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一对父子。
父亲四十七岁,儿子十九岁,两个人都是普通人,父亲是大巴车司机之一,儿子在车队是秩序者之一。
两个人同时消失,父亲一秒前手还握着方向盘,儿子则坐在驾驶座后面座位上。
要不是轮班司机就在附近,第一时间冲上去掌控方向盘,踩刹车,整辆车的幸存者都有可能因为翻车而殒命。
五分钟后,父亲从虚空中掉了出来。
他掉在路边的水沟里,浑身湿透,脸上没有伤,但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躺在水沟里,看着头顶那片永恒的黑暗,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秩序者把他从水沟里捞出来的时候,他挣扎了一下,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他没死,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不哭不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的儿子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次,是一对母子。
都没有再回来。
急行军二十个小时后。
“程队,停下,有辆迁徙车翻了,上面有人有物资,不能放弃啊。”对讲机传来超凡队友焦急的声音。
没办法,车队停下了。
火速展开救援。
死七人,重伤十一人,余者皆挂彩。
车队不得不原地休整,救治伤员。
二十四小时快到时,能继续行军的放羊车队没有选择拔营。
与其行驶中突然有人被捉走,不如以逸待劳。
这一次,是第五次。
这次消失的是一对兄妹。
超凡兄妹。
哥哥叫岳鹏,序列7的守护者序列。
他的能力是在身体周围凝聚一层能量护盾,护盾强度在序列7中属于中上水平,曾经硬扛过一只序列6诡异的全力一击。
妹妹叫岳灵,序列8的玄女序列。
她的治疗能力不算突出,但在车队里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程烨手里攥着那副黑框眼镜,眼镜腿已经被他捏弯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恐惧,愤怒。
终于轮到超凡者了!
车队除了领路人,就五个超凡,每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两个都死,车队活着抵达五羊城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几乎没任何希望。
“岳鹏!岳灵!你们在哪?!”超凡者伍勇,序列7的狂战士序列,朝着虚空怒吼。
他长得五大三粗,比铁锤矮半头,但比铁锤还壮,两条手臂粗得像象腿,拳头比砂锅还大。
他对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挥舞着拳头,每一拳都带着狂化之力的金光,打在虚空里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你出来!你给老子出来!躲在暗处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啊!”
没有人回应。
那片虚空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程烨戴上眼镜,走到伍勇旁边:“别喊了,省点力气。”
伍勇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程队,岳鹏和岳灵不能有事!他们是车队里能扛能奶的搭档,没有他们,我们……”
“我知道。”程烨面色阴沉。
伍勇放下拳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塌了下来,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队停在永夜的路中间,车灯全部打开,光柱从四面八方射向黑暗。
所有幸存者都从车上下来了,站在车队中间的临时营地里,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片虚空岳鹏和岳灵消失的那片虚空。
程烨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眼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虚空。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
第四分钟的时候,那片虚空终于有了变化。
像一块被揉皱的布,空气中出现了细密的褶皱。
程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些褶皱越来越密,越来越深,褶皱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指甲盖大小,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在流转。
然后,一个人从那个黑点里掉了出来。
是岳灵。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岳灵!”伍勇第一个冲了过去。
程烨也冲了过去,一只手伸出,想去扶岳灵。
他的手还没碰到岳灵,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尖叫声太惨了,惨得程烨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岳灵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双手抱着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深深地嵌进头皮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嘴巴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那尖叫是被逼到绝境,被恐惧吞噬,被绝望淹没之后,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岳灵!岳灵!”伍勇蹲下来,伸手想去抱她,“是我,伍勇!你看看我!你没事了!你回来了!”
岳灵浑身发抖,不停地尖叫,惊慌地后退。
她的后背撞在一辆越野车的轮胎上,退不动了,她就缩在那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哥……哥……”她哭喊着。
程烨的眼眶红了。
伍勇跪在地上,拳头攥得咯咯响。
岳鹏没有回来。
五分钟后,当程烨确认岳灵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掉头。”他声音沙哑,“往西北方向,那里有一支正南下的车队。”
第130章 放羊车队的求救
伍勇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掉头?程队,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不走就是等死。”程烨声音平静,“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那东西又会来。下一次它会带走谁?你?我?还是车队里别的超凡?”
他戴上眼镜,转身朝自己的越野车走去。
“岳鹏已经没了,车队五个超凡,现在就剩你和一个序列9的战斗序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别说抵达五羊城,连永夜都穿不过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找那条生路。”他发动引擎,“或许那支车队能帮忙解决掉这只诡异。”
随后,车队在永夜里调转了方向。
迁徙车排成一列,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群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萤火虫。
在程烨的带领下,他们朝西北那支车队的方位拼命赶去。
流浪车队。
车队停车方便的时候,李卫又尿困难了。
每次危险来临之前,他都会尿不出来。
膀胱明明涨得像快要爆炸的气球,但站在路边酝酿了半天,愣是一滴都挤不出来。
这种感觉,比被诡异追着跑难受多了。
李卫站在头车旁边的空地上,裤子都解开了,冷风嗖嗖地吹着。
他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军靴,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身体。
还是什么都没出来。
“妈的。”他骂了一句,提上裤子,拉好拉链。
旁边的司机探出头来,一脸关切:“李队,是不是前列腺……”
话说到一半,看到李卫那张铁青的脸,他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缩回了驾驶座。
李卫靠在头车的引擎盖上,抬头看着那片永恒的黑暗。
永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让人想骂娘的黑。
李卫把赵刚叫过来:“喊一下陈博。”
不到五分钟,似乎被打扰什么好事,陈博气冲冲过来。
他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左臂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上那几道血痕还没完全消退,在左颧骨的位置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
“什么事,快说!”他被打扰睡觉了,这不要紧,醒来发现自己是抱着张馨音睡的,这就太气人了。
“东南方向有车队在靠近,速度很快。”李卫说,“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不顾一切往我们这边赶来,应该想向我们求救。”
正常车队,都是往南的。
这种时候往北,那就是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