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战马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召唤，从副驾驶座的位置流淌出去，四蹄落地，鬃毛上的暗红色火焰在黑暗中跳动。
陈博翻身上马，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西南方向，一百五十公里。”
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踏地，朝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张馨音站在疾驰的房车门口，看着陈博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眼泪在脸上哗哗地流。
“姐，你就不拦着他？”
张馨月从卧室里走出来，白头发扎成了高马尾。
她看着陈博消失的方向：“拦不住。”
第153章 人茧
车队在永夜里缓慢行驶，车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条光路，照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张馨月坐在房车靠窗的位置，白头发垂在肩上，冰蓝色的眼睛盯着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
张馨音蹲在沙发上，抱着小熊玩偶，下巴搁在小熊的脑袋上，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姐姐。
姐姐从陈博走后就是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房车在自动驾驶模式下跟在前车后面。
张馨月动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超凡频道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噪音。
“李队。”
“在。”
“陈博出去了。”
“又出去了？”李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次又去干什么？”
“给我找晋升序列8的魔药材料。”
对讲机那头，沉默几秒后李卫叹了口气：“知道了。”
张馨月放下对讲机，继续盯着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
医疗车二层。
李卫把对讲机放下，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孙伯手里捧着一把黑褐色的种子，正在一颗一颗地检查。
这个其实正值当打之年的农业序列，现在头发全白了，纯纯的老头儿一个，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手指还是很灵活，捏着那些比芝麻还小的种子，一颗一颗地翻来覆去地看。
“陈博又出去了？”孙伯头也没抬。
“嗯。”李卫不悲不喜，“给张馨月找晋升序列8的魔药材料。”
“张馨月要晋升序列8了？”孙伯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她觉醒才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吧？”
“不到。”李卫说，“但她是战斗序列，一直在拼命，晋升快也正常。”
孙伯将那把种子小心翼翼地装回一个袋子，坐在椅子上：“你说陈博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卫看了孙伯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他越来越不像刚开始那个样子了。”孙伯慢吞吞地说，“你还记得他刚觉醒那会儿吗？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看谁都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肉。”
李卫没说话。
“后来方琳死了。”孙伯叹了口气，“他给方琳挖坟、填土，一句话都没说，但那之后，他看普通人的眼神变了。虽然还是冷，但至少不是看肉了，是在看人。”
李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火，凑到嘴边那根烟上，想了想，又把打火机灭了，烟还是没点着。
“方琳临死前跟他说了一句话。”李卫的声音很低，“她说‘你是人类’。就这么四个字，把陈博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了。”
孙伯点了点头，老头儿的眼眶有点红。
“方琳那丫头，活着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孙伯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她说普通人是人类的基石，超凡者是火种，没有基石，火种的存在毫无意义。这话是说给陈博听的，也是说给我们这些超凡听的。”
李卫不说话。
“张馨月呢？”孙伯突然问。
“什么？”
“你觉得张馨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卫沉默了一会儿：“她越来越不像人了。”
西南方向。
永夜的黑暗像一块浸透了墨水的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陈博的肩头。
烈焰战马四蹄踏着杂草藤蔓疾驰，陈博的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眼的金色竖瞳亮着，扫过眼前那片虚无的黑色。
他已经在永夜里跑了快一个小时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那只序列5的幼年冰霜巨龙就在西南方向一百五十公里处。
以烈焰战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就能到达目标区域。
但陈博不打算直接冲到巨龙面前，开什么玩笑，序列6他都单挑不了。
虚空牢笼大概也就能困住系列5几秒钟吧。
几秒钟之内，他有杀死序列5的能力吗？
估计人家站那里让他戳，他戳一分钟都不一定能戳死对方。
他的计划很简单，偷偷摸过去，再强壮的人，也会掉头发。
冰霜巨龙也一样，会掉鳞片。
冰霜巨龙巢穴附近没掉落的鳞片，巢穴里总掉有吧。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陈博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执行。
他有虚化能力，免疫物理和魔法攻击，至少序列5应该伤不到。
高级序列就说不准了。
正想着，前方的黑暗出现了变化。
黑暗更浓了。
仿佛可以触摸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烈焰战马的暗红色火焰都压得暗淡了几分。
陈博勒住缰绳，战马减速，四蹄在路面上踏出一串火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它也不喜欢这种黑暗。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亮到了极致。
那是一片树林，它们太高了，高到陈博仰起头都看不到树冠，只能看到那些银白色的树干像一根根通天巨柱，从地面拔起，直插进永夜的黑暗中。
树干粗得离谱，最细的那棵也有十几个人合抱那么粗，最粗的那棵目测直径超过五十米，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条条匍匐在地上的巨龙，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陈博吃惊，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最近的一棵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
他能感觉到这棵树在呼吸，树干微微起伏，像一个人的胸膛在起伏，频率很慢，大概每分钟两三次，但那种脉动很强烈。
“系统，”陈博在心里呼唤，“这是什么树？”
【叮！扫描完成！检测到远古生物通天巨树（序列4植物类休眠状态）。】
【说明：这是一种在远古时代普遍存在的巨型乔木，成年个体可生长至数千米高，树冠可覆盖方圆数公里的区域。通天巨树具有初级意识，能与周围的生物进行简单的精神交流。当前状态为休眠，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备注：请不要试图砍伐或破坏通天巨树，序列4的植物类生物即便在休眠状态，其自我保护机制也足以将序列7及以下的超凡者瞬间抹杀。】
陈博把手从树干上缩了回来，缩得比被烫到还快。
一棵树，序列4，站着不动就能把他抹杀。
这该死的世道！
他抬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树干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向，突然觉得自己的偷龙鳞计划好像也不是那么疯狂了。
陈博转身朝烈焰战马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去。
那些银白色的树干上，挂着一些东西。
椭圆形的，大概有一米多高，表面鲜红。
那是果实？
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符文。
陈博咽了口唾沫。
序列4的树上结的果子，这东西要是能吃，那效果不得起飞？
他伸手想去摘一颗，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对，一棵序列4的树，怎么会把果子挂在这么低的位置？
离地面不到三米，这个高度随便一只猴子都能爬上去摘。
如果这些果子真的是好东西，远古时代的那些生物早就抢光了，哪轮得到他？
陈博收回手，左眼的金色竖瞳再次亮起，这一次他看得更深，穿透了果实的表皮，看到了内部的结构。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果实里面，裹着一个人。
蜷缩着，双手抱膝，像一只在母体里的胎儿。
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发，没有五官，脸像一张被熨斗烫平的白纸，只有两个微微凹陷的眼窝和一条细缝一样的嘴。
【叮！检测到超凡材料人茧。】
【说明：通天巨树在休眠前会提前收集能量，比如诡异，将其转化为“人茧”悬挂在枝头。人茧内部的生物能量会被巨树缓慢吸收，作为维持休眠状态的养料。当前人茧内部的生物已完全死亡，仅剩一副空壳。人茧壳可用于制作高品质的防护装备，具有极强的抗打击能力和超凡之力传导效率。采集方式：直接从树枝上摘下即可，不会激活巨树的自我保护机制。】
陈博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说明，嘴角抽了一下。
这棵树，会吃人吃诡异。
还不是一口吃，太残忍了。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挂在枝头的人茧，少说有几百个。
几百个人或诡异，被这棵树吸成了空壳。
他从口袋里掏出匕首，走到最近的一颗人茧下面，踮起脚尖，一刀割断了连接果实和树枝的那根细藤。
果实从树枝上脱落，陈博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大概有十几斤重。
他把人茧装进麻袋，一颗，两颗，三颗，摘了五颗，挂烈焰战马背上。
他没有多摘，这东西虽然好，但占地方，他没那么多袋子。
虚空牢笼还不能当储物间，系统说得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