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指挥!三号区完了!整个翻了!”
“遭了!我们飘出来了……”
“救命!屋门要破了!啊!”
“刘主任!刘主任!听到请回答!”
……
声音越来越少,最终,连滋滋的电流声也归于沉寂。
只剩下磐石平台,在暴风雨和怪物的双重肆虐中,孤独地起伏、挣扎。
这一夜,格外漫长。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勉强穿透依旧厚重但已不再狂暴的云层,洒落下来时,暴风雨的怒吼终于渐渐平息。
海浪虽然依旧起伏,但已从疯狂的‘山峦’变成了‘丘陵’。
雨势减小,变成了蒙蒙细雨。
袭击平台的怪物,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甲板和木屋外墙上狼藉的黏液、残骸和尚未被冲洗干净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和雨后的清冷。
陈砚推开有些变形的木门,走到一片狼藉的甲板上。
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颜色深得发黑的茫茫海水,在铅灰色天空下缓缓涌动。
没有其他木排,没有残骸,没有任何熟悉的景象。
指挥部,东川部,连同那数千幸存者,仿佛被昨夜那场恐怖的风暴彻底从海面上抹去,消失不见了。
平台本身也受损严重。
“抗浪裙”多处断裂,扭曲的木头和浮筒散落在周围海面;
甲板上不少预制板开裂、移位;
一处木屋的屋顶被不知名怪物撕开一个大口子;
最麻烦的是,一组辅助推进桨叶连带部分传动结构,在巨浪冲击下彻底损坏、脱落。
“清点物资和损伤。大卫,启动所有无人机,最大范围搜索。尝试恢复无线电通讯,扫描所有公共和紧急频道。”
陈砚的声音依旧冷静。
很快,结果汇总。
磐石小队全员安全,仅有几人轻微划伤或扭伤。
五只宠兽也无恙,黑绳略显疲惫,但状态尚可。
存储在各自安全屋和平台中心加固储藏点的主要物资基本完好。
部分放置在甲板上的备用材料和工具被海浪卷走或损毁。
平台结构主体框架稳固,但外部附加防护损伤严重,需要大修。
辅助动力丧失。
三架无人机升空,向不同方向进行扇形搜索。
传回的画面令人心沉。
高空俯视下,方圆十几公里区域内,除了海水,就是偶尔漂浮而过的零星垃圾或怪物残骸.
没有任何人类载具或大规模聚集的迹象。
昨夜的风暴和洋流,将他们与失散的大部队,推向了完全不可预知的方向。
无线电只有一片寂静的噪音。
无论是约定的协调频道,还是可能的公共求救频段,都没有任何信号回应。他们彻底失联了。
陈砚站在平台最高处,望着这陌生而空旷的深蓝海域。
海水似乎比之前更深,颜色更加幽暗,仿佛下面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
第一次持续7个小时的暴风潮汛,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宣告了“沉没纪元”绝非温和的生存挑战。
他们侥幸存活,但代价是与同伴失散,孤悬于未知深海。
“昨晚的情况,说是超级台风经过都不为过。”李楠带着后怕,“昨晚听到的一些消息,估计都被打散了。”
林宝琪仅仅抱着两个儿子,也是面色微微发白。
昨晚的暴风潮汛是真的吓人,有几次他们都感觉身体都要被抛起来了。
但大卫设计的平台,还是抵抗住了这次的考验!
“被打散还好。”周广明皱眉:“就怕是……”
众人沉默。
第315章 分散了!(300月票加更)
周广明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这要是被掀翻……
只怕那数千人,能活下来的没几个!
“挨过了极寒世界的超低温,没躲过这风暴!人力依旧难以抵御天灾!”周强叹道。
如果他们不是加入磐石小队,怕不是也是跟着指挥部沉了或者散了。
“好了,修复平台,优先保障生存功能。”
陈砚这时候开口,“大卫,持续监测环境和水文数据,绘制我们可能的漂流轨迹。尝试分析昨夜风暴的洋流模式,推算大部队可能被冲往的大致方向。”
陈砚下达指令,“暴风扭断了所有的连接,将三方团体彻底打散了。我们没时间沮丧。潮汛过去了,但规则还在,威胁还在。活下去!”
“是!”
陈砚的命令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些许阴霾,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短暂的沉默后,平台迅速恢复了运作的节奏。
周广明和张军立刻带人开始详细检查平台结构损伤,尤其是承重框架和连接节点,评估修复优先级。
林宝琪负责清点物资,将昨夜因颠簸而散乱的物品重新归置。
王铁和林远东开始尝试修补那间屋顶破损的木屋。
两个半大孩子也被分配了任务整理甲板上的可用残骸,分门别类。
众人各自行动起来。
黑绳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它盘踞在平台边缘,幽绿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恢复平静但依旧陌生的海面,充当着第一道警戒线。
五只拟狮则在平台上逡巡,嗅闻着残留的怪物气息和可能存在的隐患。
大卫的光幕在平台中央展开,显示出整理后的数据和初步分析:
“先生,平台主体结构完整性评估为82%,受损部分主要为外部附加防护及非关键支撑。
修复预计需要木材约15立方,金属连接件若干,高强度绳索或替代品。
现有材料储备可满足70%需求,缺口主要在大型标准木材和特定规格金属件。
当前风速已降至三级,浪高约1.5米,趋于平稳。
水温较三日前下降约2摄氏度。水质成分分析显示,未知有机微粒浓度在风暴后略有上升。天空云层依旧厚重,光照不佳。
基于昨日风暴期间及之后的水流数据回溯,我们被向东南方向推离了至少三十公里以上。
持续七个小时的暴风潮汛,足以将我们推得更远。
指挥部及李俊山部群体,根据其原先相对位置和连接结构强度不同,最可能被风暴和洋流撕裂成数个大小不等的群体,分散在西北至东北方向的广阔扇形区域内。
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可能在八十到一百公里之间,且仍在继续相对漂移。
无线电静默原因距离过远、部分中继设备损毁、或对方集体遭遇更严重状况。”
数据冰冷而残酷。
不仅失散,而且距离可能还在拉大。
但他们的食物和饮水储备完全不担心,只是缺少材料。
很多材料都在指挥部那边。
“修复工作,优先保证平台浮力、稳定性和基本的动力源。用现有材料,能修复多少是多少。缺口……”
陈砚看向茫茫大海,“求购平台可以求购,这点不用担心。大卫,扩大无人机搜索范围,重点寻找漂浮的可用建材和……可能的其他幸存者痕迹。”
“明白,先生。无人机续航有限,将采取分段扩大搜索模式。”
“至于下一步方向……”陈砚沉吟。
向东(东南)是深蓝未知的深海,向西(西北)是可能分散着同伴但也可能空无一物的广阔海域,还可能存在昨夜被吸引或驱赶的怪物群。
“大卫,结合洋流趋势、我们当前的漂流速度、以及可能的季风信息,计算我们维持现状漂流,未来三天、七天的可能位置。
同时,分析如果我们启动剩余辅助动力,或者尝试利用风帆,能否对漂流方向施加有限影响,以及向哪个方向努力更有利。”
“计算需要时间,先生。但初步判断,仅凭洋流,我们将继续向东南深水区移动。
如果尝试施加影响,西北方向逆流而上返回原区域需要克服的阻力最大,但或许有机会靠近其他可能幸存群体的大致方向。
向东或偏南方向,顺流而下,风险未知,但可能更快接触到不同的环境或资源点。”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返回寻找同伴,希望渺茫且风险巨大;
深入未知,可能遭遇更大的危险,也可能发现转机。
“继续计算,我要更详细的数据支撑。”
陈砚没有立刻决定,“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恢复平台基本能力。保持最高警戒。另外……”
他看向大卫,“之前提到的,‘暴风潮汛’期间怪物大规模逃离和异常低频震动波,有进一步分析吗?那可能预示着水下有什么?”
“数据有限,先生。但震动波模式分析显示,其源头可能位于极深的水域,且具有周期性。
昨夜潮汛期间,该震动波强度达到峰值,与怪物逃离方向存在相关性。推测深水区存在某种周期性活动的、令这些变异生物也感到恐惧的源头。
潮汛可能激发了它的活动,或者,其活动本身就与潮汛规则有关。”
更深、更未知的威胁……陈砚摇摇头,道:
“先按照计划展开修复,制作风帆。”
修复工作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
无人机不时起飞、降落,带回周围海域的图像。
大多数时候是空旷的海水,偶尔能看到漂浮的碎木、塑料桶、甚至一具半沉浮的、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怪物尸体。
但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下午,天气再次发生变化。
浓密的雾气并未完全散去,而是重新从海面蒸腾起来,虽然没有昨夜那么粘稠,但依旧严重阻碍了视线,让本就孤独的平台更添几分与世隔绝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