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的消耗体现在寿命上，所有伊甸园的生灵，寿命的自然消耗速度都是正常人的两倍。”
“同时，如果生灵保持着阳光、积极、快乐等正面情绪或不好不坏的普通情绪，则生产出的魔力是正常的纯净魔力。”
“但如果生灵持有愤怒、惊恐、恶念等负面情绪，则会在产出纯净魔力的同时，额外产出一份受污染的魔力，也就是黑魔力。”
“魔晶花是没有情绪的，所以几乎只会产出纯净的魔力，但人的情绪却难以控制，当生产过程移植到人体中后，污染魔力的产生将不可避免。”
“那这么说，以前的星灵界，都是没有黑魔力的？”采药人问。
“那倒不是，魔晶花其实也会偶尔产生些许污染魔力，但是含量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神明专门创造了森灵这个种族，就是为了清除空气中的污染魔力，避免黑魔力成型……”金牛解释道。
采药人点了点头，示意金牛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甸园中污染魔力的比例越来越高，这些污染魔力又会反过来影响伊甸园中生灵的情绪，使他们忍不住的产生暴虐和戾气，继而生产更多的污染魔力，形成恶性循环……”
“不得已之下，机械人只好模仿森灵的原理，制造了一些净化魔力的仪器，但这种仪器也只能抽取污染魔力，却无法消解这种污染，于是它们只能将伊甸园内所有的污染魔力再排入星灵界，让星灵界广阔的空间去消化……”
沐游和采药人听得脸色古怪，这么一来，伊甸园是保持了纯净，但星灵界就遭殃了。
沐游终于可以理解，难怪他之前第一次进入伊甸园时，会感觉伊甸园内的魔力比外界纯净那么多，原来是污染全排到外面了。
而这估计也是森灵们开始逐渐处理不了星灵界污染的原因：伊甸园这个魔力源头在不断的排出污染，排出速度大于森灵们吸收的速度，污染自然就越积越多了。
“就这样，解决了污染的问题，伊甸园又在不断的杀戮与和平交替循环中，度过了两万年……”
“这期间，机械人的主脑程序，始终在以每秒十次的频率，持续向创界山发送求救信号，然而，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沐游听得有些诧异，两万年，每秒十次，那得发送了多少次？
还不等沐游计算清楚，金牛已经主动说出了答案。
“六万亿次！”
金牛叹了口气：“当时的我已经彻底抛却了肉身，寄宿在机械人为我打造的特殊灵魂区域内，所以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主脑的变化。”
“在整整六万亿次的失望，以及见证了无数生灵自相残杀的人伦惨剧后，机械人的主脑产生了一种类似‘绝望’的情绪，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血肉苦弱，唯机械永恒！”
“一夜之间，机械人的主脑进化了，一段全新的程序悄然诞生，它称自己为‘艾娃’，并且代替了原本的主脑，掌握了所有机械人的控制权。”
“进化后的主脑，变成了一个让我完全陌生的东西，变得冷血、极端理智，不再同情生灵，开始大批量的创建军队，对生灵实行了言论和武力管制，并且开始强行控制人口，保持伊甸园内人口始终在五十万以下，对于多余人口则送入休眠舱内，制造成‘生物燃料’，也就是所谓的‘疫苗’，来创建更多的机械军队……”
“在艾娃的强权统治下，伊甸园的确重新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与安宁，不再有血腥和杀戮，人们的戾气也渐渐平复，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忘记了烦恼，在艾娃编织出的美妙谎言中，无忧无虑的生活，工作……然后进入休眠舱，平静的赴死……”
沐游和采药人听到这里对视一眼，都没想到真正的人工智能艾娃，居然并不是‘机械师’制造出来的，而是在无限的绝望中自行诞生的。
之前面对面的时候，艾娃曾对沐游说过：‘如果你经历了我所经历的事情，现在你或许也会站在我这一边’。
当时沐游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些。
“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采药人问。
“艾娃出现后，便第一时间将承载着我灵魂的机械之心与其他战甲分开，相当于卸除了我操控战甲的能力，因为那时的机械人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力量，当然要第一时间解除我的武力。那可能是我唯一一次有机会解决新生的艾娃，可惜，当时的我还对机械人抱有信任，没有选择反抗……”
“之后我被囚禁在一个特殊容器中，在沉睡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一直到距今一千五百年前，一名愚者闯入伊甸园，在一些机缘巧合下，才将我释放出来。”
“塔里夫肯特？”沐游问。
“是的。”
金牛忽然看向沐游：“我的骨灰至今仍在伊甸园中，我不能距离骨灰太远，所以无法逃离深渊，他将我安置在这里，并且留下了一些带不走的东西，让我帮他保管好。临走前他曾承诺，最多三百年，他就会找到所谓的‘证据’，然后回来救我出去。”
“可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千三百年……”
第575章 肯特的遗产
“所以才说‘迟到了一千年’……”
沐游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金牛刚才见面时那句话的意思。
她等的是肯特，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没有消息，她估计也清楚，肯特早已经死了。
而现在沐游作为继承了肯特遗产的人，自然也有义务帮他完成曾经的承诺。
“肯特作为一个说客，无疑是合格的，他曾经甚至一度已经说服了艾娃，让它相信了愚者们的飞天计划。”金牛忽然再次开口。
“机械人可以无限重复固定的劳作，它们的优势，在于既定规则上的发挥，比如把武器造的更先进，让机械运转的效率更高，它们可以在现有规则上发挥到极致，但由于底层逻辑的封锁，它们永远无法突破现有规则，因此没有生灵的帮助，它们的技术上限很容易被锁死。”
“这也是为什么艾娃会接受肯特，它需要肯特作为生灵，同时身为顶尖炼金师的那一点灵性，来帮它们突破现有的技术壁垒，制造出更高级的产物。”
“因此肯特从艾娃那里获得了很高的权限，可以在伊甸园内自由活动，并且随意调取各种资源。”
“肯特在伊甸园内度过了近两百年的时间，在艾娃的辅助下，研究出了许多靠机械人没办法制造的东西。”
“一切本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我能够感觉到，艾娃的性格也在悄然转变，变得对生灵宽容，仁慈了一些，我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有幸被释放出来，得以重见天日。”
“然而好景不长，两百年后，噩耗传来，星灵界又有一批新的种族悄然覆灭，当最后一批熊猫人被接入伊甸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愚者们失败了。”
“有人闯入了创界山，但却没能闭关星灵界四千年一次的轮回循环，反而加速了种族的灭绝速度。”
“艾娃就此确认，愚者的计划不可能成功。肯特和艾娃爆发了多次争吵，艾娃将肯特软禁了起来，等待愚者的最终结局呈现。”
“而肯特则用他私下发明的一种东西，避过了艾娃的侦查，暗中找到我，希望我帮他逃离伊甸园。当时我也已经在漫长的休眠中，丧失了对于机械人的信任，答应了他……”
“我们在仓促中找到了一具源初战甲，驾驶着战甲击退了所有追兵，逃出了伊甸园……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无法离开，只能暂且栖身在这里，肯特则带着机械之心引走了追兵，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待金牛说完，沐游和采药人对视了一眼。
沐游忽然问：“你刚才说，你们驾驶着一具战甲逃离的地底？”
“是的，一具名为‘黑天使’的战甲，这可能也是现在，唯一一具保存较为完好的源初战甲。”金牛说。
不用想也知道，在他们带着机械之心逃离后，艾娃一定会将其他的战甲统统毁掉，因为机械之心在两人手里，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到时那些源初战甲都会成为他们的帮凶，以艾娃的理智和决断，毁灭其他战甲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那具战甲……现在在哪儿？”沐游问。
“跟我来吧……”女人说了一声，便从王座上飘起，在前带路。
两人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这片地下行宫，沿路的恶魔和深渊生物都是敬畏的看着三人，远远的躲开。
跟随金牛在狭窄的山涧裂缝中左绕右绕了许久，三人终于进入了另一片稍大些的山洞空间。
这山洞被一层球形的结界笼罩，没亲眼见到这里之前，连沐游的‘超感’都没察觉到这里还藏有一片空间。
只不过这结界似乎只有屏蔽作用，而没有物理阻隔作用，三人毫无阻碍的穿透了结界。
而一进入山洞，两人立即注意到了山洞深处的岩壁上，挂置的那具人形战甲。
这具机甲整体呈黑色，头顶一圈黑色光环，背后长着一片巨大的黑色羽翼，羽翼的边缘闪烁着寒光，宛如夜色的寒芒。整具战甲的躯体由一种未知的黑色金属制成，看起来坚不可摧，充满了厚重和神秘感。
而在战甲的头部，一对锐利的黑色角弯曲向上，仿佛在挑衅着天空，面部则被一种复杂的黑色面具覆盖，面具上镶嵌着深色的金属片，在光线下反射出蓝紫色的微光，使得整个机甲看起来更加神秘和危险。
机甲的身体被设计得纤细而不失力量感，每一块装甲都像是鳞片一般互相交叠，表面可以看到复杂的纹路和符号。而在鳞片的缝隙中，散发着些许微弱的红光，仿佛一团团暗火在其中燃烧。
最引人注目的还要数背后那对只有半边的宽大羽翼，每片羽翼都是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片组成，边缘如同利刃，像羽毛一样层层叠叠，在羽翼的根部，可以隐约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
唯一可惜的是，这对饱含杀机的羽翼，如今只剩下了一边，而且也已经残破的不忍直视，明显已经无法再展翅。
再结合机甲双臂在胸前合拢，两只手掌各自抚摸着一边肩膀的动作，使得整具机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幸陨落人间的折翼天使。
看到机甲的瞬间，全知水晶中也已经浮现了一些机甲的信息。
【黑天使：源初战甲之一，陆地主战战甲，全身装配有大量武器，拥有极强的进攻能力，银天使的姊妹型号，可与银天使合体，成为攻防一体的‘审判天使’。此外银天使吸收进攻的能量，可为黑天使的多种大型进攻招式进行前置充能。仅可识别机械之心的操纵（羽翼严重受损中，暂失去飞行能力）】
从之前遇到的三种源初战甲配件的说明中，就可以看出，源初战甲都是按照功能需求制造出来的，每种源初战甲都有各自不同的作用，比如‘变色龙’主隐匿，‘青蜂鸟’主刺杀，‘银天使’主防御。
而让沐游惊喜的是，眼前这具战甲，居然是一具主进攻的战斗机甲！而且和银天使属于对应的型号，一攻一防，还可以合体组合成攻防一体的更高级战甲。
唯一可惜的是，翅膀损毁，失去了飞行能力，不过幸好银天使的翅膀还在，既然两者可以合体的话，那么银天使的翅膀理论上应该可以嫁接到黑天使身上。
“黑天使在当初保护我们的撤离的时候，双翼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几乎损毁殆尽，肯特也无法修复，不过其他部分都是完好的。”金牛解释了一句。
沐游绕着黑天使检查了一番，疑惑道：“只有一个外接接口？”
他还以为这么大的战甲，一定有很多接口，需要将各部位同时接在机械之心上，才能进行操纵。
然而实际上，整个黑天使只有背部的一个不显眼的接口，除此之外都是完好无损的整体。
“是的，源初战甲和星灵界的机甲不同，它们内部自成一套运转体系，只需要一个外接借口用能量线与机械之心连接，就可以操控，操作者既可以进入机甲内部，也可以在外远程操控，所以理论上，机械之心可以同时操作全部的十具源初战甲进行战斗，当然，这对操作者的要求极高，需要能够同时分心操作十个战甲做出精细的动作，普通人操纵一具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十具了。”金牛解释道。
“原来如此……”沐游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当年的机械师，也并不是依靠某一具战甲就比肩神明，而是全部的源初战甲配合之下，才能达到近似神明的威力。
“那这些呢？”
观摩完黑天使，两人这才注意到结界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金属的箱子，表面落满了灰尘，是整个结界中唯二的人造物品。
“这些就是肯特当年留下让我保管的遗产。”金牛说着，上前打开了箱子。
箱子中仅有三样物品，一样是一件圆形的托盘装仪器，只有手掌大小，剩下两样则都是被封存在透明管状容器中的液体，一管呈现黑色，一管呈现乳白色。
沐游第一时间关注到了那管乳白色液体。
“这莫非就是……疫苗？”沐游看先金牛问。
这容器中液体的形态，和之前文本中药婆婆描述的‘疫苗’很是相似。
“是的，这是肯特瞒着艾娃悄悄藏匿起来的疫苗，不过也只有这一管。”
金牛给出了确定的答案，沐游惊喜，有了这东西，接下来就可以无视力场，随时进出伊甸园了。
“那这个呢？”沐游又拿起一旁的圆盘状装置。
随着他拿起装置，他立即注意到周围的那层结界，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了起来。
很显然，这装置就是这片透明结界的来源。
“这就是肯特发明的屏蔽装置，据说是根据变色龙战甲的原理仿制的，展开的结界可以完美屏蔽艾娃的探查，以及拦截机械人发送的信号。”金牛解释道：‘这也是我躲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机械人发现的原因……不过，这东西似乎是依靠深渊的力场生效的，只有在深渊和伊甸园中才能使用，一旦离开深渊就会变成废物。”
“还可以屏蔽机械人的信号？”沐游听得一愣，忙问：“这东西最多可以影响多远？”
“这要看输入其中的能量大小，最远的话，应该可以笼罩整个深渊的横断面。”金牛说。
沐游听完心中一动，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用这东西，暂时截断艾娃与外界那些机械人的联系？
沐游正想着，手中的仪器上忽然放出一道光芒，在面前的空气中投影成一道影像，影像中是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人。
“我是塔里夫肯特，这段影像被设置为只有继承了机械之心的愚者才能触发，既然你看到了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死亡，我的计划也失败了……”
影像播放的时候，沐游注意到了金牛脸上闪过的诧异，这说明连她也没见过这段影像。
“愚者，不管你是谁，既然你得到了机械之心，那希望你能代我完成未竟之事，毕竟这关乎星灵界的未来，也关乎我们愚者的存亡。”
接下来画面中肯特详细讲述了深渊下伊甸园和艾娃的存在，以及艾娃准备将所有生灵制作成电子标本的野心。
“记住，艾娃无法劝说，她必须被杀死，否则死的就是我们愚者！”
“箱子里的东西，以及黑天使战甲，都是我为了眼下的情况，留下来备用的资源。”
“那瓶黑色的溶液名为‘逻辑病毒’，是可以‘杀死’艾娃的东西。艾娃活在程序中，理论上可以无限复制自身，用正常的方法是杀不死的，唯一消灭她的方法，只有从根源上错乱她的程序，让她从内部崩溃。”
“白色的溶液则是疫苗，让你可以无视深渊的重力，接下来你需要用机械之心驾驶着黑天使前往地底，找到机械区的中央主控室，将逻辑病毒注射进主控室的主机中。”
“所有的艾娃分身都是联机的，只要将这管溶液注入主机内，其中的病毒便可以自动传导进所有由伊甸园生产的机械中，届时艾娃将无所遁形……”
“不过记住，突袭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艾娃就会有防备，之后恐怕就再没有机会消灭它了，所以一定要选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再行动！”
画面中的肯特面色严肃的说完这些，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甚至有几分愧疚：“另外，抱歉了麦丘利，其实当初，我是有能力连你的骨灰一起带出来的，可是我没有，我骗了你，因为我需要有一个人留在深渊中，帮我保管黑天使和逻辑病毒。这两样东西带到外界，迟早会被艾娃找到，万一我的行动失败，这具战甲就是最后的希望，决不能让它也被夺走……希望你理解我的苦衷……”
画面播放到这里，终于停止。
两人都不由看向金牛，肯特口中的‘麦丘利’，正是金牛的名字。
金牛看着消失的画面，呆愣了许久后，长叹了一声，释然道：“也罢，被软禁了数万年，也不差这一千多年……”