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恢复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终于开口，带着明显的怀疑，“之前失联了四个小时，现在突然出现。而且他的定位一直在移动，速度很快，磐石的人在后面追。战力表现也没什么问题。”
“是不是陷阱？”另一个声音问。没人回答。
画面中，“林骁”的信号一直没动。
他们看不到水下的情况，但既然没有移动，说明他在水底下潜伏，并没有随奔腾的河流下去，而是在湍急的水流下方，抓住河底石头躲避。
信号一直在原地没变。
他的心跳数据从芯片传回来，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呼吸急促。
但没有任何语音通讯，也没有任何主动的信号发出。
卫星下，那片区域的信号一直没动，而磐石小队的人也来回扫荡不少次，然后逐渐扩散寻找。
直至一个小时后，信号动了。
监控下，那道身影从河流中出现，然后往三点钟方向的大山冲去，速度依旧很快。
奔袭上百公里后，在山中一处腹地停下。
“他应该受伤了。从之前画面看，陈砚那一掌打得不轻。毕竟能摧毁我们所有根据地和分部的人，实力不容小觑。哪怕林骁的能力能吸收，但也有个上限。”
第三个声音响起，语气比前两个更冷静，“磐石的人还在外面搜。基地那边也是加强了巡逻。”
“能联系上林骁吗？”有人问。
“联系不上，从传回的数据上看，他似乎陷入了昏迷。”
“要不要去接？”
“不着急，继续等。”
讨论陷入了僵局。
天平残部的七个负责人中，有两个和林骁的关系最深。
一个是女人，曾经和林骁在一个分部共事，是林骁最信任的下属，也是天平组织中少数几个见过其他首脑真面目的人。
另一个是男人，没有代号，只有名字老金。
他不是改造者，但他的能力比大多数改造者都强，是天平的情报头子，林骁叛出铁幕后的十几年里，他的情报网从未失手。
此时两人都不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态度。
他们想去接应。
“再等等。”坐在主位的人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看看磐石的反应。”
画面中，磐石小队的搜索持续了三个小时。
李楠在空中盘旋，雷翼的轨迹覆盖了矿井周围十几公里的空域。
大量的无人机也出动，覆盖方圆上百公里。
周广明带机器人在河流上下来回搜索。
陈砚回去后，始终没有出现。
那女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我去。”
“我也去。”老金说。
主位的人沉默了片刻，道：“不着急，看看附近有没有我们的人，有的话，找人跑一趟，看看是不是本人，确定有没有问题，没有就让人带到那个隐秘点。”
“跟联系上的人说，多带两个人，不要多。确认是他本人，立刻撤离。陈砚受伤了，但磐石还有其他人。他们的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的能力都很棘手。”
“行，我去安排。”那女人切断通讯。
她在自由之刃控制区边缘的一个小据点里，离“林骁”的位置大约八百公里。
她寻找了一番定位芯片，发现附近有四五个人。
她通过特殊信号，联系其中三个，发去地址。
那三人得知后，立即行动起来。
此时，山中腹地，“林骁”躺在一处山洞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仿生芯片的信号稳定地向外发送，心跳、体温、位置信息都在正常的“昏迷”范围内。
大卫通过同步操控系统维持着他的基本生命体征，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他在等，等人来。
而它也在后台，一点点入侵并锁定他们的卫星信号。
它要的是一举彻底锁定所有使用这颗卫星通讯的人的位置，然后再彻底接管后台，一次解决。
指挥中心里，大卫的投影站在全息屏幕前，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天平残部的通讯频率、被调动人员的移动轨迹以及山中周围的地形图。
路线已经确定，人员正沿着补给线向西北方向移动。
“先生，天平内部还在讨论。派出的三个寻常人员已经出发，七个核心人员在观望。目前我在锁定其余人员的位置。”
大卫将三个移动的光点标记在地图上，也将核心人员的位置标记出来。
“另外，您确定不让仿生人‘苏醒’，尝试与他们建立联系？”
“不要主动联系。”陈砚说，“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他。我们不知林骁和他们有什么暗语或者内部信号，主动联系一沟通就露馅了。”
“明白。”大卫将同步操控系统的参数又调整了一遍。
第574章 上钩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三个黑影在荒原上疾行，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但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只靠夜视仪和记忆中的地形前进。
他们是天平组织在自由之刃控制区边缘仅剩的几个外围成员，接到指令时正在据点里打牌，牌还没收完就出发了。
三个人，两个在前，一个在后，队形松散但保持着视线接触。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左耳缺了一块，是天平的老兵，参加过好几次对铁幕的渗透行动，经验丰富。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背着一把能量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最后面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合金战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磐石基地的章鱼机器人比他们预想的多。
出发不到半小时，光头就看到了第一个。
那机器人趴在一堆碎石后面，八条触手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只休眠的金属蜘蛛。
夜视仪里，它的红外特征很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光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三人同时蹲下，屏住呼吸。
机器人没有动，但它的头部传感器在缓慢旋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描。
他们在暗处等了好一阵，直到机器人的头部转到相反方向，三人才猫着腰从碎石堆的另一侧绕过去。
类似的遭遇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又发生了好几次。
有的机器人在巡逻，有的在固定哨位，还有几台在低空悬停，用探照灯扫视地面的无人机。
他们绕行的路线越来越曲折，时间也越来越长。
绕过一个山坳时，马尾女人的脚步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岩石，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台章鱼机器人同时转向，传感器光束扫过来。
光头低吼一声“跑”，三人同时加速，朝预定的方向狂奔。
身后，金属触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一台机器人已经追了上来。
能量步枪的能量弹击中机器人的头部，溅起一串火星，机器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它的触手猛地甩过来，扎头发的女人闪避不及，被触手边缘扫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
握着合金战刀的壮汉迎上去，一刀斩在机器人的触手根部。
刀刃切断了外层的合金装甲，但内部的高强度纤维还在，机器人的触手扭曲着缠住了战刀。
光头从侧翼冲上来，手里握着一把老式军刀，刀身上覆盖着一层暗蓝色的光芒。
他绕到机器人背后，一刀刺入传感器与身体连接的缝隙。
机器人剧烈抽搐了一下，触手松开，战刀和军刀同时拔出来，机器人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马尾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额头全是汗。
壮汉的虎口崩裂，血流了一手。光
头看了一眼倒下的机器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他们的行踪暴露了，磐石的人很快就会来，必须尽快。
“还能走吗？”光头问马尾女人。
她咬着牙点头。
壮汉撕下一截衣襟缠住手掌，握紧战刀。
三人继续向前，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山坳另一侧的地形更加复杂，碎石堆和干涸的河床交错，章鱼机器人在这里部署得更密集。
他们刚绕过一台巡逻的机器，就迎面撞上另一台。
壮汉的战刀迎了上去，光头从侧面切入，马尾女人的能量步枪在远处点射。
交手没有持续多久，但动静不小。
能量弹的闪光和金属碰撞的尖啸在荒原上传出很远。
他们解决了两台机器人，但远处的山坡上，更多的红外光点正在向他们汇聚。
光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摧毁的机器人残骸，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快速接近的光点。
他做了一个决定，分开走。
壮汉留下断后，制造出三个人都在的假象；
光头和马尾巴女人绕另一条路去接林骁。
壮汉没有犹豫，握紧战刀朝反方向冲出去，一边跑一边用军靴踢起碎石，制造巨大的声响。
光头没有回头，带着马尾女人消失在岔路的阴影中。
身后传来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和能量弹的炸裂声，片刻后，一切归于沉寂。
洞口的岩石被岁月风化得坑坑洼洼，长着几簇干枯的苔藓。
光头蹲在洞口，用手电照了照里面。
洞穴不深，一眼能看到尽头，地上铺着碎石和灰尘，还有一些动物留下的粪便。
“林骁”躺在洞穴最深处，侧身蜷缩着，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夹克的袖口撕裂了，露出小臂上暗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已经黯淡，在皮肤的褶皱间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很慢，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小，嘴唇干裂，脸色苍白。
马尾女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林骁”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