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余烬平原。
林渊的本体穿过黑石建筑无声开启的门扉，再次踏入关押莫塔里安的空间。
与数月前相比，这里的变化显而易见。空气中那种洁净到虚无的感觉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生涩的、属于生命的气息。
三座萨尔纳加神器依旧悬浮在尽头，但它们的力场似乎调整到了更温和的模式。
莫塔里安站在空间中央。
他没有再被锁链束缚，身上穿着简单的灰色战斗服，样式与艾尔近卫军的训练服类似，但未佩戴任何标识，那是林渊让他人带给莫塔里安的。
当林渊走进来时，莫塔里安转过身，那双恢复了本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他。
“你来了。”莫塔里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不再干涩，而是带着一种疲惫的平稳。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林渊走到他面前五米处停下。
莫塔里安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黑石墙壁，仿佛能穿透它们，听到隔壁那些仍在接受净化的死亡守卫子嗣的声响。
“我没有别的选择。”他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沉重的认命，“留在这里，听我的子嗣们每日的哀嚎，或者在寂静中腐烂，都毫无意义。你说得对，至少...出去战斗，还能算是一种赎罪。”
他抬起头，直视林渊的眼睛，“我会为艾尔效力。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我的那些子嗣...当他们完成净化后，如果他们愿意，让他们加入我的队伍。”莫塔里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他们跟随我堕入深渊，现在，至少让他们有机会...和我一起爬出来。”
林渊看着莫塔里安，星神之力的感知能清晰捕捉到对方精神底层那些植入的制约符文，也能感受到那份请求背后真实的重量。
“可以。”林渊点头，“但他们需要经过完整的评估，赎罪不是一句空话，需要实际行动来证明。”
“我明白。”莫塔里安深吸一口气，那动作对于刚刚重获完整呼吸功能不久的他来说，仍显得有些生疏，“那么，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训练。”林渊说，“适应你现在的身体，熟悉艾尔的作战体系，学习如何在没有纳垢赐福的情况下战斗。你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你会被编入一支特殊部队。”
“一支由特殊个体组成的突击力量。”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安格隆已经在里面了，很快，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加入。”
莫塔里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林渊转身走向出口，但在门扉开启前，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莫塔里安说了一句话。
“终局之战即将到来。届时，你将与我一同面对你曾经的主人。”
莫塔里安的身体骤然僵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第426章 最后的归顺
林渊站在关押佩图拉博的黑石建筑前，银白色的微光在他周身流转。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沉默的黑色立方体。与莫塔里安那边不同，这里没有隐隐传来的痛呼声，只有余烬平原永不停歇的机械嗡鸣作为背景音。
佩图拉博。
钢铁之主。奥林匹亚的铸造大师。帝国历史上最擅长攻城与防御战的原体之一，也是性格最拧巴、最难相处的那个。
林渊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现状。
基里曼坐镇泰拉推行改革。莱恩艾尔庄森作为帝国战帅统筹东部防线。察合台可汗与他配合清剿残余虫群。克隆福格瑞姆也带领着自己的子嗣在与人类之敌。
安格隆已经在艾尔麾下作战数月。莫塔里安刚刚同意加入。
十八名原体，除去那些彻底殒落或无法回归的，如今还活跃的，确实没剩多少了。
而艾尔这边，福格瑞姆、安格隆、莫塔里安，再加上即将处理的佩图拉博。
四名原体级战力。
这力量不容小觑。
帝皇没有阻止自己的行为，林渊很清楚，那位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必然知晓这一切。
或许在他看来，这些原体既然已经背叛人类，那么被自己控制、为艾尔效力，总好过继续在混沌麾下为祸银河。
又或许...帝皇有更深层的考量。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该结束这一切了。
林渊迈步向前，黑石门扉无声滑开，露出其后深沉的黑暗，他踏入其中，萨尔纳加神器幽绿的光芒如同往常般照亮空间中央。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安格隆也在里面。
红沙之主坐在黑石建筑左侧的角落，不着片缕的上半身布满了新鲜的淤血与擦伤。那些伤痕不深，但遍布胸膛，肩胛和手臂，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让结实的肌肉微微起伏，蒸腾的热汗化作白雾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房间另一侧，佩图拉博同样坐着。
钢铁之主的状况与安格隆相似，上半身赤裸，皮肤上满是殴打留下的淤青和红肿，他的呼吸同样急促，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流淌，在地面积出小片水渍。
两人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对战。
听到脚步声，安格隆缓缓抬起头，当他看到林渊时，他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撑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朝着艾尔之主点了点头。
动作中带着一种粗糙的尊重。
“呵。”
另一侧传来讥讽的笑声。
佩图拉博没有起身，只是靠在黑石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看，我们的吞世者多么有当狗的天赋。新主人一来，就摇着尾巴站起来了。”
安格隆转过头，猩红的瞳孔锁定佩图拉博，他没有动怒，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至少比你好，佩图拉博。”安格隆的声音低沉沙哑，“我至少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边。而你...不过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连主人都没有，只能在笼子里无能狂吠。”
佩图拉博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幽绿光线下投下厚重的阴影。那些淤伤随着肌肉的绷紧而显得更加狰狞。
“我为自己而战。”钢铁之主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需要主人，不需要认可，更不需要像你一样，对着一群异形摇尾乞怜！”
“好了。”
安格隆立刻收敛了气息，后退半步，表示服从。
佩图拉博则死死盯住林渊，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复杂的火焰，愤怒、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林渊走到房间中央，与佩图拉博面对面站立，尽管钢铁之主的身型要远比面前的艾尔之主高大上许多，但此刻，钢铁之主身上散发出的更多是虚张声势的戾气，而林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佩图拉博。”林渊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最后问你一次。是否还要继续顽抗？”
佩图拉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林渊没有给他机会。
“我不介意强制控制你，让你为艾尔作战。”艾尔之主继续说，金色的瞳孔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说实话，我需要的只是你的躯体，你的战斗本能，你的战术思维。”
“至于你的意志是否愿意配合...对我来说区别不大。隔壁的莫塔里安已经接受了我的提议，决定为艾尔而战，至少他选择保留最后的尊严。”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良久，佩图拉博突然笑了两声。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嘲。
“莫塔里安那个懦夫...他又屈服了...哈哈哈...”
笑声渐渐止息。
佩图拉博缓缓站直身体，他高大的身躯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那些淤伤和汗渍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位高贵的原体，更像一个在角斗场中拼杀到力竭的战士。
他一步步走到林渊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披着人皮的异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佩图拉博能看到林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平静与掌控，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看待工具般的淡然。
而他，佩图拉博，奥林匹亚的铸造大师，钢铁勇士的基因之父，万年来的战争领主...
如今只是一个困在笼子里的囚徒。
一个连自己子嗣都不愿来救的失败者。
一个别无选择的可怜虫。
佩图拉博闭上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狂怒与怨恨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冰冷。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背对着林渊。
“我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了。”佩图拉博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绝不会成为帝国军团的盟友。”佩图拉博一字一顿地说，“尤其是帝国之拳。如果有一天，在战场上遇到罗格多恩或者他的子嗣...”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刻骨的寒意。
“我必将进行报复。这是万年来的恩怨，你必须允许我清算。”
林渊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随你。你的战场只在面对混沌和异形威胁时才会开启。至于你和多恩的私人恩怨...”林渊转身走向出口，“只要不影响整体战局，我不干涉。不过提醒你，多恩目前下落不明，你未必有机会。”
佩图拉博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林渊，高大的身躯在幽绿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渊走到黑石门扉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安格隆。
“你们要打的话，就继续吧。”
说完，他迈步走出黑石建筑。
门扉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两个原体重新封入那片幽绿的光芒之中。
第427章 见证人类的又一座伟大巨构吧
神圣卡拉号缓缓脱离跃迁，舰体在现实宇宙中显现。
舷窗外，是一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星系。中央的恒星正值壮年，散发着炽烈的蓝白色光芒，而它的周围，除了几颗荒芜的岩石行星在遥远轨道上缓慢旋转外，别无他物。
没有资源，没有生命，甚至没有星际尘埃带。
这里是林渊选定的第二个建造地点。
过去数个月，艾尔之主的本体并未停留在母星，他在处理完东部战线的收尾工作，安置好莫塔里安与佩图拉博，完成对太空死灵的第二批转换后，便径直来到了这片偏远星域。
一艘孤伶伶的艾尔巡洋舰悬浮在恒星轨道上，与周围空旷的宇宙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