柱看到梦境深处的秘密。
关于这个推测穗歌是有根据的。
世界坠落后，唯有参天巨柱还会一路上升飞行，直到与两个太阳平齐。
此前它用逃生船将自己包裹起来，就看到巨柱会渐渐离开黑暗的虚空。直到它彻底不见，两个太阳也会彻底熄灭，邪神梦境就会重启。
生命支柱和做梦的邪神有着直接关系。
柱在，梦就没有结束。
柱消失，梦就会重开循环。
要么邪神就是因为这柱子而做梦，要么这柱子就是邪神本身的一部分。出路应该是天上，跟着高塔一起飞行，但会被那边的环境撕裂冻结，所以得从柱子内部寻找躲避的安全区。
虽然离开希望渺茫。
但那里的确是发现新信息的一个契机。
舱体一路摩擦出火星高速下降，最终落在了柱体最下方的柱子洞口。
穗歌竭尽全力操控舱体，让其稳定在边缘外壁上。
这次要飞得更高更久。
下面的世界在分崩离析。
亡灵也越来越远，渐渐归于黑暗。
生命支柱一路高飞进入虚空。
保护舱开始出现轻微的崩裂声，表面那些材质也在松动，内部温度也变得越来越冷。
穗歌看到，那个洞此刻开始释放出强烈的喷发能量，大量光和杂质都从中被喷发出来，连带着温度又再一次变得极高，形成了一团巨大的发光尾迹。
它在体内进行了记录。
今天是飞行最成功最远的一次。
穗歌通过自己的感受器观察。
高空中的两个太阳，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两个巨大的火球状天体，中间有着黑色的核。
生命支柱与它们则是连入了后面一片巨大而黑漆漆的躯体，无从测量到底有多大。
就在那一瞬间，它的舱体片片破碎，又到了极限。
要死了。
冰冷刺骨的寒意浸透了躯体。
可这次却没有重复切断式的死亡。
穗歌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类。
那是一个青年男性，他用一种古怪的飞行薄纸将自己固定在虚空。
对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穗歌女王，找到你了。”
他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回家一样。
穗歌不由感觉到一阵紧张：“您就是做这个梦的邪神吗？”
“我？不，我不是邪神。”
青年摆手：“我是来救你的，会将你带出这个邪神遗梦。不过现在有个情况，因为背叛和天环集团合作，你已经回不到璀璨牧群了……”
穗歌有些黯然。
当时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当场全员坐以待毙，要么以后再被清算处决。
它选择了后者。
作为女王，必须要尽可能保存麾下虫群的生命和延续。
这是本能，也是使命。
“要不要来我的船上，到我船上成为船员，重头来过。未来还有重回璀璨牧群的机会，那边的基拉克裔船员也需要一名女王。”
青年坦然：“我的船上已经收编了一支基拉克虫群军团。”
穗歌问：“你能救下我部其他的虫群吗？如果你能让它们活下来，从邪神遗梦中醒来，放它们安全离去，还有不与璀璨牧群为敌，我可以加入你，成为你的奴隶。”
“当然可以。”
对方点头，微微一笑：“不过不是当我的奴隶，而是依旧是女王，只是换了一个军团编制而已。”
穗歌当即说：“我以伟大的璀璨牧群发誓，只要你帮助我救下先遣军的虫群，我，虫群女王穗歌，愿意成为你的船员，听从和贯彻你的命令。”
“成交。”
第455章 无魇足
拿下女王穗歌过于轻松，以至于李鹤都有些怀疑。
他私聊问旁边的邪神之书：“伊波妮娅，你说有没有可能，它是诈降，然后潜伏到我的队伍里伺机造反？”
“伊波恩，你们人类会这么做，基拉克虫群不会。不要用你们的方式去思考虫群。”
伊波妮娅表示：“虫群是追求极致高效运转的种族，劳动和秩序是最大的族群优势。说谎这种具有不确定性风险的行为，很容易形成猜疑链，是早就被虫群淘汰的落后社会活动。”
李鹤也回过神来。
有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以人类视角去看待其他种族，得出的结论就与实际情况有较大误差。
李鹤回过神：“你对基拉克虫群也有了解？”
“有相关的文献记录。虽然我特有的是邪神方面的仪式和咒文，但也一直在收集其他外界知识。还是先设法离开邪神遗梦吧，我找到办法了。”
邪神之书说：“我观察确认了这位邪神的身份。那两个如同太阳的天体，并不是眼睛，而是弹丸。”
李鹤一时间有些难绷。
蛋蛋和嘴长在一起，这先天邪神实在有些抽象。
他好奇道：“等一下，邪神也有生育能力吗？我是说，都有弹丸？”
“大多数都有，弹丸这个名字方便你理解，先天邪神通常会孕育血裔，但是有的热衷于孵化血裔，有的却很谨慎甚至是厌恶。”
“有的自己就能生育，也有互相结合孕育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内容繁多。你如果想要知道具体详情，需要和我进行知识交换才行。”
“伊波恩，你是想要寻找合适的邪神进行生育吗？我建议选择「真理之绯」，这位邪神很适合你，能够弥补你薄弱的学习。她所化身的不同知识女孩，会让你渐渐沉迷其中，你就不会厌烦和走神，变成一个爱学习的伊波恩。”
“不要乱理解！不必……还是继续说怎么离开这里。”
李鹤赶紧打住。
“好的，伊波恩。”
邪神之书切换回到话题：“这位先天邪神，我并不知道其真名和尊名，很抱歉。不过根据它的行为方式，我可以确认的是，这一邪神遗梦里，是它吸干了这个边界，看起来应该是喜欢这一幕，所以甚至形成了梦境。”
她这么一说，李鹤就理解了。
换成人，那就是吃到了难得的美食，哪怕睡着时都会怀念大快朵颐的时刻。
“要从内离开邪神遗梦，使用【蟾之神】大人的仪式和咒文，就能做到。不过使用之后，你和那个女王都会被转送，进入邪神大人起源的塞克拉诺修，需要再从那里返回。”
“这样不仅能脱离，还能将整个邪神遗梦献祭给蟾之神大人。对于陌生邪神的梦，蟾之神大人也会进食，还能进一步确认对方的身份和尊名。”
按照伊波妮娅的说法，这其实是一种旧式献祭仪式。以前是将祭品通过这一仪式直接送到蟾之神沉睡的老家，眼下用倒是正好合适。
“那么伊波恩，在我身上书写吧。”
邪神之书说。
她的胸膛朝着两侧打开，里面都是一页页的纸。
原本李鹤想着用【传送】是最简单的。
但这种方式能完成任务。
一个奇迹关键时刻很重要。
干了。
李鹤按照伊波妮娅所说，开始书写咒文，随着他手指触碰，纸张上浮现出了一条条血色的痕迹。
首先是抬头。
「恩该之暗渊，吾以倦怠奉之」
这相当于是信件里的尊称，或者是电邮里对方的邮箱地址。
然后是咒文内容。
「沉眠于无星之地底，吾以千年静默叩问。」
「暗影之肉、无骨之形，汝之饥饿非世间血肉可饱。然……”
「于此献上此身此魂化为活祭，洞开恩该七层之门」
「吞噬吧，蟾之神。直至日月亦堕入汝之涎中。」
这一段却是具体咒文的类型。
本次属于旧式献祭。
写完同时。
李鹤只感觉耳边出现了一阵耳鸣，仿佛海浪在脑子里起伏，里面有着某种模糊的回音。
人形态的邪神之书，双眼则是彻底变成了漆黑，身上开始往外渗出一种黑色絮状物，犹如墨汁入水后的浸染。
黑暗迅速将李鹤这一片区域包裹。
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响动，就像是沸水中气泡爆裂的声音。
李鹤全身忽然感应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变得寸步难行，连大脑运转都变得极端费劲。
高温让他浑身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