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警报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诺卡博士的声音再次冲进通讯频道，这次几乎是在尖叫：
“教授，上层B区完全失联了！”
“监控画面显示整个B区的结构已经崩溃，走廊变成了非欧几里得空间，进去的安保小队全部失踪！”
“还有能量屏蔽层出现大面积泄漏，辐射读数已经超过致死剂量一千倍！”
“您必须立刻停止实验，不然基地内大部分人会有生命危险！”
马尔科姆这才将视线从那些生长中的畸形结构上移开，看了一眼辐射监测屏幕。
数字是红的，红得发黑。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出基地的结构图：
“启动应急隔离，把B区、C7到C9走廊全部封闭，切断所有能源和通风。”
“叫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到地面伪装层。”
诺卡博士问：
“那实验体呢？培育区还有三百多个活体，蜕变区也有几十个刚完成意识稳定的……”
马尔科姆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全部处理掉，不稳定能量环境下，他们只会成为额外的变量。”
“执行标准废料回收流程，生物质送去发电，金属部件熔炼回用。”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
随后，诺卡博士才回复道：
“……明白。”
马尔科姆切断了通讯，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圣物和那些生长中的畸形结构。
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
在主实验室斜上方三十米，隔着两层强化混凝土和一层铅质屏蔽的监控室里。
艾琳罗斯博士正通过备用摄像头，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监控室的屏幕泛着冷蓝色的光，映在几天没休息的艾琳的脸上，让她的肤色看起来像个死人。
她面前的操控台上，并列着数个分屏。
除了主实验室的画面，还有两个是她的私人记录窗口。
一个在自动录制所有监控数据，另一个在运行她自己编写的加密打包程序。
她看着马尔科姆调高能量输出，将圣物变成光之漩涡，那些畸形结构正在蚕食现实的空间。
这一切都太疯狂了，教授他已经彻底疯了！
不，他一直都是个疯子！
她已经听到了马尔卡姆和诺卡博士最后的对话。
“全部处理掉……全部……”
艾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不停的颤抖着。
【标准废料回收流程】意味着什么？
那些被关在培养舱里的人，有些是自愿参加实验的志愿者，以为自己在为人类进化做贡献。
有些是从收容所抓来的低价值人口，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
还有些是深南联盟的犯人，被送进来作为惩罚。
他们都会被注射高剂量神经素，然后在还有生命体征的时候就被送进高达拆解中心。
一些拆出来不要的废物零件，会和基地的有机垃圾一起烧成灰烬，产生的热能用来驱动发电。
而“金属部件熔炼回用”，指的是他们脊柱和颅骨里植入的控制芯片，还有那些为了增强肉体强度而手术植入的合金支架。
这些金属会被从烧剩的零件里筛出来，扔进电弧炉里融化，重新铸造成新的控制芯片，植入下一批实验体。
一个完美的闭环。
零浪费，高效率，符合深南联盟推崇的资源最优配置原则。
艾琳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普罗米修斯基地时的情景。
那时她刚被摩根小队从肯塔基带走，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
“也许南方联盟真的掌握了对抗末日的技术，也许自己在这里能做出真正有价值的研究……”
“而不是像在北方那些小实验室里一样，整天为缺乏设备和样本发愁……”
直到她见到了马尔科姆。
那个白发教授给她看了实验数据。
当时的成功率不足千分之一，但幸存者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增幅。
马尔科姆对她说：
“这是必要的代价，人类要进化，就必须跨过尸山血海！”
艾琳当时相信了这个被誉为飞鹰未来的希望的男人。
她强迫自己信了。
因为不信的话，她就得面对一个事实：
自己正在协助一场大规模谋杀！
于是，她开始为这个名叫【人类最伟大的工程】而工作，日以继夜。
分析星骸碎片的能量特性，设计更高效的灌注方案，优化基因链的稳定算法。
第410章 背叛
艾琳的专业知识确实在这儿派上了用场，实验成功率从千分之一提升到了1%、2%，最近甚至到了5%。
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马尔科姆都会拍拍她的肩膀，说：
“做得好。”
康士坦丝会给她增加研究预算，给她的丈夫和女儿送去更好的生活配给。
而艾琳学会了一件事：不要看实验体的脸。
她只看数据！
只看屏幕上的波形、数字和基因序列。
她把那些培养舱里的人抽象成“样本A-7”、“样本B-12”、“高潜力素材组3号”。
她告诉自己，这些不是人，只是承载实验变量的容器。
就像培养皿里的细胞……
就像反应釜里的化合物……
但今晚，她看到了。
因为马尔科姆的命令，她需要手动确认培育区和蜕变区的实验体数量，以便安排处理顺序。
她调出了所有在舱实验体的档案，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看到了照片。
有些是证件照，有些是抓捕时的监控截图，还有些是刚送进基地时拍的裸身存档照。
她看到了那些名字。
除了那些真正的流浪汉，一些人还有自己的名字。
德里克米勒，二十二岁，佐治亚理工大学机械工程系学生，末日爆发时正在写毕业论文，志愿参加实验是因为：
“想为重建文明做点贡献。”
玛丽亚陈，三十四岁，前亚特兰大儿童医院护士，在收容所登记时隐瞒了自己的医疗技能。
因为她听说有医疗技能的人会被派去前线战地医院，她想留在后方照顾生病的孩子，结果被判定为低价值人口。
雅各布赖特，四十七岁，前工会组织者。
他在深南联盟宣布戒严时带领工人抗议配给制度，被定为破坏社会稳定份子，判送实验基地接受思想改造。
三百二十七个人。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三百二十七张脸。
艾琳盯着那些照片，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必要的工作，在末日环境下，道德必须为生存让路。
但现在她明白了。
道德不会“让路”，它只会一点一点地被侵蚀，被妥协。
被那些“必要的代价”、“大局为重”、“为了人类未来”之类的漂亮话磨成粉末！
等你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尸山血海边，手里拿着屠刀，身上溅满血，却还以为自己在做神圣的事业。
“不！”
艾琳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
她的手重新落在键盘上。
备用录制程序已经抓取了主实验室过去三小时的所有数据！
这些数据如果传出去，足够让任何有良知的研究者看清普罗米修斯基地在做什么。
不是研究什么人类进化，它是一场以科学为名的献祭仪式，为了满足一部分人的私欲！
艾琳立刻启动了她的加密打包程序。
这是她一个月前偷偷写的，利用基地通讯系统的漏洞，将数据分割成数千个碎片。
她将这些数据伪装成系统日志，通过维修通道的备用光纤向外传输。
接收端……是她通过【彼岸花】情报网联系上的一个匿名信箱。
她并不知道信箱背后是谁，只是被告知：
“把数据发到这里，会有人用它们做正确的事。”
【彼岸花】不一定会把情报交给龙国，但他们知道只有卖得出去的情报才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