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眼睛看起来更世俗亲和一点，羽人的眼睛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就连笑起来也同样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群体文明，和追求个体极致力量的区别。
前者需要同类协作，寻求和外界的沟通交互，后者则是完全无视他人的看法。
李鹤看向对方西装胸口刺绣的名字：“你好，赛琳，我有一个小小问题想要请教。”
“李少您说。”
“过来一点。”
“哦。”
天使凑近。
李鹤在她耳边低语：“那个……天使到底有没有男女性别之分啊？故事有的说有男有女，有的又说没有性别……西方神话这方面我了解不多。”
对方莞尔：“李少，其实天使是有男女区别。只有幼年时没有性别特征，到了类似于人类青春发育期，就会选择自己的性别特征。”
“不过这个也是可以自己选择，如果觉得哪种性别的方式更适合自己，就选哪个性别。”
“可以自己选性别？”
“可以哦。甚至如果觉得当前不适合，也可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性别，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展现自己，并且以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和工作。”
李鹤哦了一声：“那个再问一句，天使是爸妈生的吗？”
说完这话，他顿时后悔。
于是他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天使和人类诞生后代的方式是一样的吗？”
虽然是无心之举，但听起来感觉像是在骂人。
天使赛琳却丝毫不生气，依旧笑着说：“不是哦。我们天使，是由亡灵转而成的。”
“亡灵吗？”
李鹤脑子里浮现出各种电影里的场景：“所以死后能上天堂是真的？做好事，积攒功德这样？”
“死后变成亡灵，有上天堂的机会是真的。不过并不是积攒功德这种方式，而是通过考核筛选出适合的个体。倒是和贵校差不多。”
赛琳耐心地讲解说：“其实最重要的是性格，性格要好，擅长群体团队合作。然后脾气要好，相貌优异也很重要，毕竟优异的形象会让人更喜欢和可信。所以我们自己也说，天使爱美丽。”
“生前如果没有什么案底有加分……最重要的是，考试要通过。特殊优异人才不在这个范畴内。”
李鹤好奇问：“天堂考试主要考些什么？不会是圣经之类的吧？”
“那倒不是。”
天使答复说：“每年题型都有变化，主体还是人生重启。在这个考试中，意识会被投入一个为考生量身定制的虚拟炼狱，它不是幻想中的刀山火海，而是一生中最遗憾的那个下午。”
“生前没能说出口的爱，因怯懦而回避的选择，自私而伤害的人，会在这个场景中不断重现。”
赛琳轻声道：“在这个过程中，得做出内心最真实的选择。不论是报复，原谅，拯救，还是挽回……天使需要有发自内心的真实善意。”
“或许在当前时代，这么听起来有些虚伪，但天堂最大竞争力，乃至天堂维系群体机制，就是保持足够的善意。”
“善意的内核，让天使成为这个世界上，一度最能理解普通人痛苦和遗憾的边界游民，也能够很好地安慰大家，至今都有足够的信任。”
李鹤听得点头。
这点和导师杜建和所说同样。
甚至连作为龙族的裴剑秋，也认可天使和天堂最大的优势，就是保持着一定理想化的善意。
虽然有很多时候没用，甚至会造成更恶化的反作用，不过是强力的安慰剂，却是面对很多未知恐惧和死亡时的良药。
相比而言，龙宫则是纯粹的现实主义者。
逮捕罪犯，清理现场，标记并监控危险角色，到处进行巡逻和走访，就是龙宫这警察式的行为模式。
天堂和龙宫，分别走【祖灵】精神慰藉和解决世俗问题的两个方向，并进一步深化加强。
“通过考试，亡灵就能以天使的形态重生。”
赛琳笑着说：“然后会诞生在天堂，从幼年开始成长。不过天使成长速度很快，通常两到三年，就会变成我这样的成年体。”
“确认性别和工作职能，就开始为天堂做事了。”
“天使工作时候需要封存以前的记忆，以避免过往生前经历影响自己的判断，或者是会忍不住去影响自己尚在人世间的亲友或血脉……这也是一种必要的工作规范。”
李鹤犹豫了一下：“你不会也才两三岁吧？”
“不是啊。”
对方摆了摆双手：“我今年已经五岁了。”
这他妈是五岁。
李鹤打量了一下对方。
赛琳看起来明明就是二十几岁金发OL的感觉。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是天堂雇佣童工制度太变态，还是天堂教育太牛逼五岁就能当打工人。
李鹤脑子里忽然传来孙鹏的声音：“鹤总，时间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先看看天堂这边的展台……”
聊着聊着完全忘了这回事。
李鹤回过神：“赛琳，如果不介意，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以后如果有天使的事，我想要向你请教。”
“好的，欢迎李少随时打电话，只要你有需要，我这边随时有空。”
对方欣然应予。
双方交换了电话号码。
赛琳又低声说：“不过要出来的话，可能只有每周二，其他天我都要上班出差。如果李少你需要，我也可以调班，但得提前和天使长讲才行……”
“好。”
李鹤心想。
天使居然也没有双休。
这工作也真辛苦。
他拉回思绪：“赛琳，就请你帮我们介绍一下天堂这边的展示吧。”
“好的，李少。”
第463章 上帝原型机
在天使赛琳带领下，李鹤和孙鹏走到展台内的一张小桌前。
桌上悬浮着一个淡淡光球。
“这是「恩典回响」，天堂制造的最新成果。”
她挥手示意：“它让信仰变得可以被看见，能够测量，甚至传递。”
“两位，请拿着这个靠近恩典。”
李鹤和孙鹏各拿到了一张卡片。
这形如信用卡大小的卡券，通体雪白，一面用斯西塔尔语写着「恩典」，另一面写着「天堂制造」，卡面右下角还有一个五位数的编号。
“这是恩典体验卡。”
赛琳介绍道：“持有恩典卡，就能触发恩典回响。我们发出信仰的声音，它回馈以可视化的应答。”
“操作非常简单，请亲自体验吧。”
照她所说。
李鹤站在光球前，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精神波动似乎变成某种流体，居然缓缓进入卡片。
然后藉由恩典卡，进入了恩典回响的光球里，就像是将那些原本自然耗散的部分，进行定向收集和聚拢。
然后李鹤看到，手中体验卡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数字【73】。
旁边赛琳露出有些吃惊的神色，而后轻轻拍掌赞叹道：“不愧是李鹤少爷，就连许愿的信仰输出，也是如此强劲……”
“根据天堂统计，地球公民的平均有效信仰输出，每人每天是0.003个单位。现世情况更严重，这部分信仰单位非常零散，还会因为不同信仰互相抵消，大部分被内耗。”
“哪怕职阶者，信仰输出也并不比普通人更高，因为每个人都有很复杂的信仰。比如说寄希望于自己健康，拥有大量财富，亲友顺利，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衣服足够合身，体重减轻，吃到好吃的食物……分散损耗后，单项信仰并不高。”
“李少肯定是许下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宏愿吧。类似于世界和平，或者是孩子们在没有恐惧的世界里长大，只有这种强烈崇高的理想，能够支撑信仰输出达到这么高的强度。”
女天使投来钦佩的目光。
李鹤不语。
对方说对了一半。
他刚才许的愿是。
考试不挂科，考试不挂科……
理想的确很强烈。
但和世界和平无关。
自己真没有别的奢望，就这一个想法。
李鹤拉回思绪：“恩典是将信仰的力量进行记录，然后是？”
“改造现实。”
赛琳一脸正经地讲道：“接入恩典回响后，原本信仰输出，能跃升至每人每天15.7个单位。”
“拥有一百万人口的社区，在高度一致的信仰共鸣下，足以在一周之内，在物理上重组方圆十公里内的气象系统，让一片沙漠开始自发降雨。”
“最关键的是，这并不需要额外支出，仅仅是将信仰的力量集合起来进行转换。”
天使比划着手势说：“核聚变释放的是原子核的能量，而恩典释放的，是精神信仰的能量。”
李鹤听得大为震撼。
信仰这种总感觉有些难以量化的精神波动，居然能够直接转化为生产力。
这还是天堂制造的独有战略技术。
难怪各方都一致看好天堂，将会取代龙宫成为地球的新运营方。
“这个的确厉害。”
李鹤发自内心地赞了一句，而后好奇道：“恩典回响，已经可以量产和长期使用了吗？成本如何？”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在两个边界测试超过十年，运行状况良好。不过具体铺开使用效果如何，又会出现哪些问题，还需要遇到我们才能确定，这方面我们也不能盲目自信。”
天使女继续说：“成本的确不低，前期投入会比较大，但将时间拉长，百万级的城市社区，大约5年就能区域式回本，往后就是盈利。随着持续调试，转化效率还会进一步提升，所以后续还会有一定的转化和盈利高峰。”
“而这，不过是人造上帝原型机的一个子模块。”
“眼前的这一恩典回响只是区域型。天堂制造的旗舰产品，是为整个地球准备的规划方案，可以放置到地球同步轨道上的人造上帝原型机「圣言」。”
“上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一种稀缺资源。”
天使的语气平静而坦诚，没有一丝亵渎：“因为只有极少数人能直接感受到其存在。大多数人，只能通过经文、仪式、或者圣人的转述，间接地接触神圣。这就造成了信仰方向的分配不均，这也是大多数文明内战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