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这的丧尸死状不一,有的被大口径武器打碎身躯,有的被精准的弩箭射杀,更多的则浑身都是弹孔地倒在地上,有些甚至还在挣扎挪动。
人类的尸体散落其间,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普通棉袄和羽绒服,其上尽是抓痕和咬痕,四肢残缺,内脏外露,躺在雪地里早已没了人形。
其中几具穿着警卫队制服的尸体,手指还死死扣着步枪扳机,脸上狰狞与痛苦的表情凝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杂乱的车辙和脚印、拖拽而出的长长血迹、地上残留的密集弹壳,厮杀痕迹无处不在,惨烈得让人心头一紧。
田虎带着人清理路障外围堆叠的尸体,众人脸上都是惊惧之色。
韩宾沉默地提着两只丧尸扔到路肩之外,嘴里还咬着一根能量棒细嚼慢咽。
“烬哥你看,大部分都是小口径子弹,怪不得他们打得如此艰难,”
韩宾见萧烬下车,随即捡起几枚弹壳向他走来,“他们应该是留下来断后的人,这些车被当成掩体堵在路上,他们在依托掩体阻击丧尸,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有男有女,没有孩子,一个也没有。”
“尸体被冻成冰雕,没法根据尸体变化来分辨他们遇害的具体时间,”韩宾将能量棒挤进嘴里,恶狠狠地咀嚼着,“但根据车身上的冻裂纹来看,我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三天。”
“能留下这么多人断后,那支突围车队的人数只怕有千余人。”
萧烬将怒涛停在路障前方,三条机械臂从车底探出,就地分解这些载具。
他指了指车辆残骸,“留下的都是大小货车和越野,可见其物资不多。你说他们遭遇的这股尸潮,是不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拨?”
“不排除这种可能,”韩宾点点头,“不管是丧尸还是这伙幸存者,我们再走下去肯定会遇到他们的。烬哥是想帮他们一把?还是团结这伙人?”
“不确定,若是有价值,收下也无妨。”萧烬算了算车队人数,随后慎重道,
“我们车队不像林现的极限号那般走精英路线,从一开始我的打算就是集团化军事建制,各类人才都是我们要团结的目标。不过现在的铁幕车队势力尚弱小,说这些还是太早了,需要从长计议啊。”
“你决定就好,兄弟当然支持你。”韩宾的语气不置可否,他从小和萧烬一起长大,早已习惯听后者的意见。
“对了烬哥,我们离国图数据库还有多远?27万份学术成果的吸引力对你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毕竟那是联邦国库啊,储存的成果堪称世界之最。可惜据王主任所言这个数据库中都是和农业相关的成果,从彼处取得军事设备的可能性不大。不过知农先生说,里面兴许有老式的人工降雨火箭炮。”
“那咱爸该高兴坏了,他那三台榴弹炮车一直没捞到大仗,憋得都要发霉了。”
“出了大千山脉有的是机会。”
“希望可以搞到几台大型种植设备,”韩宾推开一台炸毁的越野车,“我现在馋蔬菜都要馋疯了,每天那点黄芽菜根本不够分的。”
“别急,不止是蔬菜,我还准备搞个恒温车组连种带养一起发展,”萧烬加紧分解车辆,随后拿起行车终端对韩宾道,“我们从这里到东麓山,再转道去云栖峰,数据库就在那里。”
嘭嘭嘭!!
韩宾刚想接着说什么,几枚从天而降的冰雹突然砸落在地面,足有鸡蛋般大小,分量颇重,砸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萧烬两人都穿着动力甲,自然无惧这些冰雹。
可是正在清理路障的田虎等人就遭了殃,一个个被砸得狼狈逃窜,三步并两步蹿回车里,所幸他们还带着厚厚的防寒帽,否则这一波冰雹很可能会造成伤亡。
“又下冰雹了,比早上那场冰雹更大。”韩宾伸手抓住一颗冰雹一把捏碎,“这场该死的低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等热到你受不了的时候自然会怀念现在的寒冷。”冰雹砸在拦路残骸中叮当作响,萧烬回头走向怒涛19R,“招呼你的人准备出发,顺便问问他们有无受伤严重的,若是有,马上呼叫医疗车组过来救治。”
“他们车上有医疗箱,皮外伤自己就处理了。”韩宾摆摆手回到猛犸突击车上,随即拿起对讲机呼叫田虎,“虎哥,你们如何了,有无大碍?能否继续开道?”
“宾哥,只是擦伤罢了,我们没事。”田虎立马招呼破障车组出发,沿着国道上的车辙和被压平的积雪向前行驶。
“那就好,看来下次做事要戴上安全帽了,不然鸡蛋大的冰雹落下来是真会要命的。”韩宾话音刚落,就见横亘在怒涛19R车头前方的几辆货车化作一团粉末消失不见,随后车身一颤缓缓驶出。
铁幕车队再次出发,维持出发时的阵型不变,各梯队各司其职。
突围的那支车队应该有用类似的破障开道方式,国道上的积雪基本都被碾平或推开,方便了铁幕车队一路疾驰。
几小时后,天空开始变得黑暗,铁幕车队的灯光好似一条雪白长龙一般,将脏兮兮的积雪照得透亮。
滴滴滴
不多时,雷达终端突然响了。
这是侦查到活体移动时发出的特有预警。
第112章 道左遭遇
雷达终端上显示,就在车队五十公里之外,一支由上百台车组成的车队正缓慢行进。
从雷达上无法判断其载具情况如何,但从不断接近的距离来看,其车速不会超过50码,因为铁幕车队当前的车速也不过80码出头。
这样下去,两支车队碰头是迟早的事。
“前方五十公里处发现一支车队,全体三级戒备。”虽然这车队留下断后的举动足够悲壮,但如今是末日,萧烬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铁幕车队众人对于当下这种突发状况已渐渐习惯,萧烬指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全车队立刻行动起来。
武器基座通电,终端遥控射手就位,车厢射击口一一开启,一根根黑洞洞的枪口悄然探出……
后勤人员和孩童第一时间躲进胶囊舱,关上保险阀等待战事结束。
……
数十公里外,一支由越野车、装甲车、重卡组成的车队穿行在国道上,一百多辆车浩浩荡荡绵延两三公里。
只是行驶速度非常缓慢,路面上堆积的积雪和冰层对他们前进造成很大困扰。
车队最前方开道的是一辆由重型卡车改装而来的破障车,以及一台接近十米长的大型挖掘机。
重卡车头上焊接了狰狞的撞角和铲刀,引擎轰鸣震得地面不断震颤,驾驶室里一对中年夫妇看着前方沉默不语。
后方窄床上,一个小女娃裹着厚厚的被子睡得正香,良久后国字脸中年男人才缓缓开口:
“汀汀,马上要到东麓山了,我们在前面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一下,连轴转开了三天,大家都累坏了。”
“嗯,休息吧,”名叫汀汀的女人一脸憔悴,平淡的语气中透出些许麻木,“郝大哥,我们的燃料还剩多少,能走出大千山脉吗?”
“能,我们一定能走出去,一定能平安抵达中州。”男人语气坚定,“老陈他们留下的时候把油箱里的存货都抽干给我们了,我们的命现在不止是我们自己的……”
男人说完,女人没有接话,驾驶室里多了些啜泣声。
“各位,再走十公里就停下休息,”男人拿起对讲机,在一片电流杂音中说道,“维修组的兄弟辛苦一下,趁大伙休整的这点时间抓紧检修一下,我们争取明天一口气跑到东麓以西。”
“郝大哥,刚才又坏了两台越野车,传动轴冻裂了。”对讲机里传来了坏消息,郝杰悄然叹了口气,“将重要物资搬到其他车上,能用的拆掉吧。”
“我们已经拆了,另外,备用零件所剩不多了。”
“知道了,没有车的和其他人挤一挤,娃娃们的车里还能挤几个人。”郝杰在心里盘算一番,“实在不行就住进物资车里,等出了大山再想别的办法。”
“郝大哥,我明白了。”对面应了一声,郝杰刚要说什么,对讲机里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叫声:
“大哥,我们后面来了支车队,武器装备强得一塌糊涂,机枪机炮不计其数,
几乎全是装甲单位和高射速武器,打头的是几辆武装到牙齿的重型破障车,其他全装甲车,
还有辆十几二十米长的超级重卡,他们的车速几乎是我们的两倍,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什么!”郝杰两人的脸色瞬间剧变,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们有没有发现你?距离还有多远?”
“应该……没有吧!”哨兵拿捏不准道,“我们躲在国道拐角,他们应该没有发现,这支车队太恐怖了,我们没敢多看立马就撤了回来。这会儿离我们可能只有不到五公里了。”
“五公里!”郝杰心里再次一缩,这点距离几乎眨眼便至,当前他们的车速被道路所限,而后方那支车队又是顺着他们破开的道路而来,实在是避无可避。
“全体注意,所有人就地防御。”郝杰看了眼左近地形,“按照老规矩,装甲单位在外,载人车辆在内。
准备启动第二断后计划,车队自我以下,按照名单各自准备好吧,一旦对方开火,名单之外的人立马突围。”
郝杰话音刚落,身旁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通红的眼眶中尽是渴求和悲伤,看着他不住摇头。
他是第二断后计划的负责人。
“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和小芋头。”郝杰心里好似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便挣开女人的手,打开车门朝后方狂奔而去。
女人捂住嘴失声痛哭,他们不过是一路从广宁逃亡过来的普通民众,她丈夫郝杰原是现役警卫队,借此威望笼络了一批人共同逃亡。
本就延误的行程被突如其来的广宁尸潮撵得四处逃窜,好不容易逃进大千山脉却再次遭遇尸潮……
或许是想到这一路上遭遇的苦难和折磨,女人哭得更大声了,哭声将熟睡的女儿吵醒,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哭泣的母亲,睡意立马消失不见。
“妈妈不哭。”丫头上前搂住母亲颤抖的身体,将自己的小脸贴在母亲湿漉漉的脸庞上,小手在女人背上轻轻抚摸,她记得自己的哭的时候母亲也是这般安慰她的。
“丫头,你怕死吗?”女人擦擦眼泪,怜爱地捧着女儿的小脸心疼道,“爸爸要去为大家拼命,我们去陪她好不好。”
小丫头年纪尚幼,不知生死为何物,听见要去陪伴父亲自然无有不允,当即点点小脑袋欢快地同意。
女人给小丫头梳头擦脸,再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和厚皮靴,随后毅然决然打开车门,走进冰天雪地中去寻找郝杰了……
此刻郝杰正在车队外围排兵布阵,绞尽脑汁将有限的火力发挥出最大用处,他身旁众人的武器大部分都是步枪和猎枪、霰弹枪。
仅有的几挺重机枪和机炮被他布置在关键位置,那是支撑整条防线的关键要点,容不得半点马虎。
“爸爸,我来陪你啦!!”
他刚分配完任务,就听见女儿甜甜的声音,回头便看见妻子抱着女儿在风雪中望着他,妻子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冰霜之色,眼中的笑意却十分决绝与坚定。
“汀汀你们……”郝杰叹了口气,上前拥住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久久无言。
不止他们,车队其余众人同样如此。
拥抱爱人,话别亲属。
同样的事情,他们三天前才做过一遍。
……
第113章 剑拔弩张
这支车队充满了悲壮与不舍的气氛,反观铁幕车队这边就轻松多了,韩宾拿着对讲机和萧烬正有说有笑的聊着。
“刚才跑掉那两个人应该是对方的后方哨兵,烬哥你咋不让我动手,想收下他们?”猛犸突击车中,韩宾拿着对讲机懒洋洋地坐在萧烬专门为裁决者设计的简易泊位中,对萧烬说道。
“视其价值而定,若他们是金乌车队那种烧杀掳掠之辈,杀便杀了。但若是其他幸存者就算了,”萧烬不甚在意道,“能多活一个就多活一个吧,这世道都不容易。”
“哈哈哈哈,此刻齐德龙及其小弟肯定在下面骂你,”韩宾朗声大笑,“可惜他刚建好的后宫还没来得及多享乐几天就被咱拆了。”
“那厮可不是普通幸存者,”萧烬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在我眼里,他的救国军和乱匪没什么区别,宰了他我都当成是日行一善。”
“烬哥,对方停车了,看这架势怕是准备和我们打上一仗,怎么说?我们先下手为强?”韩宾看了眼雷达终端,随即坐直身体正色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他们担心我们掠夺物资,我们也怀疑他们堵住路不安好心。”萧烬打开怒涛19R上所有武器系统,随后切换到车队公共频道发出二级预警。
“破障车组放慢车速,准备回到梯队攻坚阵位,”韩宾招呼麾下众人,“大家做好开火准备,都把保险给我关上,谁若是走火了,别怪我韩宾找你练拳。”
“放心吧宾哥,没有你的命令我们哪敢开火!”
“没错,宾哥的拳头人称鬼见愁,打遍车队无敌手!”攻坚梯队中农学院大学生嘻嘻哈哈的,韩宾面甲下的脸上也荡起一丝笑意。
田虎田猛两兄弟接到韩宾命令立马降低车速让开阵位,不多时便看见搭载两门机炮的猛犸突击车,带领攻坚梯队战斗车组出现在视线中。
等战斗车组经过,田虎两兄弟也带着破障车组跟了上去。
破障车上虽然没有装备机炮,但并联高射机枪的威力也是不弱,加之还有超级飓风转管机枪辅助射击,虽然对付异怪有些吃力,但用来打人还是很轻松的。
近一个月的末日生涯将所有幸存者的神经锤炼得更加坚韧,此刻双方人马都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郝杰带领众人缩在防线内侧,买好的炸药早已通电,只等他手上按钮按下去,30公斤高烈度炸药足以将左近山壁炸塌,断敌来路。
他附近上百人紧张的盯着国道尽头,明明是寒彻透骨的寒冷天气,众人却感觉身上越发燥热,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溢出,就连搭在扳机上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们也从哨兵口中得知后方车队的状况,不管是火力配置还是装甲程度,他们和对方明显不在一个层级。
但他们又不得不舍身搏命,只为了给家人创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就如同几天前那些人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