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车队边缘,站在诡火笼光芒和永夜黑暗的交界处,左眼的金色竖瞳亮起。
他抬起头,看着永夜放羊车队上空那团正在蠕动的透明东西,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地朝放羊车队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初始形态的银光枪在手里转着花,枪身在暗红色光芒中泛着冷冽的暗银色光泽。
放羊车队的人看到他走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有敬佩,有同情,有不解。
就像一群溺水的人,看着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跳下水来救他们,既感动又绝望。
陈博走到放羊车队正中央的空地上,抬起头,左眼的金色竖瞳盯着头顶那只只有他能清楚看到的虚空猎手。
那东西还在那里,像一块粘在天空上的透明果冻,缓慢地蠕动着,边缘有细微的银色光芒在流转。
陈博能感觉到它在笑,那种居高临下,猫戏老鼠般的笑。
“喂!”陈博把三次形态的银光枪往地上一杵,双手搭在枪柄上,仰头看着那团东西,“上面那个,说你呢,别躲了。”
虚空猎手蠕动了一下,没有反应。
“你躲什么躲?你以为我看不见你?我告诉你,你那点隐身术在我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似的,丑得很。”
放羊车队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程烨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那副黑框眼镜,他嘴唇在哆嗦,但他没有阻止陈博,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伍勇站在程烨旁边,两条粗壮的手臂垂着,虎目圆睁,盯着陈博的背影。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冲上去跟那只诡异厮杀,但他知道自己打不了。
那只诡异免疫一切攻击,他再能打也没用。
“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陈博继续说,“一只序列6的诡,欺负一群普通人,你好意思吗?我要是你,我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虚空猎手终于有了反应。
那团透明的蠕动物停了下来,边缘开始收缩,从四周向中心聚拢,像一块被揉皱的布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抚平。
收缩到一定程度后,它开始膨胀,像一颗正在充气的气球,体积越来越大。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那团东西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放羊车队的人脸色煞白,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弯下了腰,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被那股压迫感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生气了?”陈博嘴角微微翘起,“生气就对了,说明我说到你痛处了。你一个序列6的,活了多少年不知道,结果连个序列8的挑衅都忍不了,你这个心态,难怪只能欺负普通人。”
虚空猎手的蠕动速度加快了。
它像一个被激怒的马蜂窝,表面的银色光芒开始跳动,像一条条愤怒的银色小蛇在它的身体表面游走。
那股压迫感更重了,重到连伍勇都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变。
“来啊,”陈博张开双臂,“你不是喜欢抓人吗?来抓我啊。我就在这里,不跑不躲,你来抓我。你不是序列6吗?你不是规则类吗?你不是能扭曲空间吗?来,让我见识见识。”
虚空猎手猛地收缩,从脸盆大小缩到了拳头大小,然后又猛地膨胀,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了磨盘大小。
“对,就是这个样子。”陈博笑了,“你越生气,我就越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被人揭了短处的泼妇,除了跳脚骂街,什么都做不了。”
话音未落,陈博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有人在他周围画了一个圈,圈内和圈外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左眼看到了那些银色光芒从虚空猎手身上延伸出来,像一条条银色的触手,在他周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银色笼子。
笼子的每一根栏杆都由空间本身构成,扭曲、折叠、旋转,把这一小块区域从永夜里切割出来,变成了一个独立封闭,只属于虚空猎手的空间。
放羊车队的人往后退,一股力量把他们推开。
程烨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扶住眼镜,抬头看向陈博的方向。
那片空地已经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被加热的空气,陈博的身影在里面扭曲、变形、若隐若现。
“进去了。”伍勇声音有些发颤。
铁锤站在流浪车队那边,踮着脚尖往放羊车队的方向看。
他看不到陈博,但他能看到那片扭曲的空间,憨厚的脸上写满焦急,手里的死神镰刀被他攥得死死的。
张馨月站在房车门口,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白头发在永夜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沈若雪站在张馨月旁边,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张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李卫靠在头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叼着根点着的烟,烟雾在诡火笼的暗红色光芒中缭绕。
他没有看放羊车队那边,而是在看天上那片永恒的黑暗。
虚空猎手空间里。
陈博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进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永夜的黑暗,而是一片银白色的虚空,像被无数面镜子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他的影子。
那些影子不是静态的,它们在动。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对着他挥舞拳头,有的在朝他跪下磕头。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每一个角度都有无数个他自己在做着无数种不同的事情。
虚空猎手就在他对面。
距离大概二十米,悬浮在半空中。
陈博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翻滚的银色烟雾,烟雾中有无数张脸在浮现、扭曲、消失。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一种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就这?”陈博环顾四周,银光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还以为你的空间有多恐怖呢,不就是个四面镜子的大厅吗?我末世前去过的那些密室逃脱,比你这里恐怖多了。”
虚空猎手翻滚了一下,那些银色烟雾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
那张脸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扭曲的嘴。
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
“你不怕?”
那些镜子里的影子开始剧烈晃动,有的直接碎成了渣。
“怕什么?”陈博面无表情,“怕你?你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第133章 虚空猎手
虚空猎手的那张巨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陈博继续说,“像那些在网上喷完人就拉黑的键盘侠,躲在屏幕后面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你躲在你的空间里,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你敢出来吗?不敢!因为你跟键盘侠没区别。”
虚空猎手的身体开始膨胀,银色烟雾翻滚得更厉害了,那些浮现出来的脸一个个张开了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你以为你把我拉进来就捕捉到猎物了?”陈博笑了,“我告诉你,我进来就是要杀你的。你以为你是猎人,我是猎物。但你想错了,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举起银光枪,枪尖对准虚空猎手。
“今天,我是猎人。”
陈博动了。
银光枪刺出,暗银色的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枪尖直奔虚空猎手的中心。
魔神刺。
快。
准。
狠。
但枪尖刺进那团银色烟雾的瞬间,陈博的感觉不对。
没有阻力,没有撞击感,甚至连刺中东西的感觉都没有。
银光枪像刺进了一团空气,从虚空猎手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从另一侧穿出,什么都没碰到。
虚空猎手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打嗝一样的声音。
它在笑。
那张巨大的脸上,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序列8……也配伤我?”
那些银色烟雾翻滚着,伸出无数条细小的银色触手,像一条条饥饿的蛇,朝陈博的身上缠过来。
陈博往后退,银光枪横扫,枪身从那些触手上扫过,但跟刚才一样,什么都没碰到。
“你的攻击对我无效。”虚空猎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在我的空间里,我就是规则。我说你打不中我,你就打不中我。我说你伤不了我,你就伤不了我。”
那些银色触手在陈博身体周围缠绕,但没有收紧,只是在他皮肤表面游走,像在抚摸,又像在戏弄。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疯狂跳动,他盯着那些触手,试图找到它们的实体。
但他找不到。
“现在你明白了吗?”虚空猎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愉悦,“你进来了,就出不去了。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玩你,就像玩之前那些人一样。”
“你会先感受到恐惧,然后是愤怒,然后是绝望。等你彻底崩溃的时候,我会把你吃掉。你的灵魂,你的恐惧,你的绝望,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陈博收回了银光枪。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猎手,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说我的攻击对你无效?”
“没错。”
“那这个呢?”
秩序徽章,启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陈博胸口的秩序徽章上涌出来,像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力量扫过虚空猎手的瞬间,整个银色空间猛地一震。
像地震,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所有的镜子同时碎裂,镜子的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空间还在,但它的“规则”变了。
虚空猎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那团不断翻滚的银色烟雾停止了翻滚,那些从烟雾中伸出来的银色触手也停住了,像被冻住的蛇。
“你”虚空猎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你封印了我的虚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