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身形佝偻,右腿天生残疾,坡着脚一瘸一拐的在海面上走动,看着周围的雾气,不由啧了啧嘴,伸手驱赶似的一挥,周围的雾气便飞快消散。
然而,看着面前展露出的场景,男孩却反而皱起眉头。
“一座……塔?”
男孩惊讶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以及远处一方通往上层的楼梯。别人的识海,都是只有一片湖海,或是一片平地,这人脑中怎么会有一座塔?
男孩并未想太多,匆匆走向楼梯,沿着楼梯攀爬而上,想要找到沐游真正的意识栖身之处,只要找到沐游的意识体,将其取而代之,便可完成转生仪式。
在他看来,眼前这一切无非是一种保护性的障眼法,既然是‘塔’的话,那对方的意识很可能藏在塔顶。
于是男孩努力的开始爬塔,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塔高的过分,爬了近百层依然不见顶。
幸好意识世界中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在这里的一个小时,在外界可能只是一瞬间。
男孩继续坚持爬塔,一直攀爬了几个小时后,终于,被他找到了塔顶。
“雷……峰?”
男孩看着塔顶高挂的牌匾,不太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来到塔顶后,男孩便快步冲入其中,迫不及待的开始搜索。
但还没等他行动多久,忽然感觉到后方一阵诡异的凉意传来,男孩身体僵住,机械的回过身,就见此时后方的半空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对蛇瞳。
“咯咯咯……小子,本蛇可是等你很久了……今后你便作为本蛇的玩物,永生永世的留在这里好了……”
一道冷笑的声音忽然自头顶的天花板上传出。
男孩不由打了个激灵,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双蛇瞳的瞬间,他竟然感受到一种最原始的恐惧,似乎眼前的东西,是某种天克他的存在,自己在对方面前,翻不起任何波浪,只能沦为玩物。
等他很久?这是一个陷阱?
男孩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震惊之余,却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
男孩完全顾不得残疾的脚,连滚带爬的飞速下楼,比上楼时要快十几倍。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能随时听到身后的声音,正是大量蛇类攀爬和吐信子的声音。
男孩浑身抖如筛糠,根本不敢回头,转生什么的早已抛离脑海,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只有尽快逃离这里。
然而,这座塔却比想象中更诡异,上来的时候最多爬了百余层,此刻下塔,却连下了四百多层,距离塔底依然遥遥无期,似乎这塔根本就没有底,一直通往九幽地狱。
男孩愈发惊慌,却也只能满头大汗的不断逃跑。
终于,在进入某一层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一扇光门。
男孩大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稻草,急忙朝大门处奔去。
可接近门之后,他才发现这门也有问题,说是‘门’,更像是一团混乱的能量。
他继承的血之神,是标准的秩序系神明,所以对这种混乱的能量格外敏感。
男孩有种感觉,只要他靠近这门,就一定会被这团危险的东西缠上,而且很可能今后终生都无法摆脱。
然而,若是比起身后追来的东西,眼前这点威胁又算不上什么了,就算被这东西纠缠,最多也就是麻烦些,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身后的追兵,可是真正能让他生不如死的东西!
该选哪边一目了然!
男孩只是在门边顿了一下,接着便毫不犹豫的主动冲向这扇光门。
接触到光门的瞬间,果然那团漆黑的东西迅速缠裹在了他身上,汹涌的混乱能量让男孩几乎窒息,但他根本来不及理会,如同坠入泥潭之人,强行拖着身上的重物,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泥潭……
与此同时,现实中,趴在沐游后颈上的少女头颅,猛然睁开了眼。
意识回归到头颅中,该隐急忙见鬼一般的远离了沐游,强行中断了转生仪式,朝大门口的无头中年女人身躯飞去。
让它庆幸的是,此刻店内没有其他人,转生仪式刚刚解除,那个家伙想恢复行动,还需要一些时间,而门口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接下来无人可以阻止他离开!
该隐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大笑,飞快飘向中年女人的无头躯体。
然而,就在它即将重新落到无头躯体脖子上时,却忽然感觉后脑一痛,似乎有一只手从后牢牢抓住了她的头发。
少女头颅机械的转过,看向后方。
就见身后,刚才那个吓到惊叫的小萝莉,正面无表情的拽着她的头发,将她强行拉扯到了身前,随后将头颅提起,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
少女的头颅脸上写满了震惊。眼前的明明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萝莉,为什么能如此淡定的抓着一颗人头,而且淡定的说出如此冷酷的话?
该隐无法理解,却也来不及多想,当即操控前方的女人躯体动起来,朝小女孩扑来。
不管对方心理素质如何强大,也终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抵抗一个壮年女人的力气。
然而,面对袭来的无头女尸,小女孩只是随意抬脚,一记飞踢,便将女尸远远踹飞了出去,撞翻了一地桌椅。
少女头颅瞪大了眼睛,更加茫然。
“啊!”
就在这时,后方又响起一道尖叫声。
头颅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此时二楼的楼梯口,一个穿着睡衣,抱着睡枕的小女孩,正面露惊恐地指着它的方向:“人,人人人头……”
小女孩说着,便已经双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头颅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即回过头来。
果然,此刻面前抓着它的小女孩,身影快速幻化,最终化为了一个白面少年郎的模样。
“为了等你送上门来,可真是耽搁了我们好一番功夫啊……”
少年冷笑一声,从旁取过一个鸟笼,毫不怜香惜玉的揪着少女头颅的头发,丢入了笼中,随即将笼门锁上。
陷阱!果然是陷阱!
被囚禁在鸟笼中的少女头颅,脸上顿时露出了悲愤外加惊恐的表情。
但还不等它说什么,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头颅回头一看,沐游正在朝它走来,中途便人影一闪,在身旁分出了另一道人影。
“这小丫头,怎么偏偏这时候跑出来了……唔,回头就告诉她是做噩梦看到的幻觉……应该会相信吧……”打更人碎碎念着,看都没看鸟笼,快步走上楼梯,将昏死过去的小丫头抱了起来,送回了房间。
“你说的没错,贪婪是我的本性。”
沐游走到了鸟笼旁,看着其中正愤怒瞪着他的少女头颅:“可惜你对我的贪婪,了解的还不够深刻……我所贪图的,可从不只是区区一件神器……”
“还有……什么?”头颅下意识问。
沐游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晶莹宝石。
透明的宝石当中,封存着一只蓝色的毛毛虫,而此刻,原本纠缠在毛毛虫体表的一层混乱能量已经消失。
混乱之毒,一旦身中便很难解除,但却可以转嫁给一心同体的其他意识体,这一点,妖精少女之前已经亲身为他演示过了。
而刚才,沐游正是利用该隐侵入他体内,想要夺舍他的时机,靠着具蛇的惊吓,逼迫对方‘主动’承接了混乱之毒。
“咔嚓……”
正想着,他手中的晶体悄然开裂出一道缝隙,紧跟着更多的裂痕接连出现。
在脱离了混乱之毒的影响后,妖精少女用眼泪制造的保护外壳,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似乎要提前破壳而出了。
第547章 血神篇后记
“咔嚓……”
水晶的碎裂还在持续,一条条细微的裂痕快速蔓延,水晶的质地开始从内部变得模糊,直到数秒后,随着一声脆响,水晶彻底碎裂成了一摊晶状粉末,如流沙般从沐游的指间滑下。
而此时在他手心剩余的水晶粉尘中,一只通体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毛毛虫,从粉末内探出脑袋,蠕动着两排纤足,努力的向上爬行。
“啾……啾……”
毛毛虫口中不断发出微不可查的鸣叫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撒娇。毛毛虫扬起脑袋,一对黑豆般的眼珠中,倒影出沐游的脸。毛毛虫眼角顿时开始不断往外滴落细小的珍珠,随即弓起身体,沿着沐游的手臂拼命向上蠕动着,似乎想要更接近他一些。
沐游没想到,破壳而出的小家伙还保持着毛虫的形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过早的出生,此刻的毛虫几乎没有记忆和智慧,行动基本全凭本能。
沐游和它心意相通,而小家伙也能感受到它和沐游之间的联系,所以对他天然的依恋和信任。
沐游伸手将毛毛虫捡起,放在了自己肩上,毛毛虫立即欢快的贴着它的脖子舔蹭起来,表达着自己的亲近。
沐游从戒指中取出一片生命之树的叶子,递到肩上。
毛毛虫似乎闻到了树叶的生命气息,当即用前肢抱着树叶啃咬起来,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失,很快便全进了毛虫的腹内。
吃饱喝足的毛毛虫懒洋洋的趴在沐游的肩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再动弹,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
见毛毛虫沉寂下来,沐游这才转头,看向面前的鸟笼。
鸟笼之中,被囚禁的少女头颅,正在疯狂的撞击四周的铁网,纵使精致的五官被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因为血神的不死体质,不管它受了多重的伤,伤口都会快速恢复。
发现沐游看来,少女头颅才暂停了动作,张口露出吸血鬼的獠牙,威胁的瞪着他,眼睛却在滴溜溜的转,寻找着可乘的空隙,显然仍在想着逃跑。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撞笼子啊……”沐游说。
采药人这时忽然从后提起了鸟笼,笼中的少女头颅被吓了一条,急忙在笼中转过头颅,朝采药人呲牙咧嘴的发出威胁的低吼。
采药人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玩味的盯着笼中的脑袋,冷笑道:“除了化形和操控尸体之外,这家伙至今没使过任何别的血律,看样子,它别的能力应该都被封印掉了,只有一颗头颅的情况下,连个铁笼子都逃不脱。”
“不过这家伙杀不死,总是这样让它闹腾也不是事,万一哪天没看住被它溜了,就麻烦了……”沐游沉吟。
采药人点了点头,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那头很快接通。
“还没搞定么?”采药人直接问。
“催,催什么催,老娘一天跑了几万公里,你以为辣么容易啊……”手机中响起玲珑的声音。
“总之动作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
简单的对话过后,电话挂断。
“你们……想做什么?”
笼中头颅顿时警惕起来,直觉告诉它,对方谈论的事和它有关。
“呵呵,你很快就知道了。”采药人冷笑一声,笑容让该隐心下一惊,本能的感觉不妙。
“喂,站住!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头颅忽然又开始了激烈反抗。
可惜两人都没理它,转头回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一直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正在撞击笼子的该隐,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但这眩晕感却不是因为它撞击的疼痛所致,而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虚弱感。
该隐一惊,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更加疯狂的撞击,可惜这次头颅才刚刚飘起,便自动坠落了下去,一动不动的躺在笼底,仿佛一个没了电的机器人,意识也迅速模糊了下去……
“哦?终于生效了么……”
“看来玲珑得手了……”
……
意识彻底昏沉之前,该隐只看到那两个人起身,又一次来到它身边。
明明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它,它却感觉两人都带着恶魔般的微笑,而它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