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应该是暴怒，甚至已经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倪永孝终归不是一般人，他比想象中的更冷静，心性也更加坚韧，所以陈长青必须要对倪永孝发起第三次进攻，而且这次进攻要更加直接！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无表情的倪永孝，陈长青反问道：
“你第三份纸条写的是什么？倪家称霸香江，亦或者洗白？”
金丝眼镜摘下，细长的手指拿着一张眼镜布。
倪永孝轻轻的擦着眼镜，伴随着一阵湿润的微风吹过，空气莫名的多了几分阴冷：“后者还没想好，现在才九四年，距离回归还有三年时间。”
陈长青点点头，他明白倪永孝什么意思，后者没想就是前者想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倪永孝沉默无言，他此刻不想说话，因为在第二份纸条打开的那一刻，整件事情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看着低头无言的倪永孝，陈长青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茶杯杯口：
“我说你这是在作死！”
抬头看了陈长青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但倪永孝的眼神很冷，带着几分自信和疯狂：
“社团好几千兄弟，他们不敢。”
然而下一刻，陈长青不屑的反驳道：“那我问你，你这几千兄弟都愿意为你卖命吗？你这几千兄弟拿的是ak47还是m16？还是你觉得闹到最后国家不敢派军队来镇压你？”
“醒醒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非洲还是中东？”
倪家强不强？
强！特别强！！
在九四年的香江，除了最上面的处长级别，下面的任何一个差佬倪家都能让他消失，甚至包括警司这一级别。
这么大的一股势力，足以将香江闹得翻天覆地。
但如果和国家比？
别闹了，警察是维持治安的，军队才是镇压叛乱的，双方从一开始的定位就不一样。
说句不好听的，倪家要真的闹起来，随便找一支特种部队来一场斩首行动倪家就完蛋了。
可即便如此，倪永孝眼里还是闪烁着倔强：
“我会给出倪家的诚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倪永孝一开始的想法。
在处理完香江所有社团大佬后，倪永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白，但他却和黄志诚一样都忽视了一个问题：
“树大招风，香江可以有倪家，但决不允许只有一个倪家。”
陈长青摇摇头，平静的对倪永孝说道。
对于倪永孝的想法，陈长青心里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其实也不算忽视问题，这里面有个人情感，也有人性的贪婪，甚至包括某些“狗”给出的承诺。
陈长青不信倪永孝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否则刚才他说话的语气不会带着倔强的味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倪永孝心里知道自己这是在赌！
但陈长青直白的一句话就好像一把刀，直接破开倪永孝心中那层脆弱的念想。
什么叫不允许只有一个倪家？
意思就是说不管香江是在鬼佬手里，还是未来回归，类似倪家这种走黑路的势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必然会挨刀。
前段时间两人讨论的哥伦比亚毒王巴勃罗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他沉默了，而且是相当漫长的沉默。
没人知道在这之后的十多秒时间里他都在想什么，只知道在一番沉默后。
倪永孝低着头，他整张脸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半明，一半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你想说什么？”
手里的紫砂茶杯放下，陈长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诚恳：
“韩琛不能死，上面的人不是傻子，不可能留个废物跟你玩，韩琛是最好的选择。”
倪永孝抬起头，他的眼神无比冰冷，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头要复仇的毒蛇，捏着眼镜腿的手指都捏的发白：
“可他杀了我爸。”
陈长青沉默，他知道这件事情很难让倪永孝接受。
虽然自己接收了陈永仁的记忆，但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充其量就是看了一本书，所以他对倪坤的感情并不深，更何况陈永仁是倪坤的私生子。
所以他无法体会此刻倪永孝的心情，可即便如此陈长青还是要说：
“是韩琛的老婆，整件事情她只是一件被利用的工具，主谋不是她，更不是韩琛。”
其实在刚才沉默的那段时间，倪永孝也想过这些问题。
他明白陈长青说得对，杀死自己爸爸的人是黄志诚，Mary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罢了，站在整体的角度上看，倪家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因为韩琛已经知道自己老婆杀死了倪坤。
双方不存在缓和的可能，这也就意味着倪永孝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杀死包括韩琛在内的所有人，然后被高层杀死。
要么听从陈长青的建议，和韩琛二分天下。
换一个稍微理智点的人，用脚指头都知道怎么选，但坐在陈长青面前的人是倪永孝，在倪永孝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家人和敌人。
他是一个极其在意亲情的人，而这次死的人是他的爸爸。
哪怕倪永孝知道第一个选择是错误的，但他就是忍不了。
而面对陈长青的解释，声音沙哑的他，表情充斥着杀意狰狞：
“那他也该死！”
第111章 好
试想，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有一条蛇杀了你爸爸，而且在你有能力的情况下却不能杀了这条蛇为自己爸爸报仇，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脾气再好的人都要骂娘，更何况这是性格极端的倪永孝。
但陈长青却摇摇头，其实他知道倪永孝现在很难受。
韩琛的老婆杀了他老爸，倪永孝非但不能帮自己老爸报仇，反而要支持韩琛壮大自己的势力，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但没办法，倪家如果想要活，就必须这么做。
所以下一刻，哪怕知道倪永孝会愤怒，陈长青还是要说：“所以才要选韩琛，因为只有韩琛才能让上面的人放心。”
“我不同意。”
下意识的，倪永孝拒绝道。
此刻他表情疯狂，眼神里闪烁着狰狞，因为情绪激动，手指捏着的金丝眼镜不断颤抖，而看着和平日那个书生气很重的倪永孝截然不同的这个人。
陈长青沉默了片刻，面对此刻痛苦的倪永孝，他其实有些纠结，最终还是一狠心：
“那就死，拉着倪家一起死，到时候我给你烧纸。”
话音落下，倪永孝脸色一变。
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陈长青。
今天的糟心事实在是太多了，倪永孝一直在忍，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要冷静，但他现在真的忍不了。
特别是陈长青那句我给你烧纸，就好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倪永孝的心态炸了，他指着陈长青的鼻子，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陈永仁，别忘了你也是倪家的人，他也是你爸爸！”
看着情绪激动，完全就是疯狂状态的倪永孝，陈长青猛的站了起来，他一把薅住对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
陈长青的力气可不轻，他的一巴掌甚至能打死一个人。
哪怕是收着点力气，倪永孝还是被他打了个踉跄。
而看着眼镜都脱手而出，整个人都被打懵的倪永孝，陈长青坐回到沙发。
相比较之前的迟疑，伴随着这一巴掌扇了出去，陈长青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平静的看着倪永孝，但倪永孝却注意到陈长青的眼神很冷，冷的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喝茶，如果压不下去就想想老太太，大姐，三叔，如果还压不住就想想你女儿。”
陈长青很清楚此刻倪永孝的感受，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出来的。
他知道倪永孝此刻心里不好受，但没办法。
以倪永孝的性格，想要用温和的方式根本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更何况留给陈长青的时间不多了。
甘地死了，香江的势力已经发生变化。
倪永孝对其他三家动手是必然的，陈长青给过倪永孝机会，他第一份纸条写的是宴无好宴，但当他看到第二份纸条上写的内容，当时就明白要下猛药了。
陈长青第二份纸条写的是杀，这个杀可以是杀所有人，也可以是杀一个人。
但倪永孝写的却是杀死国华甘地文拯。
这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动手，而等倪家吞掉另外三家后？
到那时候想要在救倪家就已经晚了。
因为不管是香江高层，还是鬼佬，他们都不允许香江有这么强大的一个倪家。
所以陈长青只能现在动手，而且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让倪永孝清醒过来，让他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以及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否则，倪家必死无疑！
但有一说一，虽然被陈长青打了一巴掌，但倪永孝整个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的感觉有些怪。
心中明明十分愤怒，可偏偏大脑无比冷静。
整个人就好像灵魂出窍了一样，不再是以个人的角度上看问题，而是站在第三视角，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宏观视角看待目前发生的这些事情。
而经过片刻的思索后，倪永孝沉默的捡起地面上的金丝眼镜，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很多：
“只能这样吗？”
“啪嗒”一声，陈长青点了一根烟。
不过他没有抽，而是先递给了倪永孝，随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伴随着一股青蓝色的烟雾从鼻腔喷出，陈长青摇摇头：
“没办法，鬼佬就先不说了，反正没几年蹦的，大不了当缩头王八，真正麻烦的是北边的看法，你看扫黑除恶的时候，国家有没有手软过？”
倪永孝沉默了，虽说现在还是鬼佬当家，但北方发生的一些事情，倪家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倪永孝清楚以国家的力量，不是没能力收拾你，而是还没打算收拾你，但终归还是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