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徐思琪变了另一个人似的,背负双手,歪着头看着秦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徐思琪是自己大老婆,谭琦连忙替大老婆说话:“秦姐,未来车队剩余的超凡不足以保护幸存者南下,与其让他们的物资和幸存者死在永夜里,不如我们接手,发挥更大的价值。”
“你放屁!”秦墨吼道,“你们三个就是为了你们那个恶魔之子的口粮,还想夺陈博的超凡载具。”
谭琦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重,又看了一眼秦墨,然后叹了口气。
“老郑,”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允许这样,但我必须做,我们车队幸存者太少了,对你对我们都不利,你不晋升中级序列,我们没任何希望活着抵达五羊城。”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们商量?”秦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你们商量,你们肯定不会同意。”谭琦很坦然,“老郑是个圣人,他不会同意杀同类。秦姐你是个军人,你也不会同意。所以,我只能自己干。”
徐思琦是他大老婆,韦晓妮是他小老婆,他说自己干,没什么不妥。
长着肉翅的小孩已经回到徐思琦身边,正蹲在她肩膀上,手里捧着张岁山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脑袋,血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着贪婪的光。
徐思琦看着那个小孩,眼睛里满是宠溺和愧疚,像在看一个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孩子。
“小涛,妈妈爱你!”她轻声说。
肉翅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啃了一口张岁山的脑袋,“咔嚓”一声,又一块骨头被咬碎了。
陈博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教书匠跪在张岁山的尸体旁边,额头抵着地面。
“老郑,”秦墨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不是你的错。”
李卫已经退到了铁锤身后。
铁锤已经变身三米高,身躯像一堵墙挡在李卫面前,黑色的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流动的暗红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沈若雪和张馨月也退到了陈博旁边。
张馨月握着冰霜权杖,杖身上的冰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流转,她的白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营地里的混乱。
沈若雪已经激活了木雕铠甲,淡绿色的木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陈博看着谭琦。
谭琦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像两把刀碰在一起,擦出一串看不见的火星。
然后谭琦笑了。
“你的车不错,你的马也不错。”他坦然道,“我刚才让晓妮试了一下,看能不能把你拉入梦里,结果只能拉进去一瞬,好可惜!”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陈博声音平静。
“至少现在不会!”谭琦耸了耸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不会干,你应该庆幸我很理智。”
陈博也很理智,对方不算上秦墨,一男两女一小孩就能压制流浪车队,真杀起来,秦墨再怎么对自己的队友不满,也肯定会站在重启车队一方。
陈博能升级怀表成祭物,召唤至少序列6的老太太,可系统说明了召唤可怜的老太太为人类战斗一次。
意思只帮忙杀诡异,人类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可能不会管。
陈博不能冒这个险。
“老郑,”谭琦转头看向郑重,“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事情已经做了,张岁山死,他的车队群龙无首。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有两个:第一,继续杀,杀光他们的超凡,抢物资和幸存者。第二,走,捡一部分未来车队的物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我选第一,但你是领路人,你来决定。”
郑重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上全是血,张岁山的血。
他的脸上也沾了血,不知道是张岁山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看着谭琦,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东西疲惫。
深入骨髓,怎么都洗不掉的疲惫。
“走。”他的声音沙哑,“现在就走。”
谭琦的眉头皱了起来:“老郑”
“我说走!”郑重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现在!立刻!马上!”
谭琦沉默了。
他看了看郑重,又看了看陈博,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是领路人,你说了算。”
他转身,朝重启车队的车辆走去。
韦晓妮跟在他身后,黑色的长裙在黑暗中像一朵枯萎的花。
徐思琪走过陈博身边,轻声说:“你的腿……很粗,我很喜欢。”
陈博面无表情:“我的腿不喜欢你。”
徐思琪笑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好怀念三天三夜不出酒店门的日子啊。”
她转身走,抱着肉翅小孩。
那个小孩抬起头,看了陈博一眼,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秦墨走在最后面。
她在张岁山的尸体前面站了片刻,默哀。
没多久,重启车队的车辆开始启动,引擎轰鸣声在黑暗中回荡。
车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然后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营地,消失在那片永恒的黑暗里。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
废墟还在,尸体还在,血迹还在,但制造这一切的人已经走了。
林舟被抬上了医疗车。
顾云峰跪在张岁山的尸体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画着诡火笼草图的笔记本,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未来车队的幸存者过来给张岁山收尸,就地掩埋。
李卫躲回自己车里了,谁也不想见。
陈博正准备回房车,沈若雪急急忙忙赶来喊他:“博哥,林舟不行了,他叫你和铁锤过去一趟。”
第94章 消失的车队
陈博和铁锤一前一后赶到医疗车。
林舟正躺在床铺上,胸口那个清晰的手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五根手指的痕迹像五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枕头上,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王晶晶双手按在林舟胸口,掌心涌出淡绿色的光芒。
那是生命序列的治疗之力,跟沈若雪的玄女之力一样,擅长处理这种严重的内伤。
但……
“没用的。”林舟气弱如丝,“别浪费了超凡之力。”
王晶晶咬着牙,没有收手,淡绿色的光芒还在继续注入。
但林舟胸口的伤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那个手印像烙上去的一样,深深地嵌在皮肉里,怎么都消不掉。
陈博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舟。
这个刺客序列超凡者平时像鬼一样,走路没声音,气息若有若无,但现在再也不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了。
“铁锤。”林舟偏了偏头,看着站在床尾的铁锤。
铁锤憨厚的脸上很严肃,把镰刀靠在床边,伸手握住林舟的手。
“兄弟,叫我来有什么事?”铁锤问。
林舟没有直接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们未来车队,最早有六百多人。”他的声音充满不甘,“十几辆大巴,十几辆越野,最强盛时,战斗序列七个,辅助序列六个……阵仗多大啊。”
“这么多人,这么多超凡,走了五个月,现在就剩不到一百。霍振宇被雷兽劈死,罗佳被雷兽踩碎,苏沐的飞剑还没砍到诡异就被反杀了,现在张队也死了,脑袋被那个小孩当苹果啃……”
林舟说了很多,像是在发泄这五个月来所有的憋屈和不甘。
“一路走,一路死,一开始还有人哭,后来没人哭了,因为哭的人自己也死了。再后来连悲伤都来不及了,因为悲伤也是要力气的,而我们的力气要留着逃命。”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们一直告诉自己,搏出一个未来,我们叫未来车队嘛,搏出一个未来,搏出一个明天,搏出一个不用再逃命的日子。可是未来在哪,明天在哪?”
医疗车里安静了下来。
王晶晶收回了手,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治疗之力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在加速林舟的生命流失。
她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沈若雪靠在车门旁边,木雕铠甲已经收回去了,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卫衣,眼睛红红的。
张馨月站在她旁边,一手握着冰霜权杖,白头发在医疗车的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陈博没有说话。
林舟又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陈博。
“我是个普通序列。”他说,“有一个托举技能,一生只能用一次,用完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我现在快死了。”他声音平静,“你们想要什么能力,我或许可以做到。”
陈博说:“我什么都不要。”
林舟愣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陈博面无表情,“更不喜欢欠死人的人情,你死了我没办法还,不划算。”
林舟沉默了。
“铁锤,你想要什么?”他问。
铁锤挠了挠头,看看陈博,又看看林舟。
陈博替铁锤说:“给他一件死神黑袍。”
林舟问:“什么黑袍?”
“黑色,有连衣帽。”陈博说。
他问过系统,死神序列有三件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